芯兒一臉雀躍,左一層右一層，被袁子琰裹成了個球一般，腦袋上還帶著毛茸茸的帽子,只露出一雙大眼睛,眉眼彎彎的抱著湯婆子上了馬車。</br> 車內是福伯特意布置的，坐墊特意多加了幾層棉花,上邊兒又鋪了一層狐裘，坐上去很是暖和。</br> 福伯要留在袁府看家,所以一同隨行的，便只有包子。</br> 路上,袁子琰在外頭趕馬車，包子與趙芯兒一起在馬車里頭坐著。</br> 沒多久,便出了城。</br> 趙芯兒這些年來頭一次出城,心頭很是新鮮,時不時掀開窗簾朝外瞅一眼。</br> 今晨下的雪，大道因著總有行人路過，如今馬路上的積雪已經逐漸化了。</br> 不過路邊的以及樹上的積雪仍舊是厚厚的一層。</br> 吸著空氣,都是沁人心脾的涼。</br> 趙芯兒睜著一雙貓眼兒,東瞅瞅細看看，很是稀奇的模樣。</br> 忽然,前頭傳來袁子琰的聲音。</br> “包子,看著夫人些,莫要著了涼。”</br> 她風寒才好了不久,身子正是弱的時候，經不得涼。</br> 趙芯兒一聽,便心虛的放下了窗簾,隨即,扭過腦袋，有些蔫吧的看向包子。</br> 包子左右為難，思索片刻，才道，“公子，您進馬車里兒吧，我出去趕會馬車。”</br> 這馬車中有些悶得慌，包子不喜歡。</br> 她看不出夫人，正巧出去趕馬車，還能將公子給換進來。</br> 趙芯兒一扁嘴，瞪了包子一眼。</br> 這個叛徒。</br> 包子縮著脖子，趕緊撩開簾子走了出去。</br> 袁子琰進了馬車后，趙芯兒便老實了許多。</br> 兩只小手規矩的放在身側，眼睛時不時瞅一瞅袁子琰。</br> 袁子琰心中好笑，“怎么？”</br> 趙芯兒撅了撅小嘴，蔫巴巴的回了一聲，“沒、沒事。”</br> 袁子琰伸出大手，碰了碰她的小臉，想摸摸涼不涼。</br> 結果，她的小臉兒倒是不涼，只不過他從外邊兒出來，手卻是有些涼了，一碰到趙芯兒的小臉，她就被冰的一縮腦袋，睜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瞪他。</br> 袁子琰瞧見了她帶著些許嫌棄的眼神，忍不住低笑一聲，收回了手。</br> 趙芯兒扁了扁嘴，覺得他是故意的。</br> 這人太壞了。</br> 袁子琰問她，“想出去瞧瞧？”</br> 趙芯兒眼巴巴的瞅著他，眼神期待。</br> “嗯。”</br> 袁子琰看著她水盈盈的貓眼兒，突然有些說不出拒絕的話來。</br> 于是，偏過腦袋不看她。</br> “等到了莊子再瞧，很快便到了。”</br> 趙芯兒不滿的皺了皺小鼻子。</br> 可幸，路程并沒有多遠，不過一個時辰，便到了莊子外頭。</br> 馬車漸漸停了，外頭包子掀開馬車簾子，“公子、夫人，莊子到了。”</br> 袁子琰嗯了一聲，將帽子給趙芯兒戴上，便準備扶著她下馬車。</br> 莊子里頭的家丁聽見了動靜，就趕忙出來了。</br> “公子，您過來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聲，好叫我們準備準備，快里邊兒請，我這便安排人收拾房間。”</br> 說話的中年人正是莊子里的掌事，個子不高，笑起來十分的和善。</br> 這人名叫金順，同福伯一樣，也是袁府中的老人了。</br> “嗯。”袁子琰應了一聲，扶著趙芯兒走了下來。</br> 見自家公子小心翼翼的扶著個姑娘下了馬車，金順便是微微一愣，隨后才笑著道：“這位便是夫人了吧，老奴給您請安了。”</br> 金順雖在莊子里頭，但對于前頭的事兒，也聽聞了一些。</br> 這位小夫人出身不高，只是祝府的一位表小姐，可架不住公子自個兒喜歡，著實花了一番功夫求來的，成親后，公子便對這位夫人上心的緊。</br> 金順聽后，也只是微微一笑，并沒有全部相信。</br> 公子最是不懂風情，平日里對姑娘家也是十分不耐煩，京城那么多漂亮又家世好的姑娘家，也沒有一個能夠瞧上的，不然也不會硬生生拖到了這個年紀。又怎會如傳言那般？</br> 外頭傳的，也太夸張了些。</br> 誰知，今日一瞧，可把金順給驚訝壞了！</br> 這位時常冷著臉的公子，竟也會對個姑娘家百般體貼！</br> 這外頭的傳言，居然是真的！</br> 金順忍不住朝著小夫人多瞧了幾眼，想瞧瞧這位夫人是如何貌美，能叫公子這般。</br> 可也沒瞧出個什么了，夫人帶著毛茸茸的帽子，身上裹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一雙大眼睛。旁的沒瞧出來，金順只覺得，這位小夫人，看起來似乎有些圓。</br> 原來，公子竟喜歡這般的……</br> 金順不過多瞧了一眼，便瞧見自家公子微微皺眉，看著他的目光微微有些發涼，金順趕忙收回目光，低著頭不敢再亂看。</br> 下一刻，便傳來小夫人軟糯的聲音：“不必如此多禮，起來吧。”</br> ——————</br> 趙芯兒與袁子琰去屋內之時，房間還未打掃完。</br> 睡覺用的主屋倒是打掃好了，外頭，幾個姑娘正打掃主廳。</br> 不知為何，趙芯兒發現為首的那個姑娘，總是偷偷瞧她。</br> 那姑娘長了一張瓜子臉，皮膚很白，看起來長得很是清秀。</br> 只是她的目光讓人覺得，怪不舒服的。</br> 金順跟著進來，催促了一番，“動作麻利些，手腳輕一些，別驚擾了公子與夫人。”</br> “知道了，爹。”金順說完，偷偷瞧趙芯兒那個姑娘便嬌嗔了一聲。</br> 金順扭過頭，又朝著趙芯兒笑了笑道，“夫人，這是老奴的女兒朵朵，這幾日同包子姑娘一起伺候夫人您，雖不及包子姑娘能干，但也能陪著您解解悶兒，有什么事兒，您吩咐她就成。”</br> “有勞了。”趙芯兒輕聲道。</br> 金順又迎著二人往里走，“外邊兒天冷，屋里頭燒了炭，您二位快些進去暖和暖和。”</br> 主屋內用的是上好的炭，沒什么味道，且十分暖和。</br> 一進來，在外頭的一身寒氣，便跟著逐漸消散了。</br> 趙芯兒因穿的太厚，還微微有些冒汗。</br> 她將手里頭的湯婆子塞給袁子琰，抬手便要去摘帽子。</br> 但因著身上穿了幾層衣服，實在是有些厚重，小胳膊抬了幾下，竟是沒夠到腦袋上的帽子。</br> 小姑娘穿的圓滾滾的，歪著小身子連胳膊都抬不起來的笨重模樣，實在可愛的緊。</br> 袁子琰在旁邊瞧著，忍不住低笑一聲。</br> 金順也想笑，但垂下腦袋，好歹忍住了。</br> 趙芯兒聽到了他的笑聲，羞憤的放下了的手臂，歪過腦袋，氣呼呼的瞪了他一眼。</br> 若不是他非要將她裹的這般厚，她會抬不起胳膊嗎！</br> 他竟然還笑！</br> 欺負人。</br> 袁子琰見小姑娘不開心了，輕咳一聲，道：“我幫你。”</br> 說完，隨手將手里頭的湯婆子遞給包子，又抬手將她的帽子摘了下來。</br> 見趙芯兒微微抬起手，便微微彎下腰，任勞任怨的摘掉她暖手用的袖套。</br> 金順在一旁，瞅著公子給小夫人摘了帽子袖套后，又幫她脫了狐裘大衣，則是驚訝的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br> 這，這還是他印象中的那位冷面公子嗎？</br> 再說趙芯兒，脫了一層棉衣后，里邊兒還有一層。</br> 她揪了揪衣服上的扣子，還是有些不太滿意，想要解開，卻被袁子琰握住了小手。</br> 她抬眸看過去。</br> 袁子琰溫聲道：“剛進了屋子，還是多穿些，乍一冷熱，容易感染風寒。”</br> “行吧。”</br> 應了一聲，她將小手放下。</br> 趙芯兒摘了帽子，脫了兩件衣衫后，金順也終于能瞧見這位新夫人的真面目了。</br> 小姑娘穿著一件淡粉色棉衣坎肩，里邊兒大概是一條荷色襦裙，長長的裙擺垂下來，瞧著身形纖細，靈動可愛。</br> 她的頭發是包子給扎的，為了帶帽子方便，沒有挽發髻，只用紅繩子將她的頭發編成了一股股的小辮子，垂了下來。</br> 再瞧她的臉，許是因為戴著帽子，又穿的厚了些，兩頰兩團粉紅，額角處微微有些汗漬，她正仰著頭，巴掌大的標致極了。</br> 金順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頭一次瞧見這般漂亮的人，難怪能叫公子這般寵著，沒想到這位新夫人，竟是如此粉雕玉琢。</br> 方才，袁子琰忙著給小姑娘脫衣服，并沒注意到金順還在這兒。</br> 如今看到他楞杵在那兒，便皺緊了眉，沉聲不快道，“你怎么還在？”</br> 金順連忙垂下頭，連忙道，“公子恕罪，老奴這便下去！”</br> 說完，便退了下去。</br> 他出去之時，便瞧見外頭已經收拾干凈，其他丫鬟已經下去了，只剩下金朵朵一個，他囑咐道，“這幾日，好生伺候夫人。”</br> 便往外走。</br> 金朵朵見狀，連忙追了上去，“爹！”</br> 一直追到了外頭，金順才扭頭看金朵朵，“喊我做什么？”</br> 金朵朵咬了咬嘴唇，朝著主屋的方向瞧了一眼，才道：“爹爹，剛剛那穿著臃腫的，便是公子新娶進門的夫人，祝府的表小姐？”</br> 金順點了點頭。</br> 金朵朵又問道，“夫人有喜了？”</br> “并未聽說。”金順搖了搖頭，又瞪了金朵朵一眼，訓斥道：“你個小姑娘，打聽這些做什么？快去伺候夫人。”</br> 那便是沒有了，沒懷著孩子，還這般胖！</br> 金朵朵跺了跺腳，神情很是不甘心，“長得那般圓潤，又是這般的出身，她如何配得上公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