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京白的車速很慢，方才行駛的途中，不少人誤以為梁京白是新手司機。</br> 正因為車速慢，剎車完全來得及。</br> 可黃清若清清楚楚地看到，梁京白故意撞上去了。</br> 攔路的車時停靠的狀態，梁京白的車速又慢，所以撞上去不重，黃清若在車里就稍微震了震。</br> 但之于攔路的車主而言，完全是種挑釁。梁京白也成功點燃了對方暴躁的怒火。</br> “你他媽想撞死我？”梁禹原本要下車，奈何被梁京白的車頭撞上的恰好時梁禹駕駛座的車門，推不開車門的梁禹降下了駕駛座的車窗，對梁京白怒目而瞪。</br> 緊接著梁禹就朝三叔公的家里高聲大喊：“爸！媽！爺爺！梁京白殺人了！”</br> “……”黃清若怎么看怎么覺得梁禹現在像個碰瓷撒潑的智障。</br> 當然，梁禹更深入人心的印象是，這么大個人，開口閉口總喊爸爸媽媽和爺爺告狀。</br> 今晚聚集在三叔公這里的人紛紛走出來。</br> 黃清若跟著梁京白一起下車。</br> 梁禹還被困在車里，繪聲繪色地跟三叔公描述，梁京白如何阻礙他接黃清若，以及梁京白一次撞他的人、一次撞他的車，都想把他撞死。</br> 三叔公聽完梁禹的告狀，并未跟梁京白要解釋，更未興師問罪，而是摸著山羊胡笑道：“你們兄妹倆今天一起過來？”m.</br> 其他人也覺得納罕，他們倆兄妹倆雖然算不上水火不容，但之前還為了別墅的居住權在三叔公面前爭論，并且眾所周知，梁京白他們一眾兄弟姐妹，都不喜歡黃清若。</br> 黃清若在決定搭乘梁京白的順風車時，自然已經考慮過這個問題。</br> 但眼下黃清若暫且保持沉默，為難為難梁京白。就像早前一次，梁禹質問梁京白電話里的曖昧女人聲，她以保持沉默的方式，將問題丟給梁京白去解決。</br> 比起早前那次，梁京白又把問題拋回給她，今次梁京白直接道：“都是一家人。”</br> 這并非梁京白頭一回講這句話。</br> 他第一次講，更像給三叔公面子。</br> 這一次他又講，向大家透露出的某個信息格外濃烈：他跟她的關系有所緩和。</br> 黃清若不認為梁京白是為了眼下合情合理地解釋他們倆一起過來的原因而隨口說的。她懷疑梁京白揣著某種她不知道的目的，順水推舟借這個回答故意透露的。</br> 尤其梁京白接下去還演戲演全套似的，側頭跟她說：“小七，進去。”</br> 黃清若：“……”</br> 七，是她在梁晉東的所有孩子之中的排名。所以梁晉東稱呼她“小七”。</br> 梁晉東的子女們，每次當著梁晉東或者梁家其他人的面，要么跟著梁晉東喊她“小七”，要么喊她“七妹”。</br> 梁京白便屬于喊她“小七”的那撥人。</br> 而在今天之前，梁京白沒有一次直接喊過她“小七”，一般在他和梁晉東等人講話的過程中提到她的時候，將“小七”作為她的代稱。</br> 于是，黃清若現在聽入耳，并沒有感到任何的親昵，只覺得特別……毛骨悚然。</br> 眼鏡似乎是梁京白開車期間的專用，剛剛下車之前，梁京白就摘掉了，他喊出“小七”兩個字的神態倒與以往無異，仍舊淡然矜冷。</br> 說完，梁京白看回三叔公：“叔公你們都先進去吧，天冷。我把車停好。”</br> 他的態度，絲毫沒把和梁禹的撞車當回事。</br> 梁禹爆炸，掙扎著要從窗戶爬出來：“梁京白你他媽別跟我裝蒜！你故意撞我！”</br> 身體卡住了，梁禹又鉆回車里，跨著腿要從副駕駛座爬出車子，扯著嗓子緊接著叫嚷：“誰他媽跟你是一家人！你們早就不認若若是你們妹妹了！現在她成了我的未婚妻你反倒來跟她套近乎！那也得先問過我同意不同意！”</br> “怎么跟你堂哥講話的？！誰教你每一句話里帶臟字的？！”梁祖宏只恨自己沒能當場縫住梁禹的嘴巴。</br> 三叔公沒管梁禹，給了梁祖宏一個眼神，留下梁祖宏在這外面幫忙處理梁京白和梁禹的這樁車子事故。</br> 繼而三叔公慈祥朝黃清若招招手。</br> 黃清若上前，攙住三叔公。</br> 三叔公的另一只手拄著拐杖，帶著黃清若，當先往里走。</br> 其他人陸陸續續跟在后面。</br> 三叔公利用這短短的一段路，關心了黃清若回到博物院工作的情況。</br> 黃清若的回答相當言簡意賅：“挺好的。”</br> 三叔公強調：“雖然博物院不是我做主，但我也幾分面子，之前特地和梁冕談過你在文保所的待遇。”</br> “謝謝叔公。”霖江大學已經發了上個月的工資，黃清若發現她實際收到的數目，比之前辦理入職時談定的薪資，更多。</br> 多出的薪資，是以人才引進的補貼形式發給她的。這顯然是梁家單獨撥給她的，但借用了霖江大學的名義。</br> 黃清若彼時看到銀行卡里的收賬記錄，覺得自己應得，不想故作清高地還回去。她當作是梁禹這段時間對她的糾纏所賠償的精神損失費。</br> 馮錦華這會兒才帶著馮筱迎面出來，慌慌張張的，消息滯后地問：“阿禹怎樣了？怎么傭人在傳，阿禹出車禍了？”</br> ……嗯，姑且稱之為車禍吧。黃清若趁此機會拿過話茬：“梁禹自己突然把車橫過來。我哥來不及剎車，車頭撞到梁禹的車門。”</br> 她沒打腹稿，“我哥”兩個字毫無準備也十分順滑地從她的嘴里講出來。</br> 是“我哥”，而非“我六哥”。非常地不妥。</br> 黃清若因為自己下意識間的微妙區別，岔了一秒的神。</br> 其他人均未留意這個細節。三叔公安撫道：“阿禹沒事，活蹦亂跳的，還能罵人。”</br> 口吻間裹挾對梁禹的不滿。</br> 黃清若耷拉著眼皮，心知肚明，“不滿”是做給她看的。畢竟是親孫子，縱使三叔公真有不滿，也頂多是恨鐵不成鋼。</br> “爸你別生氣，是我和祖宏教子無方。”馮錦華寬慰一句，腳底下的步子還是邁出了不放心的匆忙，要親自去確認梁禹的平安。</br> 由馮筱牽著的貴賓犬，汪汪汪地朝黃清若直吠。</br> 隨著馮筱跟在馮錦華身邊往外走，貴賓犬又朝門口直吠。</br> 黃清若回頭，看到門口有梁京白進來的身影。</br> 梁京白盯著貴賓犬，身形略略一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