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非是這兩天，觀音像修繕工程里遇到了一點問題，幾位老師傅一直在討論，沒得出個結果，聽說二叔公最器重的這位徒弟昨天已經回歸文保所了，所以他們讓黃清若過去一起參與討論。</br> 梁冕說，本來基于禮貌，昨天黃清若答應接受后續工作之后，就應該主動地第一時間去跟其他老師傅們打招呼。但梁冕體諒黃清若不懂這些人情世故，所以沒幫黃清若安排。</br> 而現在既然老師傅們主動邀請黃清若，梁冕的建議是黃清若不要拒絕。</br> ——好聽點是“建議”，實際上就是“要求”了，要求黃清若非去不可。</br> 當然，梁冕會跟黃清若同行。</br> 結束這個小插曲，回到修復室里，黃清若繼續干活，心神不如方才集中。</br> 今天的晚飯，黃清若是在文保所的職工食堂里吃的。</br> 以前博物院是沒有職工食堂的，今年年初開始才有，下班的時候蒙汝菡詢問黃清若要不要一起到食堂吃飯，黃清若才知道的。</br> 黃清若心里盤算著，如此一來伙食費又能省一點了。那么整體的生活費，其實和住在半山別墅時差不多。甚至因為不用開車長距離地來回往返半山別墅和工作單位，少掉許多油費。</br> 文保所的工資水平雖然算不得高，但七七八八的福利加起來算過得去，光提供職工宿舍這一點，就值得單拎出來夸一嘴。</br> 不過聽蒙汝菡說了之后，黃清若也才知道，并非所有職工都能申請得到宿舍，而申請得到宿舍，也并非全部都能免費住。</br> 像蒙汝菡，去年剛進來就沒能住宿舍，上個月才申請通過的，而住宿舍，還是得支付房租，只是比起博物院周圍同地段的房子來講，租金便宜些。</br> 蒙汝菡羨慕黃清若：“什么時候我才能像師姐這么厲害，房租都能全省了?！?lt;/br> 這話聽起來，似乎蒙汝菡在意的并非專業能力，而是房租等生活開銷。</br> 黃清若沒有跟人邊吃邊聊天的習慣，她迅速解決掉晚飯，先走一步，去給自己買被子和鍋碗瓢盆。</br> 期間經過一家藥店，黃清若也進去了一趟。她不是很清楚她這樣的弄傷，是不是有藥可以用。她沒什么難為情，直接詢問店員。</br> 店員遞給她藥膏的時候，黃清若隱約明白，梁澍所謂的他幫她買藥買得一世英名盡毀，因為她能察覺店員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飽含對她私生活的想象和探究。</br> 黃清若臉皮厚，沒什么大所謂，何況店員和她又不認識。</br> 回到宿舍樓下的時候，黃清若又碰到了散步回來的蒙汝菡。</br> 蒙汝菡見她東西多，幫忙一起送上樓，免去了黃清若自己多跑一趟。</br> 黃清若先把昨天借的棉被還給蒙汝菡，床單被套枕套之類的，想等洗完再還。</br> 蒙汝菡則說沒關系，她拿回她宿舍的洗衣機里洗也是一樣。</br> 黃清若便一次全還她。</br> 人情賬，黃清若則算在工作中還，譬如下午在修復室里，蒙汝菡請教她的問題，她系數耐心又詳細地一一做了解答。</br> 晚上洗過澡，黃清若用棉簽給自己擦藥膏。</br> 藥膏擦上去之后，整片冰冰涼涼的，存在感太強，形成另外一種不自在。</br> 但，整體感覺而言，黃清若確實比之前舒服不少。</br> 白天因為難受，黃清若甚至在想，她要不要換裙子穿。</br> 當然，僅僅一瞬間稍縱即逝的念頭。她其實沒裙子。她所有的衣服里沒有一條裙子，很多年了，她都習慣穿褲子，穿褲子也更方便，無論她的生活還是工作，都更方便。</br> 不過今晚因為抹了藥，黃清若找了件寬松的長款T恤作為睡裙。算是……久違穿裙子。</br> 宿舍這張床沒有床頭燈，得在靠近門口的墻上關掉燈，再去床上。按下開關之前，黃清若隔著距離盯了幾秒鐘擱書桌上的“冥府”。</br> 蒙汝菡幫她搬東西進來時瞧見瓶子漂亮，夸過一嘴。</br> 她此時此刻起念，明天或許可以問問蒙汝菡，如果蒙汝菡喜歡的話，她送給她。</br> ——她今天早上已經決定不要它了。以后也不會再去買。</br> 她可以接受做chun夢，但無法接受做噩夢。</br> 還是那樣的噩夢……</br> “啪嗒”一聲，房間里陷入黑暗。</br> 慶幸的是，這一夜黃清若的入睡毫無困難。</br> 和以往大多數時候一樣，無夢地睡到生物鐘的時間，自然醒。</br> 今天黃清若的課在下午，就是代替梁京白去上的那一門選修課《佛教文化》，昨天梁冕問她今天什么時候方便，黃清若回答的就是上午。</br> 吃過她在這個宿舍做的第一頓早飯，她開車到博物院門口，接上梁冕，兩人一同進山。</br> 沒有堵車，車程一個鐘頭左右。</br> 抵達霖梵寺底下的停車場時，恰好聽見寺廟里敲響的古鐘朝四面八方傳散開渾厚悠遠的鐘聲，恍然間，有種洗滌心靈的純粹感于胸臆間激蕩開。</br> 所有的車子均不能直接開入霖梵寺內。</br> 黃清若和梁冕下車后，沿著通往寺廟大門的階梯，一步步地往上爬。</br> 階梯統共108級，“108”這個數字和梁京白沉香佛珠的“21”顆這個數字一樣，在佛學文化之中是具有特殊意義的。</br> “108”代表的是108種煩惱，也可以理解為108種無量功德。</br> 黃清若和梁冕爬到頂的時候，寺廟中的和尚們還沒有做完早課。</br> 而做早課的人之中，包括了梁京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