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然也是意識到有貓膩。</br> 梁京白安撫性地捉住她的手：“你在這里等我。”</br> 黃清若的第一反應，是想跟他一起去。</br> 但想到柯偉豪人在上面，萬一她說話的聲音偽裝失敗，或許哪里露了陷，危險性更大，不如交由梁京白自行應對。</br> “好，那你自己小心點。”</br> “嗯。”梁京白讓她再吃點東西。</br> 然而士兵這個時候又開口，說萬老板沒有打擾他們倆的意思，所以邀請的是他們兩個人一起——還是丹拓幫忙翻譯的。</br> 梁京白不是很愿意黃清若跟著，委婉地詢問士兵，會不會不方便。</br> 黃清若則反手握住梁京白，用眼神告訴梁京白，既然人家邀請的是兩個人，她就跟著一起去。</br> 發生什么事的話，兩人一起面對。</br> 梁京白無聲地與她對視數秒，最終同意了。</br> 到上面，最多只允許帶一位隨行保鏢或者守衛。</br> 梁京白便讓丹拓跟著。</br> 三人在士兵的帶路下，踏上通往樓上的階梯。</br> 階梯很長，環形的。</br> 具體轉了幾個彎，黃清若沒有數。</br> 走完最后一級，可見這上面原來沒有屋頂，是露天的。</br> 但露天也并不能看見夜空，周圍濃密的山林自由地延伸了樹枝過來，綠蔭形成了天然的屏障。</br> 還可以見到好幾只猴子在藏身在樹葉間玩耍。</br> 面前留給他們的路，是長長的棧道。</br> 棧道的寬度約莫四米，兩側圍欄的鏤空木質雕花十分精致。</br> 精致的圍欄兩邊是和棧道一樣長的水池，水池和入口處的觀音像蓮花池一樣，養滿了紅色的鯉魚。</br> 小型假山噴泉的水流潺潺。</br> 潺潺的水流聲反襯得此時此刻的安靜。</br> 跟著梁京白身側并行的黃清若半瞇起眼睛望向前方正中央的座位，有種古時候覲見皇帝的錯覺。</br> 當然，他們現在要見的并非皇帝，而是部落的管理者。</br> 現在坐在“皇帝位”的大腹便便有著和彌勒佛同款耳垂的男人，無疑就是萬老板。</br> 如果依照“尚左尊東”的禮儀來看的話，坐在萬老板左手邊第一個位置的柯偉豪，毫無疑問是萬老板的貴客。</br> 柯偉豪和在座的其他人一樣，將目光落在了他們的身上。</br> 黃清若泰然自若地做平平常常的掃視。</br> 掃視一圈之后，視線回到萬老板那里。</br> 梁京白停定的時候，黃清若也停定，跟著梁京白一起朝萬老板微微鞠躬。</br> 但她沒說話，交由梁京白去問候萬老板。</br> “久違大名，萬老板。”</br> 萬老板也笑得跟彌勒佛似的，似乎很欣賞梁京白這樣并不諂媚阿諛的態度：“曹先生坐吧，不要客氣。來到我們部落的每一個人都是看得起我們的尊貴的客人，我們部落都應該隆重地招待。你去年第一次過來的時候，我人不在部落，還好還有今晚的機會。”</br> “曹先生”指的就是梁京白，梁京白使用的這個身份登記的是曹姓。</br> 萬老板的普通話操著濃重的華裔的口音，黃清若好幾個字眼沒聽明白，不過不妨礙她理解整段話的意思。</br> 萬老板會講國語，也就不用丹拓幫忙翻譯了，梁京白直接和萬老板交流：“萬老板客氣了。”</br> 在士兵的指引下，黃清若跟著梁京白落了席。</br> 而萬老板給梁京白安排的座位，就在萬老板左手邊的第二個，恰恰在柯偉豪的旁邊。</br> 黃清若和柯偉豪之間，就隔了一個梁京白。</br> 好在，并非一整張的大桌子，各自面前有張小桌，盛放飲食和酒水。所以梁京白和柯偉豪各自的小桌之間，還是隔了差不多半米的距離。</br> 但柯偉豪這人有點自來熟，立馬挪到自己座位的最邊緣，湊近到梁京白這邊來，舉著酒杯要和梁京白還有黃清若碰，用英文問他們倆是不是夫妻。</br> 曹老板的人設是沒什么文化水平的，所以梁京白裝作聽不懂柯偉豪說什么。</br> 丹拓也裝模作樣地給梁京白翻譯。</br> 黃清若的演技同樣跟上他們倆，假裝也湊著耳朵聽丹拓怎么說。</br> 傭人已經來幫他們倆送上餐具和食物了，并給梁京白和黃清若各倒一杯酒。</br> 梁京白很自然地拿起酒杯，仿佛本就是一個會喝酒的人。</br> ——不，不該這么說。</br> 他究竟會不會喝酒，黃清若其實是不清楚的，她清楚的只是參禪悟道的梁京白不僅吃齋也不飲酒。</br> 至于他私底下如何，黃清若一無所知。</br> 今次確確實實是黃清若第一次見到梁京白飲酒。</br> 他敞著與他本人真實性格截然相反的爽快人的笑容，碰上柯偉豪湊過來的酒杯，另一只手仍舊親密地攬著她的腰肢，用英文回答柯偉豪：“No、No.”</br> “……”黃清若看來他的演技了得。“曹先生”再不懂英文，但應該懂“yes”和“no”這種簡單的詞匯。</br> 黃清若自認為演技并不比他差，所以在他這樣回答了柯偉豪之后，她不高興地擰了一把梁京白的腰。</br> 梁京白立馬回頭旁若無人地當著大家的面親她一口，安撫道：“知道了知道了，別生氣，我答應要娶你的，肯定會娶你，但我們現在確實還沒有結婚。”</br> 黃清若：“……”</br> 之前的演練不算白忙活，真遇上這種藥當眾親熱的場面。</br> 不過顯然其他人也見怪不怪地瞧個熱鬧，她和梁京白的這親熱，和其他人的相比可小巫見大巫——不是僅僅梁京白一個人有女人，除了萬老板和柯偉豪，其他人的身邊也有。</br> 只不過有的看起來和梁京白一樣是自己帶的女伴，有的明顯是部落里現成的。</br> 形形色色，全部衣著暴露，其中不乏人妖。一個個男人也對作陪的女人沒有客氣，場面彌漫著淫靡。</br> 梁京白說完又轉回頭去，讓丹拓跟柯偉豪翻譯，說這個婆娘第一次跟他出遠門來長見識，不知道生意人最講究信用，即便是這種小事情都不可以跟人撒謊。</br> 萬老板笑著用馬來語跟柯偉豪說：“柯少爺一上來就鬧得人家兩口子差點吵架。”</br> 柯偉豪重新倒滿一杯酒，隔著梁京白敬向黃清若：“是我的錯，曹嫂別跟曹哥生氣，我賠罪，曹嫂賞個面子。”</br> 梁京白說：“人家都稱呼你‘曹嫂’了，你心里該樂呵了。”</br> 黃清若瞪了梁京白一眼，然后朝柯偉豪彎起唇角。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