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樣，至少手術完成了，路昂活著從手術臺上下來了，就是邁出了平安健康的關鍵的第一步。</br> 黃清若穩著心緒如此告訴自己。</br> 沒多久，路昂也從手術室里被推出來了。</br> 但路昂先被送去了加護病房。</br> 醫生說，路昂在加護病房里至少要先待兩天，平穩后再轉出來普通病房。</br> 等一切都安排下來之后，黃清若差不多當地時間晚上十點鐘，才得以隔著玻璃遠遠地瞧一眼路昂。</br> 那樣身上插著各種線戴著呼吸器、悄無聲息規規矩矩地躺平在病床上的路昂，黃清若非常地不習慣。</br> 黃清若其實直到這個時候才真正地有了身處醫院的感覺。</br> 因為之前路昂所在的高級私人病房區域，見不到外人，見不到其他病人。</br> 路昂在她面前的時候也總是遮住病號服不給她看，這個醫院的護士穿的也不是白色的工作服，病房的空氣中也并沒有消毒水的味道。</br> 黃清若感覺更像在一個比醫院有溫度一點的療養院。</br> 她又一次因為醫院，想起了進入梁家之前的生活，想起了她那個尖酸刻薄脾氣古怪的姥姥。</br> 黃薇那么辛苦賺來的錢，也只夠給姥姥在破舊的醫院里的十幾個人居住的病房角落里占到一張床位。</br> 后期連正常的床位都沒有了，只能把姥姥的病床推到外面的過道上。</br> 過道上不止姥姥一個，還有好多和他們一樣爭取不到床位的病患。</br> 一天二十四個小時，過道上因為痛苦而發出的呻吟此起彼伏接連不斷。</br> 尤其姥姥病危的那幾天，她和黃薇晚上也待在醫院里陪護，她幾乎沒有辦法睡覺。</br> 即便因為太困，她睡過去了，她的耳邊仍舊揮散不去這些仿佛從煉獄里傳上來的陰間厲鬼的哀嚎。</br> 每次姥姥咒罵、羞辱她和黃薇的時候，她心底不是沒有閃現過惡毒的念頭，就是期盼姥姥早點死。</br> 對姥姥是解脫，對她和黃薇更是解脫。</br> 而她當年最最慶幸的就是，姥姥在醫院里咽氣的，在醫院強行要求黃薇將姥姥帶回家、黃薇還沒來得及辦的時候，姥姥就沒了。</br> 否則連當時她和黃薇的租住的那個小地方，可能都會沾染上姥姥身上的難聞的味道、姥姥的痛苦呻吟和咒罵，也會陰魂不散地進入她的夢境之中。</br> 醫院帶給她的不美好的回憶，加上眼前路昂的樣子，使得黃清若現在的心情控制不住地多了一絲沉重。</br> “黃小姐，時間太晚了，你該去休息了。”尹助理的聲音入耳，“我都覺得表少爺現在在瞪我，問我怎么還不勸你去睡覺。”</br> 黃清若斂神，轉頭。</br> 單明典的視線也剛剛從路昂身上收回來，看著黃清若。</br> “都先去休息。”單明典也開口，并主動先離開。</br> 加護病房這邊自有醫護人員二十四小時輪班照顧病人。</br> 家屬的探視時間也是有規定的，其實他們就算想整夜守在這里，醫院也不允許。</br> 現在原本也已經過了探視時間，因為單明典跟醫院打了招呼，所以他們才能站在這里。</br> 當然，整夜守在這里也確實沒有意義。</br> 黃清若也并沒有這個打算。</br> 只不過加護病房這里能進來的人數有限制，梁沅西和管樂剛剛沒跟進來，黃清若難得有了片刻的耳根清靜。</br> 沒多停留，黃清若也跟在單明典后面出去。</br> 梁沅西問了黃清若兩句。</br> 黃清若回答之后，梁沅西說她該走了。</br> 梁沅西今天在距離醫院比較近的地方租了一套房子，沒有回去原來的住處，好方便明天再過來。</br> 管樂和梁京白毫無疑問是跟梁沅西一塊的。</br> 黃清若回到她的病房里的時候，也就送走了梁沅西、梁京白和管樂。</br> 終于，暫時送走了。</br> 黃清若也就洗洗睡了。</br> 怎料凌晨時分，她會被人搖醒。</br> 搖醒她的是管樂。</br> 管樂滿副鬼鬼祟祟的模樣。</br> 黃清若嚇一跳：“你干什么？”</br> “帶你走。”管樂拉著黃清若起來、下床，“清若你別害怕，我都幫你安排好了。現在在米國這里，雖然不如我在北城的時候如魚得水，但也因為在國外，反而更容易把你藏起來。”</br> “一會兒栗焱送你離開醫院，到機場，我準備的飛機會帶你先飛到其他城市去，你在那邊安安心心地安頓。什么都不要管。”</br> “不要管單家，也不要管梁家，我來幫你善后。等過了這陣子的風頭，我再安排你去你更想生活的城市。梁家再也逼迫不了你做任何事。你想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只要我管樂活著一天，我就會罩著你一天。”</br> “……”黃清若聽得直皺眉，手抓在床頭的欄桿上，桎梏住自己的身體，“誰讓你這么做的？”</br> 雖然管樂確實干得出這種事情，但她很難不猜測，背后沒有多一份梁京白的慫恿。</br> “怎么就是別人讓我這么做的？清若，我對你怎樣你還是不清楚嗎？”管樂想拽她，又怕太用力傷到她，“我知道你在梁家很身不由己，現在我幫忙還你自由。”m.</br> “對了，”管樂又記起一件事，“阿京提起過，你很牽掛你的母親。對不對清若？這個你也不用擔心，我會讓我爸幫你的。現在你可以走了吧？”</br> 黃清若：“……”</br> 所以她的猜測果然沒錯，就是有梁京白摻和其中。否則梁京白怎么會無緣無故跟管樂說她牽掛黃薇？</br> 也是她分神的這點功夫，管樂就在栗焱的幫助下，將她拉下床，架著她走出病房。</br> 病房外，單明典的那些警衛，全部都倒在了地上。</br> 管樂覺得黃清若的速度太慢，讓栗焱把黃清若背起來。</br> 黃清若連反抗都來不及，就到了栗焱的背上，饒到了樓梯去。</br> 說實話現在黃清若的腦子還有點懵。</br> 誠然，目前聽起來，好像管樂和單明典實力相當，單明典能為她辦到的事，管樂似乎也能為她辦到……？</br> 但在栗焱的背上顛簸了一會兒，黃清若就清醒了幾分：“放我下來。”</br> 即便管樂真的也能為她辦到，黃清若也不能讓管樂幫她。</br> 單明典幫她，是有個路昂的由頭，她是以嫁給路昂的方式離開的。</br> 管樂幫她，就變成了她自己想要逃離梁家。</br> 區別太大了。</br> 管樂沒有放，反而讓栗焱加快速度。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