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黃清若心中思忖：一邊說路昂是個短命鬼，一邊又鼓勵她和路昂談戀愛，梁崇初打的好算盤，是要她早早地當寡婦？</br> 梁崇初的下一句話恰恰好澄清道：“大哥不是要你去當寡婦的意思，大哥是想告訴你，如果你并不討厭單明典的外甥，不妨試一試，別因為身份的問題，將有可能的一段姻緣拒之門外。”</br> “嗯，我明白，謝謝大哥。”黃清若不改自己的態度，“我沒討厭單先生的外甥，但他也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或許可以做朋友，進一步的關系，不可能發展。”</br> 由于尚未摸清楚梁崇初的真實想法，故而黃清若的話里還是留了一線，提及“可以做朋友”，那么倘若梁崇初有借她和單家拉近關系的意圖，她不至于掐滅他的希望。</br> 而“普通朋友關系”，又遠遠不如“夫妻關系”親密，不會給梁崇初造成她想攀上單家這個高枝離開梁家的聯想。</br> 類比一下，其實就相當于，大學期間，她和管樂的關系。</br> “行，你的社交圈，你自己經營，大哥也就只是給你提個醒給點建議。”梁崇初最后又聊回家常，問她喜歡的是哪種類型。</br> 黃清若生怕他給她胡亂找對象，故作怯懦地詢問梁崇初，是不是她給梁崇初添太多麻煩了，梁崇初希望把她早點嫁出去，梁崇初就不用再管她了。</br> 這種話，某種程度上像是她已經依賴了梁崇初這位大哥，拉近了兄妹之間的關系。</br> 梁崇初解釋說并非如此，他說他只是想著她還年輕，別成天埋頭在修復室里浪費青春，應該多出去走走、多交交朋友談談戀愛，以前梁詠翎就是這樣的諸如此類。</br> 終于結束電話的時候，黃清若比當初剛開始當老師給學生上完一節課還要累。</br> 沒辦法，通話的對象畢竟是梁崇初。</br> 黃清若躺倒在床上休憩，滿腦子都是“短命鬼”三個字。</br> 加上傍晚尹助理的話帶給她的猜測，黃清若不由自主拿起手機，想給路昂發消息。</br> 可點開短信的對話框，她的思緒又是空白的，不知道該給路昂編輯什么內容。</br> 難道問路昂，病情是不是惡化了？</br> 又或者，確認路昂的并是不是如梁崇初所說的，很難治、活不長？</br> 最后黃清若沒發短信，只是重新加了路昂的微信——之前她刪除了路昂的全部聯系方式，此次路昂回來霖江到現在，他們一直還在用短信和電話聯系。</br> 路昂很快通過。</br> 通過之后就發來一條語音消息：“喲，見鬼了，姐姐居然主動加我的微信，是想通了決定當我女朋友了？”</br> 黃清若：“……”</br> 她后悔加了。</br> 現在刪除還來得及。</br> 路昂緊接著發來一條語音：“別是又想刪掉我？喂，開個玩笑，較什么真。”</br> 黃清若手下留情了，問：【你術前準備到完成手術，大概需要多久？】</br> 算沒話找話，否則她突然間加他微信這事兒，確實奇怪。</br> 但她現在問的這句話，又確實是她應該了解了解的。</br> 方才在和梁崇初的電話里，她告訴梁崇初和路昂最多是當朋友。她才意識到，她還沒正式地給自己和路昂的關系做個確認。</br> 為了避免人情糾纏，黃清若一再強調，純粹是她和單明典在做交易。</br> 利益的交換，不需要談感情。</br> 黃清若心里卻也清楚，因為路昂喜歡她，她再不愿意談感情，里面也摻雜了感情的元素。畢竟她能和單明典做交易的基礎、路昂同意這門交易的基礎，全在于她利用了路昂對她的喜歡。</br> 黃清若不愿意欠別人的。</br> 之前不愿意欠丁渭、不愿意欠蒙汝菡，她都用她的方式償還了。</br> 現在面對路昂，她也有必要償還一點東西，那就是認真地完成此次給路昂的“陪伴”。</br> 而她對路昂的病情、手術等等，目前都還了解得太少了。</br> 路昂也從語音改為文字：【我的手術需要多久，又和你沒關系，你想玩多久，我的手術就可以做多久】</br> 意思無非是，他會用他的病，為她打掩護。</br> 黃清若：【你就告訴我需要多久】</br> 【那我也不知道，得到了外面問洋鬼子醫生】</br> 路昂今天回復的速度不太快。</br> 黃清若能看到他那邊“正在輸入中”，但距離他發過來，總要有一段時間，和他之前的速度沒辦法比。</br> 黃清若不認為是他需要斟酌和思考內容，只有可能是其他原因。</br> 【你對你的手術可以上點心】</br> 黃清若不確定他是不是不想告訴她，才說不知道的。但路昂本身對他的病情的態度，也確實有點問題。</br> 不夠積極。</br> 雖然，他活得好像很積極。</br> 從黃清若第一次認識他，他就給她一種活得肆意張狂又活力四射的感覺，不似她死水一潭無波無瀾。</br> 但也因為他的肆意張狂，他一點也沒有愛護身體、顧慮病情的樣子。</br> 否則當初她也不會懷疑他裝病了，也很意外他真的是心臟病。</br> 路昂又改回語音消息了：“嘁，我要是不夠上心，就不會同意跟著單明典到國外去治療。”</br> 他語音回復的速度倒正常，正常地快。</br> 黃清若不打算跟他聊了：【既然你不知道，我問單先生】</br> “不、許。”路昂的語音立馬回過來，“憑什么被他搶走我跟你聊天的機會？你等著，我我去跟單明典了解清楚，再來跟你說。”</br> 黃清若：“……”</br> 由于她沒有給她反應，路昂再發了一條確認：“喂，聽見沒有？有什么問題都來問我，等著我來回答你，用不著去找單明典。聽見了就吱一聲。”</br> 看在他是個病人，黃清若打了個“嗯”字。</br> 發完之后，黃清若覺得不妥當，又補充：【你不用現在問，現在休息時間，我等下也要睡覺了，不會再回你的消息。明天再說。】</br> 路昂感到掃興：“所以你這么快就沒話題跟我聊？你沒話題我找話題也可以，再聊個五毛錢。”</br> 黃清若不理他了。</br> 她不信如果由他找話題，只會聊“五毛錢”就結束。</br> 沒等到她的回復，路昂最后發：“嘖，你還是小氣得叫我發笑。”</br> 翌日，黃清若起床看到的第一條消息也來自路昂。</br> 但并非回答她昨晚的問題。</br> 而是告訴她，梁家同意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