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路昂就坐在長板凳上。</br> 黃清若差點就直接撞上去被絆到。</br> 及時穩住身形，黃清若問：“你干什么？”</br> 同一時刻，路昂也正問她：“你干什么？”</br> 黃清若突然猜出來：“怕我又夢游？”</br> 路昂收起手機，從板凳里起身，變回以比她高的角度彎腰傾身和她平視，勾唇道：“是啊，感動不？”</br> 黃清若說：“你去睡吧。我今晚不會夢游。”</br> “嗯？這么肯定？”路昂好奇，“你怎么判斷的？”</br> 黃清若沒回答他，問他要水喝：“我口渴。”</br> 路昂嘖聲：“怎么也應該是我要挾你，你不告訴我我就不給你水。怎么還成了你先要挾我，你喝了水才能告訴我。”</br> 黃清若的腦袋雖然暈乎乎的，但人沒傻，思路清楚得很，并未上他的當：“沒在要挾你。你給我水，我也不會告訴你。”</br> 路昂很失望：“你那么精明干什么？”</br> 然后路昂讓黃清若進去房間等著，他去給黃清若拿水。</br> 折返之后，路昂就看見黃清若坐在床邊發呆，視線虛虛地落在垃圾桶，卻又沒有在看著實物。</br> 聽聞動靜，黃清若渙散的雙眸凝回清明的焦聚，轉向路昂。</br> 路昂左手拎著電水壺右手拎著一桶五升左右的礦泉水，當場給她燒水。</br> 房間里是開著正常的白熾燈，而非KTV和酒吧的那種五顏六色晃眼的光。</br> 路昂的奶奶灰頭發五叉八楞的些許亂，左耳的耳釘閃爍著冷光。</br> 黃清若問：“有沒有人找來這里問你放人？”</br> 路昂搗弄著水壺：“你是希望有，還是沒有？”</br> 黃清若說：“這真的是最后一次麻煩你了。”</br> 路昂側頭：“你的‘最后’的flag已經倒過兩次了，建議你還是別再跟我撇清關系，否則沒準很快又得打臉。”</br> “還有，”路昂強調，“你突然又跟我客氣，我很不習慣。別再‘麻煩’不‘麻煩’的了，顯得你好像利用著利用著，就對我有感情了。我誤會了的話，可是要糾纏你了。”</br> 黃清若沉默。確實是腦袋的暈乎影響到了她，導致她跟路昂講這種話。</br> 摁下燒水的按鈕，路昂就拉過椅子，反著坐，兩條手臂橫在椅背上面，近距離地正對著坐在床邊的黃清若。</br> 黃清若沒有回避與他對視的目光。</br> 但他們沒講話，空氣中僅剩燒水壺的聲響。</br> 幾十秒后，黃清若打破沉默：“我們以前是不是在M縣有過交集？”</br> 因為過于詫異，一瞬間路昂眼底沒能掩飾住稍縱即逝的精光。</br> “你……”話臨到嘴邊，路昂想到她記得的可能性是零，所以換了一句，“你看過我的資料了？”</br> “沒有。”黃清若解釋，“只是聽人提過，你是M縣來的。（第273章）”</br> 路昂笑一下：“所以？怎么就問我是不是在M縣有過交集？”</br> “猜的。”從單明典彼時的那句話和那句話的語氣，猜的。否則單明典不會特地說那一句。</br> 落在黃清若的耳朵里，單明典的言外之意分明就是：因為她曾經在M縣和路昂有過交集，所以路昂現在喜歡她、總樂意幫她。</br> 水燒開了。</br> “也不知道你根據什么瞎猜的。”路昂否認，起身，去拿礦泉水和新燒開的熱水，給她兌溫水。</br> 然后他重新坐回她的面前，遞過杯子。</br> 黃清若接過，啜了兩口，說：“M縣是個很漂亮的地方。”</br> “我在那里遇見過目前為止最漂亮的星空（第265章）。”講出這一句的時候，黃清若回顧之前在燒烤攤的綠皮火車車廂內，忽然好像明白過來，路昂見過的最漂亮，可能也是M縣的星空。</br> 下一秒，她的推斷得到了路昂的驗證：“可不就是最漂亮的。”</br> 他的語氣特別地驕傲。</br> 緊急著他又道：“雖然見到的你的最漂亮和我的最漂亮，都是M縣的星空，但還是我見過的更漂亮。”</br> 這點黃清若沒和路昂爭，除了她沒興趣和他幼稚地比賽這個，也是因為她很清楚，她爭不過路昂。</br> 畢竟，M縣是路昂的家鄉，情感就特殊了。</br> 并且路昂見過M縣地震前的星空，而她見到的，僅僅只有M縣受災過后的樣子。</br> 或許換個人，可能會追問路昂，地震那會兒他在哪里，看他現在的樣子應該是躲過一劫了，那么他是如何躲過一劫的？</br> 他的爺爺……多半是在地震中去世了，否則路昂不會說他爺爺的家沒了。</br> 黃清若一句也沒好奇、一句也沒有追問。</br> 她默默地喝光了整杯水。</br> 路昂問她還要不要。</br> 黃清若搖頭。</br> “你現在繼續睡？”路昂問。</br> 黃清若點頭。</br> 路昂把電水壺、礦泉水和杯子都留在這里面，往外走。</br> 黃清若最后道：“我明天早上八點要去上班。”</br> 路昂站在門外：“OK，我送你。”</br> 黃清若想說不用他送了。</br> 路昂搶先道：“你不是才跟我立了新的‘最后一次’的flag？”</br> 黃清若就沒再拒絕了。</br> 給她帶上門，路昂將長板凳從門口完全拉到門邊。</br> 但他還是沒離開，依舊往板凳里一坐。</br> 到天亮，他趕在黃清若睡起之前，從門口撤離。</br> 黃清若醒得比預期得早。</br> 這個夜里黃清若其實醒來過好幾次，每次都因為天還沒亮而強迫自己繼續睡。</br> 起床后，黃清若走出房間，一直走到外面的吧臺，都沒有瞧見路昂。</br> 不過也沒有像昨天上午那樣，管樂帶著栗焱來找她。</br> ——正忖著，冷不丁單明典進入黃清若的視野。</br> 單明典的步伐一頓，然后先開口：“黃小姐。”</br> “單先生。”黃清若禮貌地回了一句。</br> 單明典問：“路昂現在在……”</br> 黃清若如實道：“不知道，我也在找他。”</br> 單明典身后的尹助理道：“我給表少爺打個電話問問他。”</br> 黃清若調頭走人，打算暫且回房間里去，否則她在這里和單明典面面相覷怪尷尬的。</br> “黃小姐，”單明典卻喊住她，“既然碰見了，我們不妨聊兩句。”</br> 黃清若沒什么情緒地表示：“抱歉，我沒有信守承諾，又給路昂還有你們添麻煩了。”</br> “我不是要黃小姐跟我道歉的。”單明典笑了笑，“是我想麻煩黃小姐一件事。”</br> 黃清若還是比較謹慎的：“單先生先說說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