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為天大地大，隨便去哪里，她才不知道除了回霖江，她還能去哪里。</br> 有固定的選擇，反而更容易選擇。無數選擇放在面前時，則更容易茫然。</br> “……梁澍。”她盯著四處來來往往的人，輕輕喚。</br> 梁澍應：“怎么了？”</br> 黃清若問：“你說我如果完全脫離這一行，能干什么？”</br> 梁澍吃驚：“為什么要脫離這一行？”m.</br> 他的第一反應還是太浪費了，就像當初她說不進博物院，要去霖江大學。</br> 而她那時候的回答是，她有她的打算。</br> 他至今不清楚她究竟什么打算。</br> 現在她又說要脫離這一行，梁澍不免猜測：“你的打算該不會就是轉行吧？”</br> 黃清若低頭繼續掰炒栗子。</br> 梁澍看著她，欲言又止，最后也沒追問，而是說：“轉不轉行看你自己，你決定了就行。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我哥就干了媒體。”</br> 但梁衡也沒完全脫離家族里的背景，很多時候梁衡還是和古董行業打交道。</br> 現在的社會，行行相關聯，做不到獨立存在。</br> 黃清若問：“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不出生在梁家，不受梁家的影響，會干現在這一行嗎？”</br> 梁澍想想自己那個家傳的小小的古玩店：“肯定不會。”</br> 黃清若：“那會干什么？”</br> 梁澍：“不知道，沒想過。”</br> 黃清若：“現在想一想呢？”</br> 梁澍：“姑奶奶，別為難我了。我現在的情況就是，除了古玩，沒其他愛好。”</br> 黃清若將剝好的栗子給他：“你混古董行業，你喜歡這一行。我干考古干文物修復，但我沒有喜歡考古沒有喜歡文物修復。”</br> 梁澍震驚，他還是第一次知道：“什么？你不喜歡考古？不喜歡文物修復？”</br> 黃清若糾正：“沒有喜歡，不是不喜歡。你可以理解為，沒感覺。”</br> 梁澍沒在意這其中的差別：“可你干得很好。”</br> 大概刻板印象就是，一個人能把一件事干得好，代表他喜歡這件事。黃清若見他不吃，她就又自己吃了：“我當時只能選擇干這一行，并且把它干好。”</br> 身處梁家，黃薇希望她們和梁家的關系能更緊密，希望她在梁家能當一個有用的人。有用的人才有價值，才不容易被拋棄。</br> 所以，大學的專業，黃薇替她選擇了考古。</br> 后來能得到二叔公的青睞，黃薇高興，梁晉東也高興。</br> 這對改善她和黃薇在梁家之中的地位確實有幫助，黃清若便也一心想把它干好了。</br> 她學東西是快的，在這行又似乎有那么點天賦，所以二叔公越來越滿意她，越來越喜歡她，傾注在她身上的培養也越來越多。</br> 在變故發生之前，黃清若以為自己會和黃薇一直待在梁家，她也會一直沿著二叔公給她的職業規劃走下去。</br> 如今……黃薇在獄中，二叔公過世得很突然。</br> 風箏線在毫無防備之下斷掉了，風箏的命運看似回到自己的手中，可以想飛哪里就哪里，實際上它失去了方向，還飄在風中身不由己，甚至掉在地上任人踩踏，借不到風重新飛上天空。</br> “若若。”梁澍反應過來她的意思了。喚了她之后，他又不知道該說點什么，只覺得她現在的模樣看起來，那股從里到外的厭世勁兒，愈加顯著。</br> 雖然甜得發膩，畢竟是梁澍的心意，黃清若還是又喝了兩口奶茶，等嘴里味道淡一些，復開口：“可能就這樣吧，在學校里混混日子，等我媽出獄。”</br> 所以她在三叔公面前說，要先到霖江大學里過渡一段時間，并不完全是托辭。只不過并非進博物院之前的過渡，而是轉行前的過渡。</br> 但她的轉行，毫無頭緒。</br> 她從來不是有夢想的人。夢想是人在生活無憂時才會去閑暇思考的問題。而她小時候永遠在考慮的只有迫在眉睫的溫飽問題。</br> 進入梁家后，夢想同樣不在她的考慮范疇，她該考慮的僅僅于梁家夾縫中生存的小技巧。</br> 只能說，好歹她還有個小目標，就是等黃薇出獄。</br> 梁澍提出：“要不你有空去我的古玩店玩玩？我那條街人多，每天看看別人的人生，也許你覺得哪一行有意思了，想試試呢？”</br> 邊說梁澍邊笑起來：“我覺得你是太悶了。以前悶著考古修文物，去了國外也沒見你玩，成天忙學業，兩年就給修完那么多課程，現在回國了你周末也悶家里。”</br> 黃清若咬著吸管，應下：“嗯，我抽個時間去逛逛。”</br> 轉頭，她注視梁澍：“學校的那點工資確實太慢了。可能我還是得先搞一筆快錢。”</br> -</br> 和梁澍在美食廣場吃過晚飯，黃清若才回的半山別墅。</br> 一切看上去似乎很正常，兩位傭人應該并沒有發現，她中午離開的時候悄悄帶走了行李。</br> 她帶走的其實也不是行李箱，因為目標太大。本來她的個人物品就不多，除了電腦，她的衣物僅僅用黑色塑料底先裝走幾件必要的。</br> 所以即便白天兩位傭人去過她的臥室，估計也發現不了她帶走行李了。</br> 可現在黃清若一走進客廳，便聽到梁京白問：“又回來干什么？”</br> 她停滯一秒，繼續行了幾步。</br> 偌大的客廳里燈火通明，每一盞能開的燈都亮著。</br> 這是從前梁晉東還在的時候，家里才夜夜如此，好像不全亮著，就不算開燈。</br> 黃清若自從回國住進這里，第一次這么大的陣仗。</br> 而明明只有梁京白一個人。</br> 仿佛這棟別墅的主人，就是梁京白。</br> 黃清若心道，昨晚他在餐桌前規規矩矩的坐位，他果真還是裝的。她都敢越距坐到主人位，他怎么就不敢逾越？</br> 既然已經被他發現了，黃清若便走出去，將車里的行李取下，帶著重新進入別墅，大大方方地展示在梁京白的面前。</br> 迎視梁京白的目光，黃清若朝梁京白伸手：“六哥不是明知故問我什么又回來。”</br> 梁京白沒給反應。</br> 在預料之內。如果那么容易拿回煙盒，她早和梁京白兩清了。黃清若也不浪費時間，徑自上樓。</br> 雖然鎖門毫無用處，梁京白完全想進就能進，她還是順手反鎖了。</br> 外套上全是美食廣場沾染的氣味。</br> 黃清若脫掉之后，躺倒在床上，摸出之前剩下的藥。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