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起親生女兒離世,去天國這種說法,顯然更容易被接受。
陳老六兩口子,就拉著楊文松一個勁的問,天國是不是真的存在,天國里邊是什么樣子,陳露是不是真的去天國了。
這些問題,楊文松都曾仔細的詢問過高僧。
其實,楊文松本是個無神論者。
這小子膽子大的不像話。
小時候家里窮,吃不起水果。
這小子饞得不行了,有天晚上,就慫恿李東和張晨陽兩人,去墳地偷人家上供的水果吃。
那天白天有戶人家辦喪事,墳頭上擺了很多的供品,這小子都看到了,就惦記上了。
李東雖然膽子也挺大,但是,一想到半夜三更去墳地里偷東西,他這心里忍不住就有點發毛。
可架不住楊文松和張晨陽兩人慫恿,于是三人偷偷摸摸的就去了。
那天正好月亮也不是很明亮,模模湖湖的,農村叫毛月亮。
據說毛月亮時,會有鬼怪出沒。
這當然都是些無稽之談,但那個時候,剛上初中的李東,還是有些疑神疑鬼的。
三人拿著手電筒,抹黑往墳地拿走去。
四周都黑咕隆冬的,偶爾傳來幾聲老鴰的叫聲,更加增添了幾分陰森氛圍。
饒是李東膽子不小,都有點發毛了,隱隱就感覺背后好像有什么東西。
只是當著張晨陽和楊文松的面,李東也不敢表現出來。
只能壯著膽子往前走。
李東不知道張晨陽是不是跟他一樣害怕,反正楊文松是一點都不害怕。
那小子幾乎是一路小跑,邊走還邊說,那個墳頭是在什么位置,擺的有什么東西。
說著說著,還吸熘了一口口水。
怎么看都不像是害怕的樣子。
說實話,當時楊文松的表現,讓李東多少也壯了幾分膽氣。
不多時,三人就來到了墳場。
按著楊文松的記憶,三人慢慢往那個墳頭摸去。
說實話,李東當時看著那一座座慘白的墓碑,還有天上那毛月亮,一顆心真是提到嗓子眼了。
生怕前邊某個墳頭上,冒起一陣青煙,然后鉆出一個一身白衣的家伙。
或者是,背后突然伸過來一只手。
但楊文松卻仍是一點都不怕,還在那挨個墳頭看。
墳頭太多,他一時也記不清是哪個墳頭了。
然后正看找著呢,三人就隱隱聽到前邊有動靜。
是那種吧唧吧唧的聲音。
好像是有人在吃東西。
或者,是別的什么在吃東西。
反正當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李東全身的汗毛都炸了。
全憑最后一分理智和尊嚴,在那強撐著。
張晨陽估計也差不多,因為李東能看出來,張晨月全身都哆嗦了。
唯獨楊文松這小子,是一點也不怕。
還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照過去,低聲說了句:“誰在那里偷吃東西?”
然后,在手電筒的光照下,就看到不遠處一個墳頭上,緩緩站起來一個黑影。
張晨陽嗷的一聲,轉頭就跑。
李東雖然頭皮都發麻了,但還有最后一絲的理智,還知道去拉楊文松一起跑。
但是,楊文松這小子,卻是直接沖上去了。
嘴里還大喊著:“你敢偷吃我的東西,我打死你!”
李東當時真的是氣到跺腳。
如果楊文松不是他弟弟,他絕對不會管的,轉身就跑。
這尼瑪,半夜三更,墳頭上鉆出一個黑影來,是個人都得被嚇個半死吧?
楊文松倒好,還往上沖。
沒辦法,再怎么著,李東也不能看著自己弟弟有危險啊。
一咬牙,隨手抄起一塊石頭,也跟著沖上去了,人未到,石頭先砸過去了。
也是好巧不巧的,那一石頭砸個正著。
那黑影被砸的嗷的一聲,加上自己也有點做賊心虛,熘熘的跑了。
看到那黑影一跑,李東這才長舒一口氣。
應該不是鬼了。
看樣子,也是個跑來偷吃供品的人。
至于是誰就不知道了。
楊文松跑過去之后,瞅了眼被吃掉大半的供品,氣的還想去追那人,被李東死活拉住了。
這尼瑪還追呢?
這小子為了口吃的,是真不知道害怕啊。
李東只想趕緊回家。
但楊文松可不管那一套。
見墳頭還擺著不少東西,有蘋果、香蕉、桔子,還有一大碗豬頭肉、一條魚。
楊文松撲上去就大吃起來。
直接用手抓。
一邊吃還一邊招呼李東,讓他也吃點,太好吃了。
李東哪能吃得下去啊。
這特么是給死人吃的東西。
就只在一旁站著,算是替楊文松放哨吧,免得剛才那個人去而復返。
順便,看看張晨陽那家伙跑哪去了。
瞅半天也看不到張晨陽的人影。
第二天才知道,張晨陽那家伙直接跑回家了。
把他倆扔墳地不管了。
氣的李東好幾天沒搭理他。
這個當老大的,太特么不仗義了。
也正是通過那件事,李東是真正見識了楊文松這小子的膽量。
真的是不知道害怕兩個字怎么寫。
也從來不相信什么鬼神。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在青藏那邊,卻是一個勁的跟高僧們打聽天國的事。
只因他不愿接受陳露去世的事實,寧愿相信陳露是去了天國。
看著楊文松在這給陳老六兩口子繪聲繪色的講述天國,而老兩口也聽的很認真,李東暗自一嘆,轉身悄悄出了屋子,來到院子里透透氣。
他真的見不得陳老六兩口子現在這個樣子。
老兩口的遭遇,就好像一塊大石頭一樣,壓在他的心頭,沉甸甸的。
關鍵是,他對此還無能為力。
這根本就不是錢能解決的問題。
錢再多,還能買回來陳露的命嗎?
李東也是真正意識到,錢并不是萬能的。
大舅、二舅他們,還有那兩個老爺們兒,也都跟著出來了。
幾人在院子里聊了會兒閑話。
那兩個老爺們兒,都是陳老六的本家兄弟。
叫什么名字李東也不知道,反正其中一個,大舅稱呼他三哥,另一個稱呼老五。
大舅就向這兩人問了下陳老六兩口子最近幾天的一些情況。
吃飯如何、心情如何、身體如何,等等的。
那陳老三和陳老五,都想討好大舅,有問必答。
完了之后,兩人又跟大舅和李東他們說起了村里的一些情況。
之前,陳露嫁給楊文松,婚禮辦的風風光光不說,陳老六也借此跟李東一家搭上了關系。
陳老六這人,本就有點愛炫耀,這也是很多農村人的通病了。
平日里,陳老六就沒少在村里各種炫耀。
說婚禮怎么怎么豪華,他閨女在京城住的大別墅怎么怎么豪華,楊文松給他多少多少錢。
炫耀的多了,其他村民難免就有些嫉妒了。
有人就開始在背后說一些風涼話。
只不過,陳露沒去世之前,村民們除了酸幾句,也的確是沒多少風涼話可說。
但是陳露這一去世,不少村民可就來勁了。
說啥的都來了。
有說陳老六活該的,之前太得瑟了,遭報應了。
有說是陳露沒那個福命,一下子享這么大的福,被福給燒死了。
甚至還有人說,陳露死的太蹊蹺了,說不定就是李東一家在背后做了什么手腳,害了陳露的命。
李東心情本就有些煩躁、壓抑,聽了這話,頓時怒不可遏。
說別的也就罷了。
農村人嘛,背后都愛嚼舌頭根兒,恨人有笑人無的,這些李東都知道,也不會太往心里去。
但是,說他們家害了陳露,這是李東絕對無法容忍的。
這已經涉嫌誹謗了。
尤其是,他們家已經為陳露一家做了那么多了,又是出錢又是出力的,他和楊文松甚至還冒著生命危險去爬珠峰。
他們做這些,并非是為了賺名聲,或是為了去彌補什么。
純粹是發自本心的,覺得他們應該做這些。
他們也不求外人說他們好,但是,卻絕對不允許別人冤枉他們。
二舅也很生氣,冷冷的問了句,這話是誰說的。
陳老三跟陳老五毫不猶豫的就說出了一個叫陳培國的人。
也不知這倆人是單純的替陳老六仗義執言,還是想挾私報復,反正兩人說起這陳培國的時候,咬牙切齒,一副不共戴天的樣子。
逐條數落這陳培國的罪行。
李東從兩人的話里,大致捋清了來龍去脈。
這陳培國跟陳老六,兩人年輕的時候起就有些矛盾。
幾十年了,各種陳芝麻爛谷子的事積在一起,也說不清楚誰對誰錯了。
反正就是互相看不順眼。
陳老六跟陳培國兩人,隔三岔五的就吵吵一架。
前些年,陳培國的兒子考上了省城那邊的公務員,陳培國的腰桿子一下子就硬起來了。
風頭一度壓過了陳老六。
讓陳老六好幾年都抬不起頭來。
但是自打陳露嫁給了楊文松,陳老六跟李東一家搭上了親戚,風頭一下子又蓋過了陳培國。
那陳培國心里就不是滋味了,背后就各種說陳老六的壞話。
尤其是陳露去世之后,數他在村里跳的最歡。
李東跟二舅兩人在老家的時間不多,對于陳培國,也不怎么了解。
但是,大舅卻是聽說過一些陳培國跟陳老六的恩怨。
陳老三跟陳老五的這些話,或許有夸大的成分,但想來應該是確有其事的。
大舅也有些生氣了。
跟李東一樣,說別的行,但是說他們一家害了陳露,大舅是絕對不能答應的。
大舅當即就讓陳老三、陳老五帶他去陳培國家。
老虎不發威,真當他張芳祿是病貓了?
往陳培國家走的路上,二舅就順口問了下,那陳培國的兒子在省城那邊干什么。
其實,不管陳培國的兒子在省城哪個部門,什么級別,二舅都不放在眼里。
一個是因為,山高皇帝遠。
他們一家在老家這邊,那就是土皇帝。
省城那邊再大的官,來到這里,也不好使。
二來,一個省城的公務員,在他們家面前,真不夠看。樂文小說網
前年李東才剛收拾了一個省城那邊的權貴家族。
陳培國的兒子,年紀應該也不是太大,就算是坐著火箭躥升,肯定也比不過那個雪糕一家吧?
何況,真要是個大官,老家這十里八鄉早就傳遍了。
但出于謹慎,還是要問一下的。
陳老三跟陳老六也不太清楚,只知道陳培國的兒子是個公務員,什么部門,什么職務,都不知道。
李東倒是滿不在乎。
管他什么級別,今天那陳培國都必須給他們一個說法。
不然,就別怪他不客氣。
大舅又囑咐了兩人一句,等會兒去了之后,別亂來,他自有主張。
李東跟二舅兩人嘴上自然不敢忤逆大舅。
但心里邊,兩人可都憋著口氣。
大舅現在可是十里八鄉的名人。
整個海州,或許有沒見過大舅面的,但是沒聽過大舅名字的人,還真不多。
幾人走在路上,遇到的村民,都紛紛跟大舅打招呼。
態度那叫一個客氣。
只是看著大舅、二舅、李東三人明顯一臉不善,路上這些村民都有些好奇。
便都悄悄跟了上來,想看看出啥事了。
等到李東他們進了陳培國的家門,一眾村民都恍然大悟。
這是找上門來了啊。
這段時間,陳培國在背后各種說陳老六壞話,大家都聽到了。
有人甚至還跟著附和了幾句。
現在好了,張大老板、張二老板、小李老板,人家一家人找上門來了。
這下子,陳培國要倒霉了。
有人暗自幸災樂禍。
也有人暗自慶幸,幸虧自己沒跟著說陳老六壞話啊。
當然,也有人開始膽戰心驚了,畢竟,他們也跟著說了一些不好聽的話,張大老板他們不會也找上他的門吧?
另一邊,陳培國正在家里,跟幾個人在喝茶閑聊。
在院子里就聽到陳培國在那說陳老六怎么怎么滴。
倒是沒提李東他們一家害陳露的事。
但是,李東跟大舅、二舅的臉,還是陰沉下來了。
大舅走到屋門前,一腳就把門給踹開了。
嶄新的屋門,直接就被踹下來了。
把屋里的幾人嚇了一跳,全都站起來了。
而待看清楚來人是誰,幾個人全都下意識的渾身一哆嗦。
那幾個在陳培國家做客的,全都不著痕跡的退后了幾步,一臉訕笑的看著大舅他們。
陳培國遲疑了一下,還是壯著膽子,陪著笑上前,想跟大舅打個招呼。
大舅二話不說,一腳就踹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