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br> 火車飛快地向前駛去,車廂伴隨著哐當哐當的行駛聲有規律地震動著。</br> 溫簡言陰著一張臉，抖掉掛在屏障上的一層青蛙卵，快速離開眼前的車廂,在靠近列車長室的一角找到了一片暫時還沒有被黏液污染的空間。</br> 正在這時，耳邊驟然響起一個冷冰冰的機械音：</br> 【D級主播……滋滋……任務發布中……滋滋……】</br> 溫簡言微微一怔。</br> 等等？</br> 這個任務發布的形式，以及這仿佛被干擾一般的滋滋電流聲,似乎……有些耳熟？</br> 【？？？任務：尋找關鍵道具？？？】</br> 幾秒鐘之后,系統的機械音停了下來，耳邊只剩下了一片死寂。</br> 溫簡言緩緩瞇起雙眼。</br> 這個所謂“系統任務”他可太熟了。</br> 上次接到類似形式的任務,還是在德才中學那個副本中。</br> 當時，副本即將要結束，但是他卻被拽入鏡子空間內，不僅無法離開，而且還無法使用或者購買道具,在那被黑暗填滿的空間內,他的耳邊響起了完全相同的系統聲音。</br> 在當時那的情況之下,他除了完成任務之外別無選擇。</br> 就是因為那個該死的“體/液交換”任務，溫簡言才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將那個該死的“父神”喚醒，給自己找了這么大的麻煩。</br> 一想到在此之后發生的那些破事,溫簡言就忍不住有些牙癢。</br> 媽的,早知道后續會發展成這個樣子，他當時就該想辦法把還在沉睡的那家伙搞死,就算搞不死,至少多捅兩刀解解氣也是好的。</br>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br> 不過,還是得確認一下。</br> 溫簡言這么想著,從口袋中掏出手機,打開夢魘APP的后臺。</br> 不出所料，在之前的主線任務下方，又多出了一個被標為【？？？】的任務。</br> 不過，由于不是主線任務，也不像是支線任務，所以也很難判斷完成任務之后是否能得到獎勵，或者是不完成任務會不會被系統抹殺。</br> 注視著屏幕上的文字，溫簡言瞇起雙眼，陷入沉思。</br> 果然，之前在德才中學那個副本即將結束時，自己之所以會接到如此古怪的任務，就是因為巫燭。</br> 那么……這些任務是對方有意識地入侵系統發布的，還是對系統的無意識影響呢？</br> 不好說。</br> 不過，溫簡言本人更傾向于后者。</br> 畢竟，雖然現在這個尋找靈魂碎片的任務確實是從巫燭口中說出來的，但是之前那個任務發布的時候，巫燭不僅處于靈魂殘缺的狀態，而且還在沉睡中，溫簡言不太相信對方在那個時候就有意識地主動侵入系統。</br>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將手機屏幕關閉，捉在掌心里。</br> 無論如何，他現在至少確定了一點，單憑對方能夠通過烙印入侵系統空間，影響系統發布任務這兩點來看，巫燭這個“父神”的存在，估計在整個夢魘之中恐怕都是絕無僅有的——至少以他對夢魘的了解，暫時還沒有找到第二個能這么神通廣大的BOSS。</br> 而他，雖然莫名其妙成為了對方唯一的“主教”，但無論待遇和地位都實在配不上這個稱號。</br> 不僅得時時刻刻擔心成為對方的口糧，還得替他跑腿賣命。</br> ——而且沒報酬！</br> 就離譜！</br> 一想到這個，溫簡言就忍不住氣得翻白眼。</br> 本來在這個A級副本中做主線任務就已經很困難了，無論哪個項目玩起來都像是在走鋼絲，稍有不慎就會墜入深淵，萬劫不復。</br> 結果他主線任務沒完成幾個，現在還又多出一個任務！</br> 還是不完成就會被吃掉那種。</br> 真是倒大霉。</br> 不過，之前在鏡子迷宮里接到任務的時候……</br> 雖然他當時被嚇得要死，但是不得不說，溫簡言也不是完全沒有預料到這一點。</br> 既然是對方主動來找他，那就一定另有所圖。</br> 而在聯系到當時巫燭身處的位置，溫簡言心中其實已經隱隱約約有了點模糊的概念了。</br> 畢竟，雖然對方仍然能夠在鏡面間穿梭，甚至是操控陰影將他拉入另外一個空間，但是他的身體卻始終無法離開鏡面。</br> 在注意到這一點之后，溫簡言心中很快就有了一點猜測。</br> 雖然對方是自己目前為止見到過的最為強大的BOSS，但是在副本和系統空間內，對方也絕對不是完全沒有限制的存在。</br> 所以，雖然他們的仇在德才中學那個副本就結下了，但是直到在自己的身體上留下烙印之后，對方才能通過夢境進入系統空間，包括這次在夢幻游樂園中定位到自己。</br> 而在之后的各個副本之中的相遇，也同樣印證了溫簡言的猜測。</br> 在德才中學和安泰小區這兩個副本中，地圖中本身就藏有封印著對方靈魂碎片的鏡子，而福康醫院那個副本，雖說溫簡言到現在還不完全確定對方為何會出現，但是，從他捅入院長心臟，對方就消失不見的情形來看……</br> 對方的現身絕對不是沒有任何附加條件就能達成的。</br> 至少，從溫簡言現在手中的情報來看，對方想要出現在副本內，就必須要有“媒介”。</br> 無論是封印著自己靈魂的鏡子還是院長NPC的肉身，都必須要有一個，否則，無論對方在夢魘中有多么特殊，實力有多么強大，都無法隨心所欲地出現在任何區域。</br> 而當缺少媒介的時候，對方的力量就會受到極大的限制。</br> 就比如在這個副本中，巫燭的力量范圍很顯然被局限在鏡子迷宮里，或者再往外擴一點，也就是休閑園區內，即便如此，在沒有媒介的情況下，他依舊無法以真身在副本內出現，頂多只是一個鏡子內的虛影。</br> 在意識到對方并非實體之后，溫簡言就不再像之前那樣恐懼了。</br> 于是，作為一個本性難移的騙子，他就立刻開始找機會為自己的存活爭取優勢了。</br> “當然，您的愿望就是我的使命，我一定會為您找回您的靈魂碎片，盡我所能讓您恢復您的榮光。”</br> 在四面八方都是鏡子的迷宮之中，身體受制于人的少年態度恭順，巧舌如簧，無論姿態還是語言，全都挑不出一絲毛病。</br> 奉承完之后，溫簡言小心翼翼地切入正題。</br> “那么，您知道您的靈魂碎片究竟在什么地方嗎？有沒有什么范圍的提示呢？”</br> 但巫燭的回答十分氣人。</br> 他讓溫簡言自己解決。</br> ……</br> 溫簡言：“。”</br> 哈哈，你媽的。</br>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改變分毫，仍然是恭敬而順從的，仿佛世界上最為模范的信徒：“感謝您對我能力的信任，但是您也知道，這個副本的地圖面積實在是很大，而且時間也十分有限……”</br> 溫簡言從睫毛的縫隙間偷眼看去，十分為難地說道：</br> “如果毫無線索，或者是任何判斷依據的話，想要在偌大的游樂園內一邊完成主線任務嗎，一邊找到您的靈魂碎片，怎么說呢……完全沒有任何可能性。”</br> 他深吸一口氣，仰起頭，閉上眼，一咬牙，破罐子破摔道：</br> “——您倒不如現在就把我吃掉算了！”</br> “……”</br> 溫簡言緊緊地閉著眼，呼吸放輕，提心吊膽的等待著。</br> 當然，被吃掉還是真的不行的，如果對方到最后還是不愿意給他絲毫提示，溫簡言就會飛快滑跪，保證自己會在毫無信息的情況下完成任務。</br> 他心里七上八下。</br> 不知道過去多久，對方才大發慈悲般地擠出一點信息給他。</br> 如果到了靈魂碎片附近時，溫簡言腹部的烙印會給他提示，而且，由于對方靈魂的特殊性，碎片不會出現在特別容易到手的地方——至少也是和副本深層信息有所關聯。</br> 當然，這不是巫燭的原話，而是溫簡言從對方少得可憐的提示中分析出來，最終得到的結論。</br> 雖然如此，對方愿意透露信息，已經算是不錯的開端了。</br> 于是，溫簡言嫻熟地打蛇隨棍上，得寸就進尺：</br> “對了，您看，我現在畢竟可是您唯一的主教……”</br> 這騙子的姿態是那樣恭順，但眼神卻帶著和表情完全相反的狡黠：</br> “我雖然不敢祈求有您的威能，但是，身為主教，如果我完全和其他普通人類一樣一樣，豈不是有損您的身份？”</br> “您的庇佑我自知不配，但是……別的一些身為主教該有的能力……是不是應該……”</br> 【誠信至上】直播間內：</br> “……我承認，是我小看這騙子了。”</br> “……我承認，是我小看這騙子的臉皮了。”</br>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草啊，論牛還是主播牛啊……對面可是虎視眈眈想把他吃掉啊！結果要完信息要外掛，真的不愧是你啊！”</br> “笑不活了，以后再有誰說狗騙子心理素質不好，我第一個站出來不同意！”</br> “你這是真的害怕嗎！你害怕個屁！（指指點點”</br> “媽的，還難為我剛剛真情實感地替他擔憂……結果現在，哈哈，小丑竟是我自己。”</br> 巫燭：“……”</br> 他垂下眼，注視著眼前比記憶中縮小了一號的人類。</br> 在陰影的纏繞和束縛指甲，他仍是受制的，可憐的，沒有任何反抗能力的，半個身子逆來順受地貼在鏡面上，上半身被迫后仰，纖細白潤的腰身延展，拉出一道柔韌的曲線。</br> 他仰著頭，輪廓柔和的喉骨微顫，看上去仿佛脆弱而惶恐。</br> 但是，那雙藏在眼睫下的琥珀色雙眼卻顯得那樣狡猾，危險，而又生機勃勃。</br> 巫燭瞇起雙眼，金色的眼珠里欲望閃爍。</br> 冰冷的舌尖舔過蠢蠢欲動的牙齒。</br> 餓。</br> “如你所愿。”他說。</br> 溫簡言心里一喜，猛地抬起頭。</br> 但是，還沒有等他問清楚究竟哪里如自己所愿了，整個人就被陰影粗暴地拎了起來，然后被丟回了列車中的青蛙卵堆里。</br> “……”</br> 想到這里，溫簡言不禁深吸一口氣，抬手用力地抹了把臉。</br> 莫生氣，莫生氣，氣出病來無人替。</br> 溫簡言垂下眼，在心中仔細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現在手中的線索。</br> 無論如何，現在最需要解決的還是眼前的這個項目。</br> 雖然自己在中途被拽出去了一段時間，但是瘋狂小火車這個項目并沒有在他離開之前結束，無論他接下來要去哪里尋找“父神”的靈魂碎片，都要先出了這個火車才行。</br> 想要離開火車，就得和自己的隊友會和。</br> 但是……</br> 溫簡言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br> 雖說他之前的計劃被打亂了，但是如果仔細算起來，現在的情形其實對他更加有利，畢竟，對于之前追殺他的那群人來說，他其實在上一次的隧道中已經“死了”，這種狀態如果好好加以利用，是能帶來很好的效果的。</br> 某種意義上來說，巫燭也算是壞心辦好事。</br> 既然如此，他就不能主動在主播們面前現身了。</br> 系統給的手機雖說可以讓隊友之間彼此聯絡，但是卻僅限在進入副本時已經完成組隊的“隊友”，或者是在團隊戰中完成分配的陣營，而像云碧藍這種在副本里和他們臨時行動的主播，是不被系統承認為“隊友”的，想要聯絡臨時隊友，只能在C級商店中購買相關道具。</br> 溫簡言雖說自稱為C級，實際上只有D級而已。</br> 而且，如果自己的四個隊友一起離開車廂，有目的地往回走的話，很有可能會引起那幾個追殺者的懷疑。</br> 既然如此……</br> 他垂下眼，視線落在手中手機上，唇角翹起一個微小的弧度。</br> *</br> “嗡嗡嗡——”</br> 聞雅的手機震動了起來。</br> 她微微一怔。</br> ……怎么回事？</br> 為什么會有人試圖聯絡自己？</br> 聞雅抬起頭，確認附近沒有人注意到自己時，才將手機從口袋里掏出。</br> 在看到屏幕上顯示的發信人之后，她的瞳孔猛地一縮。</br> ——“隊內信息”。</br> 進入副本內的永晝小隊現在只剩下了她和莉莉絲兩個人，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了那個神秘的最強新人。</br> 但是，在進入副本之后，對方一次都沒有試圖和他們取得過聯系，就像是消失了一樣杳無音信。</br> 聞雅想過對方可能已經死掉的可能性。</br> 而且可能性還不小。</br> 畢竟，即使對方被稱為最強，那也是個只經歷過三次副本的新人，而他們這次可是被分配到了可怕的A級副本，即使是他們身經百戰的小隊，也不敢保證能夠存活下來，更別提還是一個剛剛進入夢魘不久的新人了。</br>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個可能性的概率逐漸增加。</br> 每當想到這個，聞雅就會感到十分可惜。</br> 畢竟，這位新人的履歷實在是太過驚艷了。</br> 至少在她的印象里，能夠打出那種成績的新人，除了他以外沒有第二個。</br> 如果對方沒有那么自負，在第四個副本就選擇A級的話，在經過一段時間的歷練之后，是真的很有可能成為整個夢魘主播都為之神往的top級主播的。</br> 只可惜……</br> 但是，沒有想到的是，在副本開啟超過五個小時之后，對方居然給她發送了信息！</br> 聞雅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心聲，緩緩地點開信息。</br> 上面只有短短六個字：</br> “來第一截車廂。”</br> 在看到這個信息的瞬間，聞雅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br> ——那個新人不僅沒有死，而且和她們居然就在同一個項目之中！</br> 會是誰？</br> 她在腦海中將進入項目以來，有印象的所有主播的面孔都過了一遍，但是，一無所獲。</br> 不過，對方選擇不與他們接頭的原因，聞雅也能猜到。</br> 他們之前的隊伍人數太多了，而且還有三個人沒有佩戴進入副本前約定好的配飾，對方選擇在看到他們時不前來相認，是十分可以理解的。</br> 那……現在他又是為什么改變主意了呢？</br> “對了，”</br> 聞雅將手機塞回口袋里，扭頭看向云碧藍，狀似無意的說道：“我們去別的車廂找找看有沒有線索。”</br> 云碧藍也沒有想太多，她點點頭：“好。”</br> 聞雅扭頭向莉莉絲招招手。</br> 莉莉絲先是一愣，很快注意到自己隊友眼底閃爍著的，不同往常的神色。</br>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點點頭，快步跟上。</br> 兩人小心翼翼地避開青蛙卵，一同向著第一截車廂快步走去。</br> “那個新人聯絡我了。”聞雅壓低聲音說道。</br> “！”</br> 莉莉絲微微瞪大雙眼：“他，他也在這趟列車上？”</br> 聞雅點點頭：“看樣子應該是。”</br> “他居然真的活到現在了……好了不起。”莉莉絲有些驚嘆道：“怪不得上面要我們不計一切代價把他挖過來，甚至還把我派過來。”</br> 她瞇起雙眼，微微笑了。</br> 在列車外閃爍著的光影之下，莉莉絲雪膚紅唇，媚眼如絲，魅惑系天賦帶來優越光環令她看上去格外迷人：</br> “當然，如果他真的和上面交代的那種人差不多，應該不成問題。”</br> 越往前，青蛙卵和黏液就越多，幾乎到了步履維艱的地步，兩人很快就不得不購買了道具屏障，以防止那些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活躍的異種幼體向自己游來。</br> 很快，第一截車廂近在眼前。</br> 兩人彼此對視一眼。</br> ——如果對方信息上沒有撒謊，那他現在應該現在就在這里。</br> 不知道為什么，他們居然感到有些緊張。</br> 聞雅深吸一口氣，抬起手，壓下面前的門把手。</br> 滴滴答答的黏液從頭頂落在，順著他們身體上的屏障向下滴落，落在了地面上，伴隨著他們的腳步發出噗滋噗滋的粘膩聲響。</br> 第一截車廂內的黏液覆蓋率幾乎達到了百分之八十，絕大部分的區域都被蠕動著的蛙卵覆蓋，也正是因為這個緣故，在經過了第二次隧道之后，主播們全部遠離了這個區域，畢竟，雖然道具屏障能夠使用，但可不是所有人都能負擔的起始終不斷激活道具的費用的。</br> 唯一黏液覆蓋率較低的地方，是接近列車長室的一小塊空地。</br> 車窗敞開著，呼呼的風從中灌了進來，撩起的簾子拂動著。</br> 少年坐在唯一干凈的座位之上，半個身子靠在窗邊，若有所思地凝望著窗外的風景，側臉輪廓清晰柔和，窗外碎光落在他的臉上，如果不是周圍那些仍然蠕動著的粘膩蛙卵，這一幕唯美的仿佛電影的截圖。</br> “太好了！你沒事！”</br> 莉莉絲眼前一亮，跑了過去：“我就知道！”</br> 在看到溫簡言還好好活著的瞬間，聞雅的表情不由微微松懈下來。</br> 看來云碧藍的猜測是正確的，對方只是因為某種不明的原因消失了一小段時間，而不是出現了什么危險。</br> 聞雅雖然曾經和對方結過仇，但是，經過了這個副本中的這段時間，那種強烈的仇怨和憤怒已經被沖淡，甚至被贊賞和好感取代，即使嘴上不說，但在看到溫簡言的瞬間，聞雅還是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氣。</br> 太好了。</br> 她就知道，這個能把整個副本的紅方耍的團團轉的家伙，不是那么容易死的。</br> 不過……</br> 聞雅皺皺眉，在整個車廂內環視一圈，尋找著第二個人的身形。</br> 但她失敗了。</br> 放眼望去，第一截車廂內只有溫簡言一個人，整個車廂內沒有任何能夠藏人的地方，更別提藏一個身高近兩米，身材健壯的主播了。</br> 難道……</br> 是對方意識到第一截車廂內還有其他人，所以提前離開了嗎？</br> “說起來，”</br> 聞雅看向溫簡言，開口問道：“你在這里還見到其他人了嗎——”</br> 她扭過頭，視線落在溫簡言的身上。</br> 下一秒，她的聲音猛地斷了，剩下的所有話語都被卡在了喉嚨里。</br> 聞雅有些難以置信地微微瞪大雙眼，落在溫簡言面孔上的視線緩緩地，一點點地向下移動，最終停留在了對方的領口之上。</br> 在那里，別著一朵小小的鳶尾花。</br> 而在她的領口之上，也別著完全相同的配飾。</br> 準確來說，在進入這個副本前，她們就已經佩戴好了——這是他們提前約定好的相認標志。</br> 剎那間，仿佛閃電乍然閃過，照亮黑暗的天空。</br> 無數斷裂的線索在瞬間連接在一起，組成過于龐大的信息流，令聞雅的大腦瞬間停止運轉。</br> 她死死地盯著不遠處少年，瞠目結舌，干澀的聲音像是從喉嚨中擠出來的異樣：</br> “你，你——”</br> “你好。”</br> 溫簡言收回視線，向著不遠處兩個仿佛意識到了什么，猛地愣在當地的隊友看去，然后慢條斯理地站起身：</br> “我們重新認識一下。”</br> “新人主播溫簡言。”</br> 少年瞇起琥珀色的雙眼，淡色的唇角微微揚起，露出一個漫不經心的淺笑：</br> “初次見面，多多關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