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br> 蘇成焦躁地等在走廊里。</br> 不遠處,1316房門緊閉。</br> 門板上的漆皮斑駁剝落,黃銅門牌上的數字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扎眼。</br> 太安靜了。</br> 實在是過分安靜了。</br> 冰冷的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鐵銹般的氣味縈繞在鼻端,帶來一種強烈的不安感。心臟在胸腔內砰砰直跳,仿佛能夠將肋骨撞碎一般。</br> 里面究竟發生什么事了?</br> 蘇成不清楚。</br> 他只知道,在溫簡言將門打開的瞬間,他的身形就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卷走,眨眼間就消失在了他的視線里,下一秒,房門砰的關上,將一切聲音和動靜全都掩于其后。</br> 在房門關上的前一秒,他最后聽到的,是皮肉被穿透的聲響。</br> 接下來,他就只能陷入漫長的等待。</br> 蘇成站在不遠處的走廊中,眉頭緊皺,心煩意亂,時不時扭頭向著1316緊閉的房門看去。</br> 從開始到現在,什么都沒有發生。</br> 沒有聽到聲音聲音,也沒有聽到任何信號,除了空氣中漸濃的血腥味之外,其余的一概毫無華動靜。</br> 那個被扯進房間內的青年就像是石沉大海,消失的無影無蹤。</br> 那騙子還活著嗎?</br> 不知道。</br> 蘇成還記得,在進去1316之前,溫簡言告訴他,如果他進去的時間超過五分鐘,就不需要繼續等待了,離開就好。</br> 他雖然沒有明說原因,但是蘇成知道,這說明對方應該已經命喪與此。</br> 蘇成控制不住再度低下頭,向著手機上掃了一眼。</br> 時間已經過去四分鐘了。</br> 但是,1316內還是一片死寂,像是有石塊壓在胸口之上,令他幾乎有些喘不過氣來。</br> 在【安泰小區】的直播大廳內,頂端懸浮著的血紅色二十分鐘倒計時正在跳動,上面的數字隨著時間推移穩步減少。</br> 所有的觀眾都時不時地抬頭看上兩眼,期待著倒計時結束之后副本可能發生的變化。</br> 終于,倒計時歸零。</br> “叮!”</br> 在那瞬間,所有主播的耳邊都響起了系統的機械聲:</br> “【安泰小區】副本異化成功!難度提升!即將解鎖全新團隊模式:非對抗型陣營戰。”</br> “???”</br> 蘇成微微瞪大雙眼。</br> 文婆向所有人發布的追緝任務居然不是異化內容嗎?怎么還有!</br> 而且非對抗陣營戰又是什么鬼啊!</br> 他有點崩潰。</br> 其他還在爭斗著的主播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br> 他們也同樣都是一愣。</br> 等一下,意思是他們現在才剛剛開始陣營戰嗎?……那他們剛剛和暗火公會的邪靈信徒陣營之間進行的混戰又是怎么一回事?</br> 【主播可花費積分向副本外指定對象進行求援,系統將抽成20%傭金】</br> 【應援者與求援者陣營相同】</br> 【當全部人員到齊后,將開放升級版地圖,為主播全員發放全新身份卡內容,并且進行隨機陣營分配】</br> 【陣營本勝利規則:率先完成陣營主線任務方即為勝利】</br> 【勝者全員存活,敗者全員抹殺】</br> 聽完所有的規則之后,蘇成不由得心下一跳。</br> 全員抹殺?!</br> 這和上次的狩獵戰完全不同,在如此殘酷的系統規則之下,以命搏殺已經成為了僅有的選項,只要陣營失敗,所有陣營內主播將被連坐……</br> 勝者生,敗者死。</br> 即使只是聽著,都令人不由得心驚肉跳。</br> 蘇成低下頭,打開了手機中的夢魘后臺。</br> 新的陣營選擇界面出現了。</br> 紅方是菩薩陣營,黑方是邪靈陣營。</br> 不過,這次紅方黑方的人數全都是0,主播本人無法主動選擇陣營,只能等待系統隨機分配。</br> “轟——”</br> 墻壁深處傳來隱隱的轟鳴,頭頂猩紅的燈光微微閃爍著,地面似乎也在無形地搖晃著。</br> 蘇成有些頭暈目眩,不得不扶住墻壁才能穩住身形。</br> 短暫的震動消失了,蘇成抬起頭,下意識地向著1316的方向看去。</br> 下一秒,他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br> 門板上貼滿了黃底紅字的符咒,冰冷粗大的鎖鏈垂在門板兩側,鎖頭歪在一旁,像是被誰撬開了似的。</br> 這分明是……外部世界的樣子!</br> 可是,頭頂的燈光仍然是可怕的猩紅色澤,墻壁也仍然扭曲怪異,又明顯是八卦鏡內的模樣。</br> 這就是……升級版的新地圖嗎?</br> 鏡外世界基本上被文婆和她的紙人完全控制,他們是為了逃開追殺才進入的鏡內世界,如果鏡內鏡外真的融合成同一個世界了,那……</br> 蘇成打了個哆嗦,低頭打開了求援界面。</br> 求援有兩個選項,一個是向指定對象求援,一個是無差別向空閑主播求援,蘇成咬咬牙,發布了一個求援細則。</br> “是否向指定對象求援?”</br> “是。”</br> 一萬積分的余額很快從他的賬戶內扣除。</br> 蘇成忐忑不安地等待著,很快,系統冰冷的聲音從耳邊響起:“叮!求援對象已接受您的邀請!”</br> 一旁的空地上,憑空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br> 季觀一屁股跌在了冰冷堅硬的地面之上,表情微微扭曲,齜牙咧嘴地罵道:“草,好痛!”</br> 蘇成又驚又喜:“你同意我的邀請了!”</br> 季觀拍了拍屁股上的塵土,站了起來:“那當然了!你都求援了,那不肯定是需要我的幫助嗎!”</br> 他這次并沒有和溫簡言他們一起進本,主要是因為,不同的主播等級里,組隊的人數是有限的,無公會的自由D級主播最多只能組兩人隊,相同公會可以組三人隊,蘇成作為一個很有可能被神諭盯上的主播,獨自進本危險程度太大,所以這次季觀獨自進本,而溫簡言和蘇成組隊進本。</br> “我這次進了個C-級本,和之前的福康醫院比起來,難度差的不是一點半點……總之我活下來了,還賺了不少積分,應該很快就升級了。”</br> 季觀嘆了口氣,嘮嘮叨叨地說道:“結果沒想到一出來就接到了你們的求援,我就知道,溫簡言一定不是個安分的,他一定又改變了副本難度了對不對?”</br> “說起來……”</br> 他扭頭環視一圈,沒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不由得露出了疑惑的神情:</br> “那位呢?”</br> 蘇成指了指一旁房門緊閉的1316:“里面。”</br> 季觀順著蘇成指著的方向看了過去,在看到那個上面貼滿符咒的房間之后,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臥槽,這么兇的?”</br> 他擼起袖子:“這就是你喊我來的原因吧!溫簡言遇到危險了?走走——”</br> 蘇成拉住季觀:“等等等等……”</br> 接下來,蘇成簡單地將之前發生的事情交代了一遍,雖然他的描述十分精簡,但季觀還是聽的心驚肉跳:“等等,你們這個本聽上去難度怎么這么大?等級是什么啊?”</br> 蘇成也是一愣:“你進來的時候沒有提示嗎?”</br> 季觀一臉茫然:“……沒有啊。”</br> 蘇成眨眨眼,緩緩吐出兩個字:“B-”</br> 季觀:“……”</br> 短暫的幾秒鐘沉默過后,他神情恍惚地開口:“……啊?”</br> 什么…</br> 哪個等級?!</br> 正在這時,那個機械般的系統音就再次響起:</br> 【叮,副本內人數已到齊,身份卡內容發放中……】</br> 【成員陣營已分配】</br> 聞言,蘇成低下頭,打開了自己的夢魘APP后臺,在看到自己被隨機分配到的陣營瞬間,他不由得瞳孔一縮。</br> 【恭喜您進入紅方陣營】</br> 【主線任務已刷新:煉成第十個鎖魂壇,將邪靈完全鎮壓】</br> 紅方?!</br> 也就是文婆那一方的陣營?怎,怎么會這樣?!</br> 蘇成有些慌亂地打開系統商店,卻沒有找到任何能夠讓他轉換陣營的道具。</br> 作為應援者的季觀也和他同樣分配至了紅方陣營。</br> 他雖然還沒有從剛剛爆炸性的消息中回過神來,但卻仍然注意到了蘇成臉上過分凝重的神情,下意識地發問:“怎么了?”</br> 蘇成緩緩抬頭:“我們……被分配進了紅方陣營,不是黑方。”</br> 季觀對現在副本內的勢力還不是很了解,臉上露出了茫然的神情:</br> “那又怎么了?”</br> 蘇成深吸一口氣,抬手抹了把臉,咬牙道:“溫簡言的身份卡,是邪靈信徒。”</br> 妥妥的鐵血黑方啊!!!</br> *</br> 另外一邊,副本內的其他主播們謹慎地四散開,以防和不是自己陣營的人距離過近。</br> 陣營戰開啟的提示在所有人耳邊響起。</br> 他們紛紛打開夢魘后臺,快速地掃視著自己的新身份卡,然后,視線最后投向了陣營人數圖。</br> 所有主播都是一怔。</br> 【紅方人數:23】</br> 【黑方人數:1】</br> 如果邪靈陣營的人數只有1個人,那么,他們之前的猜測就完全錯誤了……也就是從頭到尾都只有一個邪靈信徒?!</br> 在短暫的愣怔過后,王涵宇的神色瞬間陰沉了下來:</br> “他媽的,我明白怎么回事了。”</br> 他看向身旁的其他紅方主播,惡狠狠地咬牙:“那個暗火的主播,把我們所有人都耍了!”</br> 【安泰小區】直播大廳內。</br> “好家伙,我還是第一次見過只有一個人的陣營本!”</br>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現在其他主播終于反應過來了,全員圍剿,好耶!”</br> “不過黑方那個主播豈不是就完了!在現在這個規則下,除非他提前完成了黑方的主線任務,不然完全不可能贏啊,而且就算他真的提前完成了,他的兩個隊友也都會跟著紅方隊伍死在這里……這簡直就是無解。”</br> “嗚嗚,不要啊,我的狗騙子!我還指望等著看他組成詐騙團伙呢!”</br> *</br> 正在蘇成和季觀彼此交流情報之際,不遠處的走廊盡頭出現了凌亂的腳步聲。</br> ……不好!</br> 蘇成的心臟一緊。</br> 下一秒,一個咬牙切齒的嗓音從那個方向傳來:“快!就是他!他就是那個騙子唯一的同伙!”</br> 蘇成反射性地打開背包——不好,隱匿長袍全部使用完了!</br> 緊接著,他整個人就被無形的大力摜倒,整個人重重地摔在了墻上,肩胛骨撞在堅硬的墻壁之上,發出沉悶的鈍痛。</br> 蘇成下意識地咬緊牙關,口腔里浮起一陣血腥味。</br> 季觀雖然不清楚他們之前發生了什么,但還是急急忙忙地跳了出來:“等等等等!我們也是紅方!我們不是隊友嗎!”</br> 既然黑方只有一人,是溫簡言,那剩下的主播應該就都是紅方了。</br> 他們現在寡不敵眾,最好還是先讓對方認為他們是同一陣營……</br> 但是,季觀還沒有來得及再說些什么,身體就被某種無形的繩索牢牢禁錮,腹部承受了狠狠一拳,表情扭曲地栽倒在地。</br> “我當然知道你們是紅方。”</br> 王涵宇甩了甩手,轉過身,順勢在蘇成的肚子上狠狠踹了一腳。</br> 蘇成的臉痛苦地皺成一團,整個人像蝦米似的蜷縮起來。</br> 見此,王涵宇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格外快意的微笑:“畢竟,黑方只有一個人不是?”</br> 他抬起腳,用堅硬的鞋底惡狠狠地碾在了蘇成的指骨之上,指骨在那惡毒的碾壓之下發出咯咯的聲響。</br> “啊啊啊啊啊!”</br> 蘇成慘叫一聲,臉色煞白。</br> “但是,作為前隊友,你們一定知道那個家伙在哪里,對吧?”</br> 王涵宇俯下身,抓著蘇成的頭發,硬生生把他的上半身揪了起來:“如果你告訴我他在哪里,我就饒你一命,如何?”</br> 一旁的季觀發覺了不對勁。</br> 他捂著肚子咳嗽兩聲,有些艱難地出聲阻止:“等等……你們也知道吧?這是非對抗型的陣營本,想要贏的話,你們只需要完成主線任務——”</br> “完成主線任務?”</br> 一旁的高成新突然開口。</br> 他冷笑一聲,在暗紅色的燈光下,本就兇煞的眉眼此刻顯得更加可怕:“這當然也是個辦法,但是,在現在這種情況之下,未免有點太舍近求遠了不是嗎?”</br> 高成新走上前來,不緊不慢地說道:“即使是非對抗型陣營本,也能用對抗型陣營本的方式來破解——如果將黑方全員殲滅,紅方也能獲得勝利。”</br> “畢竟,黑方現在只有一個人,不是嗎?這可比完成主線任務容易多了。”</br> 王涵宇抬手將蘇成的后腦勺向著墻壁上狠狠一摜:</br> “說吧,那個騙子人在哪里?”</br> “……不知道。”</br> 蘇成咬著牙,聲音艱難地從牙縫間擠出。</br> 他的額頭已經破皮流血,溫熱粘稠的猩紅液體緩緩淌下,將他的右眼睫毛完全糊在了一起:“我們很早以前就分開了。”</br> “你倒是忠誠。”</br> 王涵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我已經和其他幾支隊伍聊過了,那家伙之所以能把我們耍的團團轉,和你的幫助脫不了干系。”</br> “都已經是C級主播了,你還不明白嗎?在夢魘里,忠誠這種品質一文不值……”</br> 王涵宇松開手,任憑對方的軀體軟倒在自己的腳下,他打開商城,居高臨下地說道:</br> “沒關系,反正你馬上就會說實話了。”</br> 不遠處的一個主播臉上露出了猶豫的表情:</br> “等等,我覺得他不一定在說謊吧?畢竟他現在也是紅方成員,如果我們輸了,他也一樣要死……”</br> “那又如何?”</br> 王涵宇說:“他總要為耍了我們這件事付出代價的。”</br> 他的嘴角揚起一絲陰毒的微笑,另外一只手的掌心中出現了一把閃爍著寒光的匕首,匕首的邊緣布滿倒刺,看上去鋒利無比。</br> 他將手中的匕首掂量了一下,然后俯下身,將匕首抵在對方的側臉上。</br> 平整的皮膚一點點綻開,猩紅的鮮血滲透出來。</br> 蘇成抬起眼,定定地看向他,嘴唇一開一合,吐出簡短的兩個字;</br> “高塔。”</br> “……什么?”王涵宇一怔,微微皺起眉頭。</br> “正位。”</br> 蘇成的一只眼被鮮血糊著,緩緩說道:“毀滅,毀滅,與危機即將發生,巨大的災難正在靠近,無可挽救的即將到來,你的一切將從深層開始崩潰,解體,你曾經做過的一切壞事將報應在你的身上。”</br> 王涵宇:“……”</br> 他的表情一點點變得陰沉起來。</br> 蘇成笑了,露出沾滿鮮血的牙齒:“只是一個免費的占卜而已。”</br> “他媽的。”</br> 王涵宇的表情陰森可怖,他猛地抬起腿,再次瞄準了對方的肚子——</br> “吱呀。”</br> 一聲尖銳刺耳的鉸鏈摩擦聲在死寂的走廊中響起,像是厄運的先兆,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扭頭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br> 貼滿無數符咒的門板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一片黑暗的內里,像是一張緩緩張開的深淵巨口,等待著下一個祭品的出現。</br> 濃重的血腥味彌散出來。</br> 房間內散發著格外不祥的氣息。</br> 主播們不由得心下一跳,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br> “咕嘰咕嘰……”</br> 詭異的水聲在漆黑一片的房間內響起,像是有什么濕滑粘膩的東西正在蠕動著,向外探出觸手。</br> 褪色的木質門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紅,變成柔軟猩紅的怪異質地,然后是墻壁——</br> 仿佛某種傳染病一般,那猶如血肉般的怪物從緊閉的房門內探出觸手,蠶食著木石與鋼鐵——</br> 主播們瞳孔緊縮。</br> “這……這是什么?!”</br> “快,準備一下!”</br> “誰還有罩子!快,兌換一下!”</br> 王涵宇的臉色有些發白,不知道是不是剛才那個“免費占卜”的原因,他感到渾身發涼,就像是被什么恐怖的東西盯上了一般。</br> 在其他人準備應戰之際,他控制不住地向后連退幾步,幾乎有種想要轉身逃跑的欲望。</br> “咯咯。”</br> “咯咯。”</br> 刺耳的骨骼摩擦聲從黑暗深處響起,數條慘白的胳膊從陰影中探出,尖銳的指甲深深地陷入墻壁之上,那近乎歡欣一般的詭異聲響在走廊中回蕩著,幾乎令人頭皮發麻。</br> “不行,太多了!”</br> “怎么回事!這個1316里面為什么會有這么多怪物?!”</br> 主播們大驚失色,他們瞬間認清了實力的差距,不再試圖負隅頑抗,而是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跑:“快!趕緊的!”</br> “離開這里!”</br> 其中一個主播扭頭看向跌倒在地的蘇成和季觀兩人,有些不忍:“他們兩個怎么辦?帶上嗎?”</br> “不要管他們了!”</br> 高成新的嗓音尖銳而冷酷:“紅方的人足夠多了,缺了兩個也沒有關系!”</br> “咯咯。”</br> “咯咯。”</br> 通體慘白的怪物從黑暗中竄了出來,伴隨著骨骼扭曲摩擦的聲響,它們以一種幾乎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飛快向著人類的方向直沖而去!</br> 墻壁上,血肉蔓延的速度加快了數倍,在暗紅色的搖曳燈光之下,墻壁很快改變了質地,陳舊而臟污,布滿涂鴉和小廣告的墻面被猩紅粘膩的怪物吞噬,像是被困在了食道的中央,等待著被消化一般。</br> 一切看上去都是如此詭異恐怖,就像是只會出現在最深的夢魘中的場景。</br> 蘇成和季觀一臉慘白。</br> 雖然他倆剛剛被那群主播堵著打了一頓,但是畢竟還沒有來得及被留下什么實質性的傷害,至少跑還是跑得動的,可是……</br> 這已經不是跑得動跑不動的問題了。</br> 三只怪物將他們團團圍住,沒有五官的慘白面孔緩緩湊近,一股強烈的腐臭味從它們的身上傳了過來。</br> 蘇成和季觀面無人色,下意識地緩緩向后退去,直到脊背靠到了什么柔軟而濕黏的東西上時,才猛地反應過來背后究竟是什么。</br> 他倆的喉嚨里不約而同地溢出虛弱的慘叫。</br>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會這么多怪啊!!!!</br> 那三只怪物再次上前數寸,向著兩個人類緩緩探出慘白的胳膊,柔軟如蛇的身體上發出咯咯的聲響。</br> 蘇成和季觀絕望地閉上了雙眼。</br> “……可以了。”</br> 青年熟悉的聲音從遠處響起。</br> 這個聲音……?!</br> 蘇成和季觀驚駭地睜開雙眼,扭頭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br> “咯咯。”</br> 通體慘白的怪物聽話地收回了胳膊,它們轉過身,向著那幾個主播消失的方向再度追去。</br> 黑暗中,一個身形修長的青年一瘸一拐地走了出來。</br> 他身上的衣服七零八落,剩余的布料基本上都已經被鮮血染紅,露出下方傷痕累累的緊實軀體,從右胸到右肩,再到一整條手臂,全都被漆黑的符咒所覆蓋,白皙,猩紅,濃黑,三種極度反差的色彩被集中在同一具軀體之上,帶來一種強烈的視覺沖擊。</br> “你……”</br> 蘇成和季觀兩人瞪大雙眼,眼珠子仿佛要從眼眶里脫落似的,幾乎有些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你……”</br> “看來你們已經和我新朋友見過面了。”</br> 溫簡言挑起失血過多的慘白唇角,琥珀色的雙眼微微瞇起:</br> “怎么樣,相處的還愉快嗎?”</br> 【主線任務:逃離其他住戶的圍堵】</br> 【完成度:100%獎勵積分:10000】</br> 【高難支線任務刷新:喚醒邪靈的碎片】</br> 【完成度:80%獎勵積分:80000】</br> 【恭喜您進入黑方陣營】</br> 【主線任務已刷新:破壞所有的鎖魂壇,將邪靈徹底釋放】</br> 【身份卡】</br> 姓名:吳清河</br> 年齡:22</br> 職業:探靈主播/邪靈信徒/邪惡教派之主</br> 相關劇情:你的表面身份是個探靈主播,但實際上卻是一個邪靈的忠實信徒,為了喚醒你信仰的真/神,在七月十五這一天,你來到了安泰小區之中,試圖破壞封印,釋放你狂熱信奉著的的邪靈。</br> 你從樓內住戶的圍追堵截中逃了出來,遇到了同為邪靈信徒的其他怪物。</br> 在其余邪靈信徒的擁護之下,你成為了惡神的人間代理者,被推舉成了此教派之主,并且以此為起點,開始了你罪惡的一生。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