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br> 福康私立綜合醫院,四樓。</br> 越過空無一人的寬敞等待區之后，是長長的細窄走廊，地面光滑冰冷,光可鑒人，綠白相間的墻壁在偏青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凄清慘淡。</br> 鋼鐵門扉緊閉著，手術室按照序號排列,每一扇加厚的隔窗內都是一片漆黑。</br> 空蕩蕩的走廊中回蕩著雜亂的腳步聲。</br> 紅方四人走在前方,溫簡言遠遠地綴在后面，和他們不遠不近地隔開一段距離。</br> “……接下來怎么辦？”</br> 劉宇澤的臉色有些白,目不斜視地望著前方，一邊向前走，一邊壓低聲音，用幾乎是氣聲的音量問道。</br> 雖然提示里說【從四樓手術室內可直接通往地下室二層】，但是,四樓實在太大了,并且一整層都是手術室,最好的方法當然是分開行動，在四層開始地毯式搜索，可是又有這么一個棘手的NPC跟著……</br> 想要在不引起懷疑的情況下找到通往地下室二層的方式談何容易。</br> 聞雅也同樣目不斜視,低聲回應道：</br> “……先往前走,看看有沒有線索，實在找不到的話就使用道具。”</br> 按理來說,這種通道應該會被藏得十分隱秘,但是，由于這個副本的特殊性,他們現在和黑方之間的信息差實在太大。</br> 為了直播的平衡性,這個副本的規則是不會在這個方面難為他們的。</br> 一行人各自心懷鬼胎,緩緩地順著走廊向前走去。</br> “滴答。”</br> 一片死寂中，輕微的水滴聲響起。</br> 溫簡言微微側頭，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br> 每個手術室外都有一個臨時的潔手池，其中一個池子的水龍頭沒有擰緊，正在緩緩地向下滴著水珠。</br> “滴答。”</br> 又是一滴水珠落下。</br> 潔白的瓷質水池壁上留下了一點猩紅粘稠的痕跡。</br> 是血。</br> “滴答。”</br> 一聲，兩聲。</br> 更多的水滴聲從四面八方響起，環繞而來，每一間手術室外的水龍頭都開始向外滴落鮮血，越來越急，越來越多，給人一種仿佛被包圍一般的迫近之感。</br> 走在最前方的四個紅方主播也注意到了這一點。</br> 他們都是經歷過多個副本的主播，又加入了信息更全面，資源更豐富的公會之中，對這種危險來臨前的先兆十分敏銳。</br> 所有人都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注意力暗暗集中在了聲音響起的地方，緊張地等待著異變的來臨。</br> 水滴聲越來越急促，越來越急促。</br> 水龍頭在不知名的力量下松動，旋轉，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吱聲，小股猩紅的血流涌出，然后變得越來越粗，越來越急，最終直接嘩啦啦地沖刷在潔白的瓷質內壁上。</br> “咕咚。”</br> “咕咚。”</br> 下水道內傳來古怪的空響，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br> 空氣中的血腥味越來越濃，嗆的令人無法呼吸。</br> 猩紅粘稠的血水漸漸和池壁持平，然后開始不受控制地涌出，在地面上肆意地流淌著。</br> 涌動的血池表面，隱約可以看到慘白的肢體碎片無聲無息地沉沉浮浮。</br> 雖然已經料到這種事情的發生，紅方四名主播的臉上仍舊染上了凝重的神色，他們可沒有忘記，現在那個棘手的NPC還緊緊跟著他們呢，倘若在這個走廊上被圍攻，那就很有可能會滿盤皆輸。</br> 洗手池里的殘肢碎片隨著血水涌出落在地面上。</br> 腳掌，小腿腿骨，腹部，油膩的內臟，肋骨，半缺的頭蓋骨，殘損的大腦，帶著視神經的眼珠，臉頰的小半塊。</br> 男人的，女人的，年輕的，蒼老的，稚嫩的，成熟的……</br> 屬于不同人類的無數尸塊被猩紅的血流沖刷著，被某種不知名的力量組合在一起。</br> 草！</br> 這都是什么鬼東西！</br> 望著眼前如此詭異的一幕，所有主播都不由得心下一驚，他們收住步伐，下意識地彼此靠近，背靠背站在一起，擺出防備的姿勢。</br> 漆黑的，仿佛蜈蚣般的丑陋細線將石塊縫合，一個個殘破不全，由不同尸塊拼接起來的“人類”出現在了滿地的血水之中。</br> 它們踉蹌站起，靈活裸露的眼珠轉動著，不同顏色深淺的虹膜在冰冷的燈光下反射著冰冷而殘忍的光澤。</br> 整條走廊上，溫簡言附近的殘肢是最多的，尸體的組合速度也是最快的。</br> 在其他幾個主播周圍的尸體只是堪堪拼湊在一起的時候，他這里的尸體已經縫好站起來，開始搖搖晃晃的向他發動攻擊了。</br> 溫簡言：“……”</br> 不是我說，這針對的真的沒必要這么明顯吧！</br> 溫簡言勉強維持著臉上深不可測的鎮定神色，堪堪向后一閃，勉強躲過向著自己撲來的怪物，心里暗罵一聲。</br> 日。</br> 他就知道，這些怪物的仇恨值肯定都在自己的身上。</br> 就連那些紅方主播附近的怪物都對距離它們最近的獵物興致缺缺，反而用越來越快，也越來越靈活地動作向著自己靠近。</br> 這時，其中一只怪物以人類無法想象的姿勢和速度突然逼近而來！</br> 殘缺的，充滿惡意的面孔在轉瞬之間就沖到了眼前，松脫的下頜骨張開，血紅色的長長舌頭耷拉下來，眼看就要死死咬在溫簡言擋在身前的胳膊上——</br> 突然，毫無預兆地，一個青黑色的小小的掌印出現在了尸體的臉上。</br> 尸塊的動作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僵。</br> 下一秒，更多的小小掌印在碎尸的殘破臉皮上浮現出來，從臉頰，到脖子，到胸口，青紫色的痕跡怪異的浮凸出來。</br> “咯咯咯——”</br> 怪物的眼球暴突，能夠看到筋膜的森白器官中發出古怪的咯咯聲，像是承受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痛苦似的。</br> 緊接著，它整個身體緩緩向后倒去，噗通一聲沉入已經深及小腿的血水之中。</br> 溫簡言驚魂未定后退兩步，腳下的血水發出嘩啦啦的聲響。</br> 青年抬起手，蒼白修長的手掌在身旁的虛空中輕撫兩下，聲音壓得低低的，尾音因此而顯得格外溫柔：</br> “謝謝寶貝了。”</br> 【誠信至上】直播間內：</br> “啊啊啊啊我不管！主播就是喊我寶貝了！喊我寶貝就是我的人了！”</br> “啊啊啊啊啊我心酥了救命！”</br> “……好家伙，這黑方隊長這是真的牛啊，我終于明白為什么會久違的開狩獵本了，這不狩獵真的不行啊。”</br> “鬼母NB！”</br> “哈哈哈哈哈想不到吧，主播身上纏著一百一十個鬼寶貝護他周全呢！”</br> “我決定了，這波我要支持黑方了【打賞積分100】”</br> “我也我也！投注了啊家人們！黑方沖啊！【打賞積分100】”</br> “這波確實，是少見的黑方占上風的狩獵本，我以前還沒有見過這種情況出現呢，這次算是開了眼了【打賞積分200】”</br> “本資深夢魘觀眾來現身說法了，主播這么玩確實現在能占上一點上風，至少普通的鬼怪和紅方主播都無法傷害到他，但是，根據我看過這么多場直播的經驗來看的話，他這么搞是百分百活不下去的。”</br> “對，即使他這波團戰真的贏了，也必死無疑。”</br> “啊？為什么啊，求解釋。”</br> “因為主播現在已經不完全算得上人了吧，被鬼嬰認作是鬼母，到時候，在副本結束之后，直播系統就會直接判定主播失去人類身份，到時候他就會被永遠留在這個副本中了，大家且看且珍惜吧。”</br> “啊這，我好像聽說過這種案例，有的主播在副本里借助鬼的力量次數太多，結果被同化了，最后成為了副本規則也承認的新怪物，慢慢失去了人類的理智和思考能力，永遠的徘徊在能夠副本中了。”</br> “對，雖然這種情況很少，但也不是不可能發生的，副本內鬼怪的力量雖然強大，有時候甚至能成為主播的助力，但這種力量可都是帶毒的，相處久了遲早被反噬，你們等著吧，這個主播也不會例外的。”</br> “唉，可惜了，這個主播感覺可能是個未來的好苗子的！而且顏值還高，大家多看兩眼吧，下個副本估計就看不到了。”</br> 這時，溫簡言感到自己的手指被拉了拉。</br> 一只青紫色的小手出現在虛空之中，向著一個方向指了指。</br> 一個稚嫩的童聲響起，伴隨著冰冷的氣息掠過耳邊：“媽媽，這里。”</br> 他飛快地向著紅方四個主播的方向掃去一眼。</br> 很顯然，那幾個人現在暫時還沒有發現這一點，他們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怪物身上，并沒有意識到這些怪物對他們的興趣遠不如對自己這個NPC的興趣大，也沒有注意到這邊剛剛發生的驚魂一刻。</br> 溫簡言當機立斷：“走。”</br> *</br> 在和面前的怪物們艱難對抗之時，孔老六向不遠處一掃，突然驚叫出聲：“那個NPC不見了！”</br> 其他三人頓時一怔，齊齊向著不遠處看去。</br> 果然，原本一直綴在他們身后不遠處的那個NPC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消失不見了。</br> 這對他們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令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氣。</br> 那個NPC在的時候他們不敢隨意逃跑或者反擊，生怕招致對方的懷疑，他們雖然不知道這個NPC現在去哪里了，但是這至少免去了他們腹背受敵的風險，接下來也總能放開手腳了。</br> 聞雅丟出一個巴掌大的，類似于□□的圓球，下一秒，一道強光炸開，所有的怪物都僵在了原地無法動彈。</br> 她喊道：“道具一分鐘之后失效，我們快走！”</br> 一行人用最快速度向前跑去。</br> 腳下的血泊發出粘膩的聲響，沉重的喘息在狹窄的空間里回蕩著，在拐過走廊拐角之后飛快遠去，短短幾個呼吸間就消失不見。</br> 一分鐘過后。</br> 時間仿佛重新恢復了流淌，無數站立在血泊中的碎尸塊從僵硬的狀態中恢復，緩緩地再次開始移動了起來。</br> 但是，這次失去了活人的氣息，它們像是無頭蒼蠅一般開始在走廊中轉悠，時不時撞到墻壁，停下之后又重新開始漫無目的地行走。</br> 正在這時，地面上的血泊涌動。</br> “嘩啦——”</br> 伴隨著一陣水聲，一個臉上帶著無數青黑色嬰兒手印的怪物緩緩站了起來，血水從它殘破的身體上流淌下來。</br> “咯咯。”</br> 它臉上的眼球轉動了兩下，然后一步步向著一旁的尸塊走去。</br> 它捉住一只，忽視掉自己同類不甘的掙扎，張大脫臼的血腥大嘴，惡狠狠地咬了下去。</br>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和吞咽的聲音在死寂中響起。</br>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br> 水龍頭中的血水已經不再流淌，地面上淤積的血泊也漸漸褪去，只剩下一片被咬食之后的碎屑殘骸。</br> 僅剩的那只怪物緩緩站起身來。</br> 它的眼球上已經生長出筋膜，和臉頰妥善地貼合在了一起，下半張臉被血水和肉末染成猩紅的顏色，還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流淌著，渾身上下的黑線縫合緊密，像是一道道猙獰的疤痕。</br> 臉上青紫色的嬰兒手印仍然沒有消失，反而顯得更加恐怖了。</br> “咯咯咯。”</br> 它在原地站立了半晌，似乎在尋找著什么，半破損的喉嚨中發出怪異的聲音，幾秒鐘之后，它轉過身，搖搖晃晃的向著溫簡言消失的方向走去。</br> *</br> 在甩掉了那群由尸塊組成的怪物之后，紅方四人在地勢復雜的四樓中穿梭著，很快就再也聽不到血水的聲音了。</br> 他們粗喘著停下腳步，彼此對視一眼。</br> 還好，不知道是不是由于他們是紅方的關系，四樓的怪物似乎攻擊性并不強，所以才能讓他們在有所顧忌，手腳施展不開的情況下還能逃出去。</br> 但即使如此，他們也擔不起時間上的損失了。</br> 沒人知道接下來四樓還會不會發生什么更離譜的事情，現在他們最好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去往地下二層的路。</br> 在和隊友簡單商議之后，劉宇澤打開背包，購買并激活了尋路道具。</br> 很快，一個跳動的箭頭就出現了眾人的眼前，有規律的一閃一閃著，似乎在為他們引路。</br> “走吧。”</br> 順著箭頭的指引，一行人在迷宮般的四樓中七拐八拐，最終來到了一個看上去已經廢棄的手術室內。</br> 空氣中浮動著腐朽的塵埃氣息，其間似乎還夾雜著隱隱的血腥味。</br> 指路的箭頭消失了。</br> “應該就是這里了。”劉宇澤深吸一口氣，說道。</br> 紅方其余三人點點頭，小心謹慎地往里走去。</br> 頭頂的燈光電路似乎已經壞了，發出滋滋的噪聲，時不時地閃爍著，勉強照亮漆黑敞開的手術室內。</br> 破舊的，已經廢棄的手術器材被堆在其中，上面帶著棕褐色的斑點，也不知道是銹蝕的痕跡還是干涸的鮮血。</br> 地面臟亂，散落著已經無法使用的一次性手術用具。</br> 這里的一切和外面現代化的手術室都顯得格格不入，室溫似乎也降到了最低，令人忍不住心生涼意。</br> 穿過斷腿的手術床，歪斜的手術燈，鋼鐵架臺之后，幾人來到了廢棄手術室的盡頭。</br> 在這里，有著一架老式的電梯。</br> 銹跡斑斑的菱形鐵欄桿擋在外部，里面是窄窄的，只能勉強容納數人的老舊電梯，昏黃的燈光在電梯內部閃爍著。</br> 幾人對視一眼。</br> 看來就是這里沒錯了。</br> 兩個身強力壯的男性主播走上前來，用力拉開滿是銹跡的鐵門，很快，鐵門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緩緩地向兩側敞開。</br> 他們走進電梯里。</br> 這里的電梯觸控板也是極其老舊的樣式，上面只有兩個圓圓的黃銅色按鈕，一個寫著“-2”，一個寫著“4”。</br> 很顯然，這部電梯只能在兩個地方停。</br> 劉宇澤戳了下“-2”的按鈕。</br> 什么都沒有發生。</br> 怎么回事？</br> 他有些疑惑，還準備繼續按的時候，卻被聞雅拽住了：“等等，你看。”</br> 劉宇澤順著聞雅手指的方向看去。</br> 只見在觸控板的最下方有著一個小小的鑰匙孔，看這情況，恐怕只有拿到鑰匙，才能激活電梯。</br> 幾人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br> 鑰匙？</br> 這個醫院實在是太大了，他們所有的提示最多只能將他們引到這里來，倘若下到負二層還需要鑰匙……那他們可真的不知道要從何找起。</br> 正在這時，“叮”的一聲輕響從電梯外的黑暗中響起，像是某種金屬碰撞聲，突兀地打破死寂，令人下意識地心中一震。</br> 所有人都被狠狠地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齊齊地向著聲音的方向看去。</br> 在暗淡的燈光之下，勉強可以看到一個人站在模糊的陰影之中。</br> “你們來了。”熟悉的聲音響起。</br> 青年將手中把玩著的手術刀放回托盤內，一步步從黑暗中走出。</br> 他身上白大褂的下擺被揚起的鮮血浸濕，猩紅的血滴濺在青年的鏡片上，以及失去血色的臉頰上，幾滴血珠順著臉頰柔和的線條淌下，越發顯得眸黑如夜，面色蒼白。在如此強烈色差對比之下，原本近乎斯文禁欲的氣質變得邪異詭譎起來。</br> 蒼白清俊的面容被染上猩紅血色，為他籠上了一層近乎邪惡的秾麗。</br> 總之……一看就很變態的樣子。</br> “看來，你們確實知道路。”</br> 溫簡言瞇起雙眼，視線從眼前四人的身上掃過。</br> “既然如此，那我就沒有必要隱瞞你們了。”他輕描淡寫地補充道：“鑰匙在五樓院長辦公室里。”</br> 紅方四人頓時心下一喜，下意識地松了口氣——</br> 太好了，看來他們通過了這個NPC的考驗了！</br> 然而，在溫簡言的白大褂外套口袋里，放著一張折疊好的紙片，邊緣還帶著一點門上的鐵銹，很顯然是在鐵門上別了許久的。</br> 上面寫著：</br> “鑰匙在院長辦公室了——4.23日留”</br> 【誠信至上】直播間內：</br> “……呸！”</br> “呸！”</br> “呸！！”</br> “這個主播怎么撒謊不眨眼的！這家伙明明也就比他們提前兩分鐘到，然后只拿走了紙條，偷偷藏在黑暗中擺好姿勢等人！”</br> “呸！這個做作的男人！”</br> “可惡，為什么他是裝出來的，我為什么還是被蠱到了！這不科學！”</br> 其實在找到電梯時，這幫紅方對溫簡言已經沒有用處了，他本來準備丟下這幫人直接走，但是沒想到的是，這個鑰匙的存在打亂了他的計劃。</br> 他現在去外面坐電梯上五樓，就算動作再快，在回程過程中撞上這群主播的可能性仍然極大，到時候再圓謊就有些困難了。</br> 既然如此，那倒不如繼續拽上這幫紅方主播，讓他們繼續幫自己打工。</br> 溫簡言面不改色地從黑暗中走出來。</br> 他唇角微挑，漫不經心地噙著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被鬼氣染成漆黑的眼眸微微瞇起，長而密的眼睫低垂，掩住眸底玩世不恭的淺淡笑意。</br> ——工具人，真好用！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