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br>　　黑暗變得更加濃郁。</br>　　粘稠的陰影彼此纏繞,像是深扎入猩紅海洋的樹根。</br>　　“是的，是我召喚了您。”m.</br>　　溫簡言回過神來，鎮定地回答。</br>　　“……”巫燭扭過頭,看不出情緒的視線落在眼前人類的身上。</br>　　“這不正是您選擇我的原因嗎？”</br>　　溫簡言不閃不避地看著對方，眼珠湛清，神情近乎誠摯，“為您尋找碎片,助您恢復實力。”</br>　　巫燭是一個不完整的神,他被切分，被封印，壓制，被利用，顯然,自從第一個碎片被喚醒之后,他的目的就是恢復力量，將自己重新拼湊完整。</br>　　而眼前的這位即將被培育成功的“神”，顯然出乎對方的預料。</br>　　一切的成因，只是上個副本結束前的一點失誤罷了。</br>　　被囚禁在【夢幻游樂園】內的巫燭碎片本就并不完整,是原始的,充滿生物『性』的靈魂，在這個前提下，攜帶著銜尾蛇道具的溫簡言和對方進行了某種程度上的親密的接觸——陰影的纏繞和擁抱,鮮血的交換『舔』舐。</br>　　在那個過程中，銜尾蛇道具搶奪下了一小分的靈魂碎片。</br>　　即使巫燭也沒有發覺。</br>　　畢竟,他自己本就已破碎過頭了，更無法覺察到被填補回自己身軀中的分是否缺失了一小分。</br>　　而這片過微小，又過無意識的碎片,被溫簡言帶到了這個本就是用【造神】的副本中，是，祂開始大快朵頤。</br>　　同化，吞噬，融合。</br>　　最終在整個副本規則的催化之下，被順理成章的培育出完整的形態。</br>　　溫簡言掃了眼一旁的任務欄。</br>　　“任務一：完成【平安療養院】內造神計劃孵化神任務獎勵：？？？”</br>　　【完成度：92%】</br>　　完成度次提升了。</br>　　“果以的話，希望您以稍微一下，”他想了想，建議道，“在進度剛剛提示到了92%，不到99%的時候，您您的碎片融合不遲。”</br>　　“這個副本的目的是造神，利用規則提供的力量，順勢而為，帶來的收益將遠超過最原始的方案。”</br>　　溫簡言看了一眼巫燭，補充道：</br>　　“這一點在進度條達到100%時也是行的，但是，我畢竟不了解這個副本規則究竟能做到么地步，是否能將您的意識度培育出來，所以我更建議卡在99%的時候進行融合……這并非質疑您的權能，只是為了保險起見罷了。”</br>　　此時此刻，伴隨著巫燭的出，以及造神計劃推進度越來越高，直播間里受到干擾的程度更深了。</br>　　密密麻麻的雪花點充斥在屏幕之上，幾乎無法看清直播間內主播的身影，他的聲音也變得斷斷續續，幾乎難分辨。</br>　　“救命，在直播間優化在怎么這么差啊！”</br>　　“完全看不清究竟發生了么啊啊啊啊！”</br>　　“真的煩，已在投訴了。”</br>　　溫簡言凝視著任務欄，待著完成度的提升。</br>　　97%……98%……99%</br>　　在數字達到預期臨界值的瞬間，他抬起眼：“就是在。”</br>　　沒有遲疑，沒有拖延，沒有任何心機把戲。</br>　　他沒有故技重施，引導新神誕生，讓他們像上次一樣彼此攻訐。</br>　　就像是一個真正的，虔誠而忠實的信徒，溫簡言提出的建議，做出的舉動，沒有一個不是在為巫燭考慮。</br>　　切實，智，有理有據。</br>　　只要他愿意，他會是最完美的隊友和手下，為主人做好每一個決策，想好每一個步驟，完成每一次任務。</br>　　在整個過程之中，巫燭始終定定地注視著他，暗金『色』的眼珠里泛著無機質的光澤，冰冷蒼白石雕的面孔之上看不出半點情緒。</br>　　他沒有回應是否同意溫簡言的計劃，甚至沒有吐出哪怕一個字。</br>　　但是，就在溫簡言話音落下的下一秒，陰影降臨。</br>　　黑暗被『操』控著，從巫燭的背后，鋪天蓋地地向著遠處即將成型的卵壓——！</br>　　吞噬和融合開始了。</br>　　在那一瞬間發生的事情，遠超任何人類能夠理解的體系。</br>　　“！”</br>　　溫簡言眼前漆黑，頓時有種掉進了巨型洗衣機滾筒般的錯覺。</br>　　強烈的失重和脫力感襲來，像是一次無邊無際的墜落，五臟六腑被壓迫著，像是要被從他的喉嚨里硬生生地擠出來似的。</br>　　時間，空間，被拆的七零八落，破碎地墜下。</br>　　溫簡言整個人像是被夾在了次元次元間的縫隙之中，像是已在那冰冷無邊的黑暗中流浪了幾百個紀，又像是只歷了短短一瞬——</br>　　一切結束了。</br>　　溫簡言劇烈地喘著氣，臉『色』白的嚇人，整個人無意識地哆嗦著，即使此，在回過神來的第一秒，他伸出手，點開了自己的直播界面。</br>　　那是一片冰冷的，無聲的藍。</br>　　上面只有四個字。</br>　　【信號缺失】</br>　　好。</br>　　溫簡言勾起毫無血『色』的唇角，『露』出一絲滿意的微笑。</br>　　他賭對了。</br>　　巫燭本身對夢魘的直播系統是極其直觀的影響的，而這次，又相當次孵化出一個“巫燭”來，雖然進度條只到了百分之九十九，但是，在加上巫燭本體的存在，足夠讓夢魘的系統斷線一次了。</br>　　溫簡言關掉直播界面，抬眼向不遠處看。</br>　　在那里，漆黑的陰影裹聚成型。</br>　　偽神其中。</br>　　而先前被孕育中的半成品消失了——有意識的那個吞噬了無意識的，二者合二為一。</br>　　溫簡言能夠感受到，自己髖骨之上的熱度在攀升，那被烙印而上的紋路蠢蠢欲動，似乎在慶祝著主人的勝利。</br>　　巫燭站在黑暗中央。</br>　　他垂下眼。</br>　　這一次，他的信徒沒有撒謊。</br>　　和利用副本規則培育出來的靈魂融合之后，他甚至有種久違的完整感——在那瞬間，破碎缺失的身軀被填補了大的一塊，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感在全身充盈著。</br>　　只不過，這次的記憶過繁雜，融合起來需要的時間更長。</br>　　“您的感覺何？”</br>　　不遠處，傳來人類探究的聲音。</br>　　巫燭抬起眼，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br>　　下一秒，青年的身影撞入眼簾。</br>　　短暫而破碎的畫面掠過眼前，來不及捕捉，就消失不見了。</br>　　？</br>　　“……”</br>　　巫燭反『射』『性』地愣了一下。</br>　　是畫面消失了。</br>　　剩下的，是懸浮黑暗之中的青年，面『色』蒼白，神情關切探究，絲毫不顯狼狽。</br>　　他皺起眉頭。</br>　　那是么？</br>　　自己這個碎片的記憶嗎？</br>　　巫燭蹙了下眉，不思考。</br>　　這種事沒有必要思考。</br>　　他抬起手，指尖一勾，陰影裹纏著人類青年的身形，將他拽至自己的眼前。</br>　　青年的面孔近在咫尺。</br>　　男人居高臨下地垂下眼，視線落在對方的臉上。</br>　　“做的好。”</br>　　“多謝您的夸贊，”青年微笑起來，“畢竟，我是您的信徒和主教，這是我的使命，不是嗎？”</br>　　他深吸一口氣：</br>　　“我清楚，您質疑我的忠誠，懷疑我的真誠……”</br>　　溫簡言收斂笑意，神情忽然冷漠起來，像是突然換了個人似的：</br>　　“您是對的。”</br>　　巫燭面無表情地注視著眼前的人類。</br>　　“贊美，服從，親吻，宣誓，服從……那些全是謊言，只是為了活下來的權宜之計罷了，”青年漫不心地瞇起雙眼，說出一句句半點不摻假的，誠實到殘忍的話語，到最后就連敬語不帶了。</br>　　“還有，你的烙印太他媽疼了，巫燭。”</br>　　溫簡言毫無預兆地自爆了。</br>　　他毫不留情地揭穿了自己的虛偽和假面。</br>　　縱使越來越多的陰影攀附上身軀，冰冷地絞住脖頸，還在上癮似的嘚吧嘚，嘚吧嘚。</br>　　簡直就像開閘放水，一刻不停。</br>　　他愉快地挑釁著對方的權威，順手將自己先前一步步積累下來的所有優勢扯的干干凈凈——</br>　　短短一分鐘。</br>　　他就把自己從一個溫順的服從者，一腳踹回了敵對者的位置之上。</br>　　此刻，對方吞噬了自己被孕育到近乎完整的碎片，是前所未有的強大，而他則斷掉了和直播間的聯系，用光了所有的天賦，簡直就是前所未有的弱小。</br>　　而這一切，是他親手促成的。</br>　　“……”</br>　　膽大妄為的人類。</br>　　巫燭的視線落在對方的唇上，已沒有在聽了。</br>　　因為他本就從未真的相信過這家伙的忠誠。</br>　　第一次見面，就以謊言愚弄，第二次見面，更是以刀刃相向……縱使他被切割成片，記憶和意識一同破碎，從靈魂到神格不完整，但是，自從第三次見面，他的自我意識開始漸漸恢復成型開始，巫燭就也沒有相信過這家伙口中的“服從”和“虔誠”。</br>　　懵懂不代表愚蠢。</br>　　對這個人類，他本就談不上信任，更說不上背叛和憤怒。</br>　　但是，這不代表他會容忍挑釁。</br>　　象征『性』的服從被破，那么，原本象征『性』的和平也就失了意。</br>　　他覺得餓。</br>　　那是一種愉快的饑餓感。</br>　　被忍耐已久的欲望喧囂著，渴望著得到滿足。</br>　　既然主動撕下了自己虛假的偽裝，那么……就該承受破平衡能帶來的后果。</br>　　陰影纏繞上青年的脖頸，雖然不是他的手掌，但是卻仍是他的一分。</br>　　巫燭能夠感受到人類皮膚的溫度，柔膩的質感，脆弱的喉骨，在聲音中微微震顫著，血『液』在皮膚之下奔涌，散發出熱度。</br>　　忽的，腦海中的畫面毫無預兆地躍然而出。</br>　　琥珀『色』的，羞窘而憤怒，覆著水光的眼，柔韌修長的身軀，被撕開下擺的紅裙和細長小腿上閃爍著珍珠光澤的長襪——</br>　　那些碎片陌生而詭異。</br>　　突兀的像是來自另外一個次元，但卻切切實實地存在著。</br>　　“？！”</br>　　巫燭愣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驚愕的神『色』。</br>　　那是么？</br>　　短暫的混『亂』中，他視線的余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人類的唇上。</br>　　那張討人厭的嘴。</br>　　輕而易舉地制造出真話謊言，話語里裹著蜜糖或毒『藥』。</br>　　“……”</br>　　不受控的躁動在發酵。</br>　　在獸類般的純金『色』眼珠內跳躍，纏繞在青年脖頸上的陰影緩緩收緊，喉骨在壓力下發出咯咯的聲響，對方的喘息變得急促而困難起來，滾熱鮮血泵送頻率加快，突突地跳著。</br>　　砰砰。</br>　　砰砰。</br>　　生理『性』的紅暈染上蒼白的面孔。</br>　　人類皺起眉頭，嘴唇開合，艱難汲取著稀薄的空氣，聲音變得嘶啞微弱。</br>　　他的眼神仍是不馴的，甚至顯得愉快而冷靜。</br>　　巫燭注視著，那淺『色』的，柔軟的唇開開合合，時不時『露』出雪白的牙齒，以及臥在齒列中，濕潤柔軟的舌尖，顫動的，靈活的，溫熱的軟肉。</br>　　病態的狂熱在傳遞。</br>　　饑餓的原始本能在蠢動。</br>　　懲罰他。</br>　　吃掉他。</br>　　。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