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br> 在聽到大成功三個字的時候,溫簡言的耳邊嗡地響了一聲，腦海中一片空白，一時間居然有些反應不過來。</br> “……”</br> 啊？</br> 什么？</br> 什么成功了？</br> 下一秒,腰部傳來被勒緊的感覺，成功將溫簡言從晃神中拉了回來。</br> 男人布滿漆黑符文的手臂橫在他的腰間，將他勒入自己蒼白而結實的胸膛,力氣大到仿佛要將溫簡言渾身上下的骨頭折斷。</br> “唔！”</br> 尖銳的犬齒刺破皮膚,更加兇殘的留下咬痕，一絲不落地卷走傷口中滲出的猩紅鮮血,越發貪婪地吮吸啃咬著。</br> 等等？不，不是成功了嗎？</br> 為什么感覺好像有哪里不太對的樣子…</br> 在對方窒息般的擁抱中，溫簡言眼前發黑，喉嚨里溢出一絲疼痛的悶哼。</br> 那種四肢緩慢消失，一點點被吞食的恐怖感覺仍在持續著。</br> 溫簡言明白,自己仍然在被“食用”著。</br> 但是,速度卻比剛才緩慢許多,對方似乎正在享受著什么珍饈美味一般，用最緩慢的速度一點點地細細品嘗著懷中人類的血肉。</br> 相比起來，先前那種快速的空茫和虛無感簡直就像是恩賜,現在的緩慢要遠比剛才更折磨人,他甚至能夠感受到自己皮膚，肌肉,血液,骨骼，一層層剝落,一寸寸地被占有和同化。</br> 倒是不疼。</br> 但這種詭異而恐怖的感覺依舊讓溫簡言頭皮發麻,血液冰涼。</br> ——這他媽還不如之前的?。?lt;/br> 溫簡言氣地直翻白眼,正準備拋棄涵養，憤怒地大聲辱罵這個傻逼直播間。</br> 這時，男人抬起頭來。</br> 流水般漆黑而冰冷的長發垂下，在蒼白寬闊的肩上散開，絲絲縷縷地落于溫簡言的身上，像是一張大網般將他整個人罩在其中。</br> 他用那雙金色的，類獸而非人的眼珠緊緊注視著眼前的青年，眼底燃燒著比先前更盛幾分貪婪與渴望。</br> 猩紅的舌尖探出，煽情地舔過唇面，將唇上沾的血跡卷入口中，細心地品嘗著。</br> “……！”</br> 溫簡言一愣，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微微瞪大雙眼，眼底掠過一絲恍然的神色。</br> 不對，確實是成功了。</br> 只不過，自己習慣性地把人類的常理和價值觀套在了眼前的邪靈身上罷了，在人類當中，愛情意味著珍惜，相守，奉獻，不愿看到對方受到任何傷害。</br> 但是，對這種非人類來說，“愛情”的意義是不同的。</br> 是欲望，占有，和毀滅。</br> 正是因為愛，所以才更要把自己最愛的存在吃掉，讓對方和自己融為一體。</br> 在成功get到對方腦回路的瞬間，溫簡言不由得一陣惡寒。</br> ——媽的，好變態啊！</br> 但是這也意味著，他的謊言雖然變成了事實，可是對他現在的處境卻沒有半點幫助。</br> 正在這時，溫簡言腦海中靈光乍現。</br> 但是……</br> 如果細究起來，自己的謊言其實還加了個定語……</br> 既然如此——</br> 溫簡言咬緊牙關，抬起自己漸漸虛弱的手臂，用盡渾身氣力，用力地給面前的男人甩了一個耳光！</br> “啪！”</br> 清晰的聲音在黑暗空間中回蕩。</br> “……”</br> 男人的臉被打的微微偏了過去，從溫簡言這個角度，只能看到對方線條優美的下頜與垂下的漆黑長發。</br> “狗東西，放開我?！?lt;/br> 人類青年身處弱勢，身體的絕大多數部位被牢牢禁錮，無法掙脫，他的面容蒼白，胸口因脫力而急促地上下起伏著，眉眼間帶著種動人心魄的脆弱感。</br> “還是說……”</br> 溫簡言咬著牙，一雙琥珀色的眼眸微瞇，高高在上，仿佛傲慢的神明俯視著腳邊的造物，一字一頓地說道：“你不認我這個主人了？”</br> “我的乖狗？”</br> 空氣仿佛陷入了凝滯。</br> 空間中的黑暗洶涌起伏，陰影瘋狂地波動著，仿佛和主人的情緒一般暴戾。</br>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br> 男人緩緩地正過臉來，用那雙冰冷的金色眼珠緊緊鎖定溫簡言的身形。</br> 在對方的視線支線，溫簡言心里七上八下的，就連指尖都開始微微顫抖起來。</br> 當他的心臟一點點沉下去之際——身上的束縛消失了。</br> 消失的溫度漸漸回到身體，四肢的知覺也慢慢蘇醒。</br> 溫簡言先是一怔，然后心頭一陣狂喜。</br> 好！</br> 他賭對了！</br> 溫簡言快速地抬頭掃了眼不遠處的倒計時。</br> 謊言的時效還剩二十五秒結束。</br> 體/液交換的任務還剩十二秒完成。</br> 溫簡言看向面前的男人，用高高在上，不容置疑的命令語氣說道：</br> “把我送到陸地上去?！?lt;/br> 漆黑的空間裂開一道縫隙。</br> 冰冷潮濕的風裹挾著水腥味，緩緩地從外面吹拂了進來，溫簡言不著痕跡地快速向外掃了一眼，沒錯，是德才中學。</br> “很好。”</br> 青年微笑了一下。</br> 下一秒，他湊了過去，修長白皙的手指捏住男人的下頜，強迫對方抬起頭，施舍般俯身吻了下去。</br> 溫熱柔軟的人類雙唇覆上，舌尖強硬地舔入對方冰冷的齒列，動作猶如暴風般卷過。</br> 濃重的血腥氣在唇舌間蔓延。</br> 一秒，兩秒，三秒……</br> 十二秒轉瞬即逝。</br> 【叮！任務已完成！】</br> 系統機械的提示音在耳邊響起。</br> 溫簡言松開對方，因長吻而微微氣喘。</br> 只見男人的金色眼眸微微瞪大，幾乎是茫然而不知所措地望著他。</br> 青年的唇邊揚起一個漫不經心的微笑，用掌心拍了拍男人的臉頰，惡劣地說道：</br> “獎勵你的，我的乖狗?！?lt;/br> 說完，他轉過身，好像是生怕被追上一般，兔子般的猛竄出去！</br>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縱身——起跳！整個人消失在了縫隙之間。</br> 動作靈巧而飛快，毫不拖泥帶水。</br> *</br> 蘇成一臉空茫地站在湖邊，就在數分鐘前，他親眼看著慘白的手臂從黑水湖下探出，將溫簡言拖入湖內，湖面在短暫的翻滾過后，很快平靜下來，就像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只是腦海中的想象一般。</br> ……發生了什么？</br> 他有些呆愣。</br> 任務完成的機械音仿佛還在耳邊回蕩，蘇成現在賬戶內的余額已經足夠自己撐過剩下的存活時長，他對整個副本都有了一定的了解，即使不需要隊友，應該也能順利通關。</br> 甚至，沒有了那個將整個副本都得罪了一遍的騙子，他的存活概率能夠大大提升。</br> 可是不知道為什么，蘇成就是感覺有些難以置信。</br> 在那么多次生死關頭都毫發無損，嘴里沒有一句真話但卻始終游刃有余的騙子，就這么死了？</br> 怎么可能？</br> 從教學樓中涌出來的影子越來越多了，甚至有的已經聚集到了湖邊，蘇成現在最該做的，就是遠離這個危險的區域，理智告訴他，現在自己最好回到宿舍樓內，那里面雖然有老妖婆，但是其余的鬼怪都在溫簡言的努力下消失了，相對而言會是整個校園內最安全的地方。</br> 但是……</br> 蘇成緊緊地咬住下唇，站在原地躊躇不決，不知道為什么，他就是有一種強烈的預感。</br> ——溫簡言不可能死。</br>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繼續等待下去。</br>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湖面仍舊平滑如鏡，沒有絲毫的變化，唯有人影越聚越多，蘇成幾次都狼狽躲過，但身份卡上的剩余生存時間仍被啃掉了一大塊。</br> 難道……是他的預感出錯了嗎？</br> 蘇成有些不確定了。</br> 正在他陷入了強烈的自我懷疑之時，突然，眼前的虛空中毫無預兆地猛然裂開一道縫隙，下一秒，一個熟悉的人影從中跳了出來。</br> 他在地上打了個滾，然后灰頭土臉地跳了起來。</br> 是溫簡言！</br> 在看到對方面孔的瞬間，蘇成的雙眼微微瞪大，眼底閃過一絲喜色。</br> 他果然沒有死！</br> 溫簡言看到蘇成時也微微一愣，很顯然沒想到對方居然一直在外面等著自己，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快快快！走走走！”</br> 青年一躍而起，熟練地一把扯過蘇成的胳膊，速度不減地向遠處跑去。</br> 正在這時，副本中響起了熟悉的系統音：【德才中學主線任務已完成，解鎖度達百分之百，副本關閉中……】</br> 【10、9、8……】</br> 等等，明明還有十秒鐘就結束了，為什么還要這么拼命地逃跑？</br> 看著眼前這個騙子火燒屁股般的熟悉模樣，蘇成心中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br> 他扭回頭，向著背后投去一瞥。</br> 湖水仿佛沸騰一般，刺耳尖銳的慘叫從四面八方響起，慘白的尸體在黑水中掙扎，似乎想要向著遠方逃離。</br> 原本已經慢慢向著湖泊聚集的人影突然散開，爭先恐后地企圖逃跑。</br> 簡直就像……它們在躲避著什么一般。</br> 漆黑的暗影蔓延開來，轉瞬間就淹沒了一切，天空，地面，湖水，仿佛物理意義的黑洞，無論聲，光，還是實體，都在轉瞬間灰飛煙滅。</br> 在那一片深不可測的暗影中，一個人影浮現。</br> “……！”</br> 蘇成的瞳孔瞬間緊縮，后背汗毛倒豎，一種強烈的恐懼感襲來，令他立刻就反應過來危險來自何處。</br> 啊啊啊啊啊啊臥槽！</br> 那是什么東西！</br> 他白著一張臉，趕忙收回視線，下意識地加快了速度。</br> 逃跑過程中，溫簡言的側臉進入視線。</br> 蘇成：“……”</br> 我他媽就知道是你這個狗騙子惹出來的事！</br> 【4、3、2……】</br> 明明只有短短數秒，但是，森冷暗影已經襲至背后，仿佛下一秒就能將他們兩個全部吞——</br> 【1】</br> 倒計時歸零。</br> 【直播結束】</br> 冷冰冰的機械音在所有人的腦海中回蕩，下一秒，蘇成眼前一黑，整個人失去了意識。</br> *</br> 【主播已下線】</br> 【789326qwk直播間一分鐘后即將關閉，倒計時：60，59……】</br> 直播彈幕陷入一片死寂。</br> 幾秒鐘之后，觀眾們才終于回過神來，零零散散的彈幕從黑屏上飄過。</br> “我草……好精彩……”</br> “受不了了，這此直播也太牛了吧，這是D級副本能夠達到的水平嗎？震撼我全家?！?lt;/br> “怪不得是A級的觀看價值，我真的，看的渾身冒汗，整個人都興奮起來了！”</br> “啊啊啊啊啊啊最后那段謊言也太刺激了，我瘋狂雞叫！”</br> “為什么我不是那個NPC啊我也想被老婆親親！可惡！”</br> “獎勵乖狗什么的太色了，我直接唧唧爆炸！”</br> “請問當狗是在這里排隊嗎？我不需要被騙，可以直接上崗！”</br> *</br> 等溫簡言再睜開雙眼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最開始的那個蒼白空間。</br> 在無數或大或小的攝像頭中，那些懸浮著的透明房間已經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白色平原，面前有一張巨大的屏幕，上面顯示著現在的直播狀況。</br> 仍在繼續的副本后跟著一個血紅色的【LIVE】</br> 已經結束的副本則變成了灰色，包括德才中學，副本后面跟著一排數字【6/18】</br> 溫簡言猜測，這可能指的是存活人數。</br> 他有些艱難地爬起身來，胃里有些翻江倒海，整個人眼前發黑，像是虛脫了一般。</br> 【正在為您修復身體中……】</br> 五秒鐘后，溫簡言感到自己的身體一輕，手上的疼痛感也消失了。</br> 【身體已修復完成，扣除積分：200】</br> “叮！恭喜主播完成第一次直播！現為您發放獎勵……”</br> “您的直播間最高在線人數達到35789人，獎勵積分結入主播賬戶?！?lt;/br> 【達成成就：萬人矚目！】</br> 直播間內打賞積分21400，剩余積分結入主播賬戶。</br> 【達成成就：吸金新秀！】</br> 恭喜您成為本場直播內人氣最高的主播，獎勵積分：10000，已結入主播賬戶?！?lt;/br> 【達成成就：直播間中最靚的崽】</br> ……</br> 叮叮當當的積分結算和成就獎勵聲在溫簡言腦海中打架，吵得他腦袋生疼：“能不能靜音，只把最后的結果告訴我就好了?！?lt;/br> 耳邊的響聲一頓，果然安靜下來了。</br> 但是，還沒有等溫簡言松口氣，一個新的聲音再度在耳邊響起。</br> “在此次直播中，德才中學副本達到百分百解鎖度，主線任務全通關，隱藏物品全收集！”</br> 溫簡言花了兩秒鐘才意識到，這個聲音不僅他能聽到，整個場上的所有的主播都能聽到。</br> 和先前機械冰冷的聲線不同，這次的聲音顯得激情洋溢，巨大屏幕上隨之炸開鮮艷燦爛的煙花，格外喜慶熱鬧：</br> “恭喜789326qwk號直播間成功打出【德才副本】白金成就！”</br> 屏幕上，德才中學四個字變成了灰色，旁邊打上了一個印記——“永久封閉”。</br> 下一秒，溫簡言看到，一枚巨大的白金獎杯在屏幕上冉冉升起，上面清晰而閃亮的烙印著一串字符：</br> 789326qwk。</br> 緊接著，伴隨著激動人心的音樂，獎杯緩緩升入最上方的名人堂。</br> 溫簡言：“……”</br> 嗯，看來這個直播間的名字必須得趕緊改了。</br> 正在這時，他的余光突然瞥見前方傳來一陣騷亂，似乎是一隊怒氣沖沖的資深主播正在找人，在人群的縫隙間，溫簡言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br> 那不是在先前被他狠狠坑了兩次的孔世興嗎？</br> 溫簡言倒抽一口涼氣。</br> 他可沒想到自己居然會這么快就會和受害者見面?。?lt;/br> 而且還是在這么一個無處可藏的地方！</br> 系統商店點不進去，溫簡言急中生智，腦海中問道：“那個私人貼身助理，你還在嗎？”</br> 熟悉的活潑聲線在耳邊響起：“您好，我是您的私人貼身助理，請問您有什么需要幫忙的事情嗎？”</br> 溫簡言問道：</br> “我現在還能買些什么道具嗎？最好是能隱身的那種！”</br> “不好意思，系統商店在系統空間內暫時無法開啟?！?lt;/br> 溫簡言：“那有什么辦法可以讓別人認不出我嗎？”</br> 小助手用甜美的公式化嗓音在耳邊響起：</br> “可以為您更換臨時外觀哦，消耗積分10000，請問您是否更換呢？”</br> 溫簡言：“……”</br> 該死的資本家！</br> 他咬牙道：“……更換！”</br> *</br> 蘇成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張望著，直到一陣騷亂在耳邊響起，孔世興兇神惡煞的面孔出現在了不遠處。</br> 他不由得心下暗驚，下意識地后退了兩步。</br> 雖說騙人的并不是自己，但是根據之前在副本內的情形，對方肯定會把他認作是溫簡言的同伙，所以，不管他有沒有參與那次騙局，這幫人一定不會輕易放過他。</br> 蘇成有些焦慮地皺起眉頭，一步步后退，試圖在不引人注目的前提下離開。</br> 他的背后撞上了一具柔軟的身軀：</br> “對不……”</br> 蘇成下意識地道歉，扭頭看去。</br> 那是一個長相極美的女子，一頭烈焰般的紅發襯的她皮膚雪白，一雙狐貍眼微瞇著，眼尾妖冶上挑，輕飄飄一瞥就能奪人呼吸。</br> “沒事。”</br> 她挑挑眉，白皙柔軟的手指微微掩唇。</br> 對方的美艷幾乎帶著鋒芒，令蘇成有些無法招架，他再次道歉之后，訕訕挪開視線，準備轉身離開。</br> “警號598405。”</br> 在擦肩而過的瞬間，對方含笑的聲音飄入耳中，雖然音色不同，但是那懶洋洋的，仿佛調笑般的語氣卻格外的耳熟。</br> ??？？？</br> 蘇成先是一愣，然后猛地瞪大雙眼，一臉震驚地扭頭看向對方，話都有些說不利索了：“你，你你你……”</br> 居然是你個狗騙子？！</br> 很快，在溫簡言的指導下，蘇成也同樣更換了自己的外觀，很快，他就變成了一個平平無奇的中年男子，和溫簡言站到了一起。</br> 他盯著溫簡言的模樣，嘴角微抽：</br> “你為什么……為什么換個這樣子的外觀？”</br> 溫簡言沖他眨眨眼：“怎么，我不好看嗎？”</br> 蘇成：“……”</br> 有點反胃。</br>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胃里詭異的翻江倒海感，說道：“我是說，你現在未免也太張揚了?！?lt;/br> 蘇成隱晦地向周圍掃去一眼。</br> 由于過于優越的外貌條件，四面八方總有視線隱晦地向溫簡言掃來，大部分還都來自于男性。</br> 但是他卻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br> “越想藏起來的人，就想變得泯然眾人，張揚突出單一特征不是為了不引人注意，是為了掩藏動機。”</br> 溫簡言微微一笑，向著某個方向揚了揚下巴：“不信你看?！?lt;/br> 很顯然，孔世興那幫人也十分清楚主播可以靠積分更換外觀這件事，正在一個一個揪著人質問打量，被他們選到的基本上都是看上去面目普通，看上去仿佛掉進人群里眨眼就能消失的。</br> “……”</br> 蘇成低頭看了眼自己平平無奇的中年人套裝，陷入了沉默。</br> 中槍了。</br> 而且還有一點溫簡言沒有說出來，好的外貌總是能得到優待的，在剛剛找過來的路上，他已經不著痕跡地從好幾個主播口中套出了不少消息。</br> 關于觀眾，關于直播間。</br> 正在這時，蘇成想到了什么：</br> “對了，說起來，剛剛在副本里，你最后為什么會被追?。俊?lt;/br> 溫簡言嘆了口氣，將任務和自己的謊言之果隱去不說，簡單地給蘇成大致講了一下事情的經過。</br> “……”</br> 蘇成的眼皮跳了跳，幽幽道：“那你豈不是把最后一個沒被得罪的NPC也得罪了?！?lt;/br> 他就知道！</br> 這狗騙子不把鬼得罪一遍是不會罷手的！</br> 而且那個被留到最后的，被坑的也是最狠的。</br> “害，得罪了就得罪了唄，那又如何？”</br> 溫簡言漫不經心地微笑著：“反正那個副本以及永久封閉了，難道他還能從副本里追出來不成？”</br> 兩人正聊著，一隊氣勢洶洶的資深玩家就向著這個方向走了過來。</br> 為首的赫然就是孔世興，他面色鐵青，衣服凌亂臟污，雖然身體上的傷口已經治愈，但是衣服上破開的巨大口子很顯然證明了他在副本中有多么狼狽。</br> 蘇成心里一咯噔。</br> 來了。</br> 孔世興看向蘇成，居高臨下地命令道：</br> “喂，你打開直播界面，把直播間名字露出來?！?lt;/br> 蘇成緩緩地深吸一口氣，正準備照做，但是下一秒，一條白皙修長的手臂從一旁深處，攔住了他的動作。</br> “等等?！?lt;/br> 慵懶的女聲在耳邊響起，微微揚起的尾音顯得格外妖嬈，幾乎令人身酥骨軟。</br> 蘇成下意識地身體一僵，一層雞皮疙瘩從后背爬了起來。</br> 他硬著頭皮抬起眼，向著身旁的溫簡言看去，試圖用眼色讓對方明白自己的想法——</br> 對面現在很顯然并沒有懷疑到正主身上，反正要開直播界面的人是他，不會有關系的，但如果你繼續蹦跶下去，可能就會有關系了！我被人逮住了不要緊，你要是被人逮住了，你就完蛋了??！</br> 但溫簡言卻沒有看向他，也很顯然沒有接收到蘇成努力傳遞的信號。</br> 他只是唇角微揚，定定地凝視著面前的幾人，一雙淺色的眼瞳掩在長而卷的睫毛之下，眼底躍動著一點興味盎然的亮光。</br> 嗯？這個眼神，為什么總感覺似乎有點眼熟……</br> 在哪里見過來著？</br> 蘇成：“……”</br> 哦，他想起來了。</br> 在德才中學副本里，臨近結局之時，背后有老妖婆狂追不舍，前面又，馬上會碰到從四樓下來的孔世興。</br> 溫簡言毫不猶豫地把他塞進其中一件空寢室，讓他不要出來，剩下的事情交給他來解決。</br> 在那個時候，他的眼底就亮著這種光。</br> 這種頑劣的，近乎閃亮的美麗光澤，在青年琥珀色的眸子深處跳躍著，在暗淡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專注動人，帶著種令人無法抗拒的奇異邪氣。</br> 危險極了，天真極了，也漂亮極了。</br> 蘇成扭頭看看面前的幾個資深主播，頓時再度陷入了沉默。</br> 草啊！</br> 狗騙子你做個人吧！</br> 別光撿著一只羊薅?。?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