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br> “?。?！”</br> 盧斯陡然瞪大雙眼。</br> 他不理解溫簡言這么做的原因,對方的做法沒有任何預兆，但卻果斷精準的不可思議。</br> 子彈沒入男人健壯的胸膛。</br> 02號有些驚愕地眨眨眼，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他緩緩的垂下眼睫,視線落于自己的胸前。</br> 沒有鮮血涌出。</br> 像是直直地穿透一個虛影，只剩下水滴般的漩渦。</br> 等等，所以說這是……！</br> 強烈的窒息感捏住喉嚨。</br> 一種強烈的,幾乎無法抵抗的預感冒了出來，像是藤蔓般飛快地破開土壤,在心底里生根發芽。</br> 盧斯的腦海一片空白。</br> “滋滋?！?lt;/br> “滋滋?！?lt;/br> 似乎有什么聲音在耳邊響起,頭頂的燈光閃耀著，幾乎顯得有幾分刺眼。</br> “怎么……”</br> 話音剛剛出口，就感到一陣強烈的，仿佛被砂礫割傷般的痛楚感冒了出來，盧斯一皺眉，陡然意識到，自己的聲音極其沙啞，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似的。</br> 渾身上下都彌漫著強烈的無力感。</br> 身體軟綿綿的，根本提不起勁來。</br> “……”</br> 盧斯遲緩地，慢慢地眨眨眼。</br>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熟悉的場景。</br> 狹窄的半封閉空間，黃銅色的金屬墻壁,頭頂明明滅滅的應急燈,以及地面上咕嚕嚕滾動著的，兩顆慘白的人頭。</br> 淡黃色的液體飛濺，整個電梯都被覆蓋，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腥臭味。</br> 電梯門大敞著,露出漆黑一片的走廊。</br> 盧斯的臉上毫無人色。</br> 一個清晰的，幾乎無法辯駁的結論，緩緩地從心底里冒了出來。</br> 他們居然……</br> 從頭到尾，都沒有走出電梯間。</br> 除他以外，其余幾人也在緩緩的蘇醒。</br> “唔……”</br> 狹窄的空間內，沙啞微弱的低吟響起，主播們艱難地睜開雙眼，茫然地環視著眼前的一切，臉上露出困惑的神情，很顯然完全不知道現在究竟是什么情況。</br> 剛剛……</br> 剛剛他們不是已經逃出地下一層，馬上就要離開大廳了嗎？</br> 怎么回事？</br> 為什么眼前的場景突然改變了？</br> 這個電梯不是他們剛剛下來時候的那一架嗎？</br> “是幻境，雙層的?！北R斯的聲音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br> 他的嗓音艱澀，落在眾人的耳中，像是沉沉一塊巨石，壓得人呼吸不暢。</br> 第一層不過是為了迷惑他們，只有第二層才是真正的，針對他們的幻境——將他們最渴望的，最想要擁有的東西擺在眼前，一點點地引誘他們失去防備心，讓他們向著對方預設好的方向走去。</br> 高危病患，果然名副其實。</br> 盧斯不敢想象，如果不是那家伙識破了這一切，他們最終會落得什么樣的結局。</br> 說起來這個……</br> 盧斯一怔，飛快地環視一圈，臉上的神情加倍凝重：</br> “等等，那家伙呢？”</br> 整個電梯里，只有五個人。</br> 而那個，唯一一個識破幻境，并且想辦法將他們帶出去的那個人，失去了蹤影。</br> “……”</br> 蘇成和黃毛也意識到了現在的處境，他們鐵青著一張臉，緩緩的搖搖頭。</br> “不知道，我也是剛剛醒來……”然而一醒來之后就發現，自己不僅回到了最開始的電梯里，而且他們的隊友還不知道從什么時候消失了……</br> 這簡直不亞于當頭棒喝。</br> “所以說，我們經歷的一切都是虛假的嗎？”</br> 芍藥啞著嗓子問，她抬起眼，向著門外望去。</br> 黑漆漆的，充滿危險與未知的一條走廊橫亙在眼前，里面潛藏著不知道多少令人恐懼的災難。</br> 她的眼底不由自主地閃過絕望的神情。</br> 怎么會這樣……</br> 一切的掙扎煙消云散，他們回到了最開始的起點——而且還在一名最重要的隊友消失的情況下。</br> “但是，但是，我們怎么確定，我們現在所處的就是現實呢？”黃毛的臉色慘白，哆哆嗦嗦地問道說“萬一，這也是一重幻境呢？怎么辦？”</br> 三重幻境？！</br> 聽到這個可能性之后，所有人的臉色都不由得一沉。</br> 這個念頭實在太可怕了，但是卻不一定不會發生，而著微渺的可能性會讓所有人心神動搖，無法確認自己現在究竟在幻境還是現實，幾乎能夠摧毀一個人對現實的認知。</br> 空氣暗沉沉的壓了下來，幾乎令人喘不上氣。</br> 突然，蘇成似乎想到了什么，抬眸向著一旁沉默不語的盧斯問道：</br> “對了，他……之前是怎么破壞幻境的？”</br> 被蘇成的聲音打斷，盧斯從沉思中回過神，將之前發生的神情簡單地給眾人講了講。</br> 那一瞬間快狠準的開槍，即使只是用語言表述，都令人不由得心驚起來。</br> 蘇成微微一怔，追問道：“我記得你剛剛說，他大概是在最后關頭，距離大門只剩下十幾米的地方開的槍？”</br> “對?！北R斯點點頭。</br> “這個時間點……太靠后了，”蘇成皺緊了眉頭，用仿佛自言自語的音量低聲說道，“如果他真的很早的很早就識破了幻境，為什么要等到那個時候？”</br> “或許他那個時候才意識到這一點？”芍藥試探性地說。</br> “不，不會的?！?lt;/br> 蘇成搖搖頭。</br> 以他對溫簡言的了解，這家伙雖然有的時候膽量驚人，但他絕對在沒有任何勝算和證據的情況下進行豪賭，那個時候他們正在被“巢穴”追殺，即使是在那個時候才剛剛發現端倪，溫簡言也不會動手。</br> 根據盧斯的描述，他的動作非常果斷，很顯然已經精心計劃過了。</br> 也就是說，溫簡言在此之前就意識到了這一點，只是一直沒有動手罷了。</br> 那么，那個動手的時機和地點，一定是他設計好的。</br> 溫簡言絕對不會做沒有用處的事情，他的行為一定有跡可循……</br> “！”</br> 猛地，蘇成突然意識到了什么。</br> “我知道了！”</br> “怎，怎么？”其他幾人都被他嚇了一跳，紛紛看了過去。</br> “首先，現在這里應該是現實?！?lt;/br> 蘇成沉思半晌，緩緩地說。</br> “其次，我們之前經歷過的一切，大概率是真實的?！?lt;/br> “等等……我沒有明白？什么意思？”黃毛露出了傻眼的神情，下意識的追問道。</br> “還記得在樓梯間的時候嗎，那家伙在墻壁上畫了地圖，并且讓高危病患指出了三個巢穴的位置，實際上如果我們真的跑起來，是三條直直通到底的路，他完全可以直接告訴我們方向，但是他卻用更直觀的方式展示在我們的面前?！?lt;/br> “其次是組隊，他應該已經預料到，自己醒來時不會出現在電梯內，所以他的分組，其實是按照自己不在的情況劃分的?！?lt;/br> 有三個巢穴，所以必須有超過三組人。</br> 三組確實足夠，但如果是四組的話，風險絕對要更低。</br> 在分隊上，其實溫簡言完全可以不去管02號的，這是個高危病患，有絕對的自保能力，完全可以單獨成隊，分散怪物注意力，但是他卻選擇將對方編入隊伍。</br> 并且，十分難得的，溫簡言沒有和任何一個熟悉的，信任的成員進入一支隊伍。</br> 這是因為，他其實在為接下來幾人的行動劃分隊伍。</br> 蘇成和黃毛可以彼此照看。</br> 另外兩人同一隊伍，也可以互相幫助。</br> 而盧斯一人，因為他是隊長，所以承擔的起一人成隊的危險——或許還承擔著將發生的事情告訴其他隊友的任務。</br> “所以，他一定是很早就意識到了雙重幻境的事情，并且在接下來一直為我們布局?！?lt;/br> 芍藥皺起眉頭：</br> “那他為什么選擇最后關頭開槍呢？”</br> 既然已經發現了不對勁，那早點解決這一切不好嗎？盧斯一怔，似乎也反應了過來：</br> “他開槍……是一切危機解除，我們即將離開大樓的瞬間。”</br> “沒錯，”蘇成接過話，眸光閃動，“他在試驗?！?lt;/br> ——試驗這個方案成功的可能性。</br> 而在確認這個方案能夠讓所有人活著出去之后，溫簡言才終于選擇行動。</br> “也就是說，不知道通過什么方式，他得知了三點事實，”</br> 蘇成深吸一口氣，抬起眼：</br> “首先，這里應該是現實，而不是雙重幻境?！?lt;/br> “其次，我們剛剛雖然在雙重幻境之內，但是，我們之前經歷的一切，都接下來會真實發生的，也就是說，那個幻境是按照現實世界框架精準搭建的，只要我們根據之前的經驗繼續走，應該就全都能活著出去。”</br> “最后……”</br> 蘇成頓了頓，有些艱難地說：“他一開始就知道，只有自己無法離開，所以，希望我們在沒有他的情況下，率先行動?！?lt;/br> “……”</br> 空氣陷入死寂。</br> 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震撼失語的神色。</br> 什么叫……算無遺策。</br> *</br> 道具使用結束，玩具槍從掌心中消失殆盡。</br> 溫簡言的神情冷靜的過分，他站在原地，幾乎不需要扭頭環視，就意識到自己現在已經不在大廳之中了。</br> “啊……”</br> 02號嘆息一聲。</br> 他低著頭，抬手摸了摸自己胸口上彈孔消失的地方。</br> “被發現了啊，好可惜?！?lt;/br> 即使發現自己被拆穿，他的嗓音仍然是帶著笑意的。</br> 男人抬起眼，用那雙巧克力色的，無害的眼眸，深深地注視著面前的青年，露出燦爛的微笑，喉音柔軟咕噥：</br> “你還真是不留手啊，寶貝?！?lt;/br> 【叮！恭喜主播完成任務：找到？？？的病房】</br> 【獎勵積分：200】</br> 四周的顏色褪去。</br> 露出了熟悉的，窄小的病房。</br> “介意我問問，你是怎么發現的嗎？”02號用好奇的語氣問道。</br> “沒有人。”</br> 溫簡言淡淡地說道。</br> 他們全程沒有遇到任何真正意義的“人類”，按照幻境內的設定，他們應該是在表世界之中，也就是說，平安療養院內應該是有病患和工作人員的，當然，怪物可能是人類變化的，也可能會把人類同化，吃掉——那些蟲軀內被消化的尸體，溫簡言在把人拖出來的時候注意到，所有的臉孔都是模糊的，很難算得上真正的人類。</br> 整條走廊，連一具正兒八經的尸體都沒有，豈不是有點奇怪嗎？</br> 當然了，這不足以構成懷疑的要點。</br> 對溫簡言來說，更重要的是，沒有病患。</br> 既然02號被放出來了，那么其他幾個人絕對也都被放出來了，他們就在負二層，按理來說，找到自己應該和02號一樣容易，可是，從始至終，這么長時間內，溫簡言沒有見到任何一個除02號以外的高危。</br> 他可不覺得，以那幾個人對自己的執著程度，在自由之后不會找過來。</br> 但是，在那么長時間內，除了02之外，沒有第二個人現身。</br> “你就不擔心猜錯嗎？”</br> 02號歪歪頭，走近一步。</br> 病房如此狹窄，對方的身形是那樣高大，即使只是一步，都帶來一股無法忽視的強大存在感。</br> “猜錯？”</br> 溫簡言眨眨眼。</br> 他沒有動，不閃不避地和對方對視著，即使身形比對方小上一圈，也絲毫不落下風。</br> 那只攻擊型道具雖然很好用，但是等級太低了，在他現在經歷的副本等級之中幾乎無法對任何靈體造成傷害，即使浪費了也不心疼。</br> 如果他們不在幻境內，那也就是真正的表世界，病患不是無敵狀態——根據之前的經歷，他們會被電擊，會被注射鎮定劑，那么，如果時機選取得當的話……</br> 也會死。</br> 青年輕笑一聲。</br> 在昏暗的光線下，他顯得是俊美非常，眉眼清俊，皮膚白皙，溫柔的嗓音幾乎不帶任何攻擊性。</br> “那不是正好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