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畫和陸之戰對這樣的結果喜憂參半。盡管諾華得的制藥技術享譽全球，但那畢竟是還沒有經過臨床驗證的抗癌藥，真的可以用在旭東身上嗎？會不會有什么副作用？
    可畫看著陸之戰，“阿戰，今天太晚了，我們明天再想辦法吧。或許可以去咨詢一下專家，聽聽他們的意見。”
    陸之戰點了點頭，“也只能這樣了，但時間不能拖太久，我們明天必須做出決定，否則旭東的癥狀有可能會更加嚴重。”
    “好。”
    此時的旭東正躺在病床上，盯著頭頂的天花板，手臂持續傳來的麻痹感，讓他不得不正視未來的人生。
    陳雨馨的出現仿佛讓自己的人生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而那個干脆利落，目光炯炯的姑娘正是伴著陽光從門外走進來的人。
    但此時，他又不得不把這扇門關上，如果做一輩子的餐廳老板，也許手臂麻痹并非大事，但如果作為一名軍人，這便是硬傷，很容易致命。自然也就沒有去喜歡人家的資格。
    他今早醒來時，發現陳雨馨正站在床邊，和主治醫生討論著自己的病情。他有些詫異，她此時不是該在部隊嗎，怎么會出現在軍區醫院？
    他沒有出聲，一直看著她，默默地。
    她面龐白凈，五官清秀，整個人又有一種女軍人特有的柔中帶剛的英氣。她身材高挑，風姿綽約。
    部隊里有很多小伙子對這位新來的女軍醫躍躍欲試，聽說都被她懟了回去。旭東以前不敢想，但自從被老大和阿戰調侃后，她的身影便總是時不時地出現在自己的腦海。
    所以在他醒來的第一時間就看到她，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她此時站得筆直，嘴里一直向那位老專家喊著老師，討論著病情和治療方案。他發現她那一向從容淡定的臉上，表情越來越嚴肅，甚至皺起了眉毛。
    他想應該是自己的病情不容樂觀，間諜又怎么會給對手留下任何喘息的機會？況且那本身就是一劑毒藥，自己此時能活著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人人都惜命，自己也不是大羅神仙，又怎會不知道生命的寶貴。但那個人是阿戰，作為兄弟，自己不能看著他死，作為軍人，更應該保護他。
    專家已經走出病房，但他的目光卻還停留在陳雨馨的臉上。
    陳雨馨轉頭看向他，正對上旭東的目光。她沒有躲閃，也沒有羞澀，自從下了部隊，面對的都是一群血氣方剛的小伙子，這點承受力都沒有還怎么工作。
    盡管早就見怪不怪，但旭東的目光卻又有些不一樣，既不熾熱，卻又有些情感，她不清楚那是什么，但心里卻隱約有些異樣。
    “你盯著我干什么？”她依然是平日里在部隊里的那副說話語氣，毫無溫柔可言。
    旭東每次見了她，面上毫無波瀾，心里卻有些想笑，覺得她就像一只炸了毛的小貓。他想了半天，他才想出來一個詞，奶兇。
    旭東收回目光，“你怎么來了？部隊里不忙嗎？”
    陳雨馨仔細端詳著旭東，除了他的臉色，還有他的眼睛，他知道她只是在關注他的病情。
    “是領導派我來的，讓我代表部隊看望你，再關注一下你的病情。”陳雨馨不緊不慢地說。
    旭東心里一琢磨就明白了，想必這位在幕后安排她來慰問自己的領導就是于航。
    他剛才的心情還不錯，此時卻像蒙了一層塵土。自己如今的樣子，哪還有資格讓她來關注。
    “你回去吧，我不需要慰問。”旭東說道。
    陳雨馨一怔，皺了皺眉，“不歡迎我？”她看著旭東的表情，“為什么？”
    “不為什么，我只是中毒，很快就沒事了。”
    “你是醫生，還是我是醫生？還只是中毒？你知道你中的是什么毒嗎？”
    旭東轉頭看向她，“難道你知道？”
    陳雨馨一時語塞，想了想，“我說不出毒藥的名字和主要成分，但我知道這種毒藥非常厲害，現在已經影響了你的神經系統。”
    旭東沉默很久，“我會變成殘廢嗎？”
    “以目前的情況看，倒不至于殘廢，但會影響你的正常生活，手臂會持續麻痹。”
    他苦笑了一下，“會影響我做廚子嗎？”
    陳雨馨一愣，“你難道想離開特種大隊去炊事班？”
    旭東沉默了一會兒，“這倒是一個好建議。”
    “我可沒建議你去炊事班，讓全體官兵坐等你的飯菜上桌，這得是多大的罪過，我可擔不起。”
    旭東有些無奈，“你到底是來慰問我的，還是來打擊我的？如果派你來的領導，知道你會這么刺激我，一定會很自責。”
    陳雨馨微微笑了一下，“知道自己怕刺激，就好好說話，你不刺激別人，別人自然也不會刺激你。”
    旭東笑笑，小姑娘伶牙俐齒，怪不得那么多小伙子都撤退了。即使賊心不死也只能靜靜遠觀。
    “如果慰問結束了，你就走吧。”旭東說道。
    “領導給我的指示是慰問必須要到位，不僅要了解清楚你的身體情況，還得了解你的精神狀態。不過從剛才的溝通來看，你的思維還算正常，精神也尚可，只是脾氣不太好，怕見人。”
    旭東看著她，自己的脾氣不不好嗎？對她？
    他翻了個身，頭側向另一邊。
    “你身體還有沒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例如惡心，頭暈或者其他什么。”陳雨馨繼續問道。
    旭東嘆了口氣，這姑娘實在太敬業了。
    還好后來陸之戰和可畫來了，否則他還不知道自己得被她盤問多久。
    她來看他，他讓她走。可她走了，他又悵然若失，而且這種失去是一輩子。
    他為自己的以后思量良久，如果再轉業，便是永久地離開部隊，不可能再回來。若是繼續留在特種大隊，勢必會連累隊友。
    何去何從，連猶豫的機會都沒給他。
    第二天一大早，陸之戰又來到了軍區醫院，找到那位老專家，說了諾華得那邊的進展。
    老專家一時也無法給出答案，畢竟抗癌藥的副作用有很多，肝腎損傷，心肌損傷都不在少數，孰輕孰重得好好掂量。
    陸之戰從醫生辦公室出來，就到了旭東的病房外。
    旭東此時正靠在床頭吃早餐，本來剝個雞蛋這么無比輕松的小事，因為手臂麻痹卻顯得異常艱難。
    陸之戰在走廊上站了很久，站到過往的護士和家屬，都不得不多看他幾眼，他才走進病房。旭東已經吃完了，正試圖做一些恢復訓練。
    “阿戰，你怎么又來了？公司里不忙嗎？”
    “不忙，順路來看看你。”
    旭東笑笑，也不拆穿。
    “老二，我一定會找到讓你復原的辦法。”他看著旭東，“你要相信我。”
    旭東點點頭，“阿戰，咱們不要強求，盡力而為就好。現在咱們兄弟都活著，沒什么比這更好的。人生無常，就算再聰明的人，也有失策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