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時間的推移,陽光緩緩順著敞開的窗戶灑進室內,讓整個空間變得越發明亮寬敞起來。</br> 蘇楠整理好衣服,又擦了擦桌子上的灰塵,就跑去幫周讓做早餐了。</br> 與其說是去幫忙,不如說是去坐享其成,因為周讓手腳利落,沒一會兒就做好了兩人的早餐,蘇楠什么也沒幫到。</br> 瘦肉粥色香味俱全,口感軟糯,讓人食欲大開。</br> 蘇楠這樣的小鳥胃都吃了兩大碗才停下來,剩下的則都交給周讓解決了。</br> “我不會做飯,你又不可能每天過來,那我怎么辦啊?”蘇楠雙手捧著臉,看著周讓喝粥。</br> “照相館每天提供兩餐,白天在照相館吃,晚上下班后就去國營飯店吃,錢和糧票我都放在你的梳妝臺下面的抽屜里了,自己拿。”</br> “千萬不要不吃飯,餓肚子對身體不好,聽話。”周讓放下筷子,眼睛盯著蘇楠,仔仔細細的叮囑著。</br> 然后說完,又補充道:“我來了,我就給你做飯吃。”</br> 蘇楠點了點頭,抓住周讓放在桌子上的手,嚶嚶道:“我還是喜歡你做的菜,你能不能給你自己找個門路來縣城啊?”</br> 不等周讓開口回話,蘇楠就嘟起嘴,撒嬌道:“我一個人住在這兒你真的放心嗎?你來陪我好不好?”</br> 周讓沉吟片刻,才低聲鄭重道:“我不放心,但是要過段時間,我才能過來。”</br> 他有些事情需要在晚上去做,如果搬到這里來住,身邊有蘇楠在,那就不太方便了,還是等過段時間再說吧。</br> “哦,好吧。”蘇楠只當是他找的門路還沒有確定下來,便沒有再問了。</br> 沉默一會兒后,蘇楠突然想起什么,問道:“其實我很早就想問了,你來這里做知青,滬市的黑市生意是不是就沒有在做了啊?”</br> 周讓喝粥的動作一頓,抬起眼眸看著蘇楠,見她神色自然,好像是真的只是好奇,并沒有別的想法,便點了點頭:“嗯,沒做了。”</br> “不做了也好,你之前都賺了這么多錢了,其實也不用再冒險去做了,畢竟這段時間全國各地都在嚴查,還是安安分分的比較好,萬一被抓了可不是鬧著玩的。”</br> 蘇楠拍了拍小胸脯,松了口氣,這段話的后半句話卻沒有說出口。</br> 可以等過兩年再做生意啊,那時候私營就是合法的了,不用提心吊膽被抓了,而且到時候只要肯吃苦,不愁賺不到大錢。</br> 但這些話可不能說給周讓聽,不然他追問起來,她可不知道怎么回答。</br> 聞言,周讓深深看了蘇楠一眼,隨后低下頭應了一聲,就開始沉默的喝起粥,隱在碎發下的眉頭卻狠狠皺起。</br> 其實蘇楠說的話不無道理,他這些年在滬市黑市賺了這么多錢,早就可以收手不做了,沒必要頂著那么大的風險再參一腳。</br> 但是他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一切在被那個人毀了之后,那個人卻仍舊能如魚得水的活著,而他卻只能在小山村里躲著。</br> 更何況,他收手了,那底下那些兄弟怎么辦?他們家里那么多等著錢去救治的家人怎么辦?</br> 吃過早飯后,周讓幫著把廚房和庭院打掃干凈后,就回了肖家村,他還有活要干,不能每天都待在縣城陪蘇楠。</br> 雖然兩人都舍不得彼此,但同時也不是公私不分的人,就只能含淚送別了。</br> 在周讓走之前,蘇楠囑咐了幾遍他記得吃她之前留在知青點的點心和果茶,那里面她放了很多仙泉水,保證吃一個便容光煥發,疲勞立減。</br> 見他做了保證,蘇楠才讓他離開。</br> 看著空蕩蕩的小院,蘇楠關上院門,回了房間,拿出小水壺,蹲在了山茶花跟前,把仙泉水倒在了山茶花樹苗的根部。</br> 剛才周讓在,蘇楠不好干這事,但是現在周邊沒人,她就可以放心干了。</br> 蘇楠等了沒一會兒,只見那樹苗開始緩緩展開枝葉,無精打采的花苞和葉子也像是吃飽喝足了一般,開始變大,顏色鮮艷。</br> 花圃眨眼間就從毫無生機變成了綠意盎然。</br> 如果有旁人在場,肯定會驚得跳起來,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還會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問題了,但是蘇楠卻只是挑了挑眉就滿意地離開了。</br> 很快就到了周一,起了個大早,化了個淡妝,將長發扎成兩個麻花辮,穿了一件黑色棉衣和棉褲,就出門了。</br> 先去國營飯店吃了一個肉包子和一碗稀飯,然后就往照相館的方向走去。</br> 照相館所在地離梧桐街不遠,穿過兩條街就到了。</br> 一棟兩層的小磚房,墻上剛刷的白漆,干凈又明亮,一塊木招牌掛在房頂,上面寫著“紅星照相館”五個大字。</br> 一層是玻璃窗,窗戶里面擺了好幾副照片,其中一張的主角蘇楠還認識,正是在肖家村她幫著化過妝的黃萍萍。</br> 照片中的小姑娘笑得明媚又大氣,讓人看了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極其具有感染力。</br> 對了,前段時間就聽說黃萍萍踏上火車了,也不知道怎么樣了,有沒有跟她的未婚夫見上面,最后又會不會履行婚約呢?</br> 正當蘇楠望著照片出神的時候,一道聲音把她喚了回來。</br> “同志你好,是來拍照片的嗎?”</br> 蘇楠聞聲望過去,就看見一個穿著深藍色棉襖的女人手里拿著掃把站在照相館門口,滿眼好奇地上下打量著她。</br> “你好,我不是來拍照片的,我是今天來上班的新人,我叫蘇楠。”蘇楠對著她友好的點了點頭,然后伸出了手。</br> 她上半身穿著白襯衫和黑棉衣,兩個麻花辮不知道怎么扎的,就是比一般的人扎的好看,雪白的小臉,嫩得像是能掐出水一樣。</br> 五官精致,渾身透出一股貴氣和溫柔,整個人比電影海報里的女明星還好看。</br> 江紅琴是知道今天會有新人來報到的,還聽說是從鄉下來的知青。</br> 一開始她還不以為意,覺得就算是知青,但是在農村待了那么久,肯定也因為干農活干久了,而變得又粗糙又黑,還土里土氣的了。</br> 江紅琴剛才在里面打掃衛生的時候,腦子里打著的都是絕對不會和對方過多交流的主意。</br> 但是她沒想到新人會是長得這么俊的一個女孩子,一時間不由呆愣在了原地,直到蘇楠出聲提醒,她才連忙伸出手握住蘇楠的手。</br> “你好你好,我也在照相館工作,我叫江紅琴。”</br> 兩人握了握手后,江紅琴就把蘇楠請進了照相館。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