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怎么動手打人呢？這是家暴，犯法的。”蘇楠見狀不由一愣，連忙上前阻止。</br> 她是想讓蘇甜甜長記性沒錯，但也沒想過曾桂云下手會這么不分輕重，每一下都往腦袋上招呼，就算是鐵打的人也受不住啊。</br> 剛想把蘇甜甜從地上扶起來，誰知手才接觸到她的手臂，就被大力揮開。</br> “你給我滾，少在這假惺惺了，我會被打還不是因為你，現在在這裝好人，呸，誰稀罕。”蘇甜甜捂住紅腫著的一張臉，厭惡地瞪向蘇楠。</br> 蘇楠站起身，諷刺一笑，即是笑自己的圣母行為，也是笑蘇甜甜出了事只知道怪罪旁人，而從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br> “哦，又不是我讓你腳踏兩只船的，說實話也不行了？”蘇楠聳聳肩，眼神冷漠得可怕。</br> “叔叔嬸嬸，你們有功夫在我家里教訓人，還不如回家商量商量對策，我聽說亂搞男女關系是要進監獄的。”她現在看見這幾個人就生厭，恨不得現在就把他們趕出去。</br> 蘇強軍以為自己聽錯了，一愣：“進監獄？”</br> 蘇楠迎著他的目光，臉上絲毫未見有開玩笑的跡象，聲音清脆：“是啊，也不知道會不會連累家里人呢？”</br> 她哪里清楚這個時期的法律，只是隱隱約約記得在現在男女關系是一件很嚴肅的事。</br> 至于突然提起這個也是為了把他們“請”出家門，讓耳根子清凈清凈罷了。</br> 曾桂云只是個沒讀過書的村婦，根本不懂這些，被蘇楠幾句話嚇到了，一聽會進監獄，連累家人，害怕的連連搖頭。</br> 反倒是蘇甜甜開口反駁道：“胡說，都這么多天了，公安要抓人早就抓了。”</br> “呀，表姐這是承認我說的話了？”蘇楠笑了一下，環胸居高臨下看著坐在地上形容狼狽的蘇甜甜。</br> “你，你別欺人太甚。”蘇甜甜裝得一副可憐樣，還抹了兩下眼淚，奈何鼻青臉腫，實在滑稽得很。</br> 這下，眾人哪里會不清楚事情的真相。</br> “甜甜，你太讓叔叔失望了。”蘇強國皺起濃眉。</br> 林月梅聽見這話，還詫異地看了一樣蘇強國，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br> 這次總算看明白了這侄女是什么樣的人了吧。</br> “丟人顯眼的東西。”蘇強軍臉色難看得厲害，遞給曾桂云一個眼神，就率先往門口走。</br> “大哥，嫂子，我們今天就先回去了，下次再來吃飯哈。”曾桂云戀戀不舍地看了一眼餐桌上擺放整齊的菜肴，咽了咽口水。</br> 其實商量對策也不急在這一時，要不吃完這頓再走？</br> “那你們快回去吧，咦，找不到門嗎？我送你們，在這邊呢。”蘇楠快速跑上前體貼的替他們打開了大門，笑得溫柔。</br> 這下曾桂云不走也得走了，只能拽著蘇甜甜的手，罵罵咧咧地出門。</br> 蘇甜甜在路過蘇楠時，恨得牙都要咬碎了。</br> “表妹可真體貼。”任誰也聽得出這其中的陰陽怪氣。</br> 蘇楠面帶微笑，靈動的大眼睛里仿佛閃著光，盈盈一點頭道：“多謝夸獎，慢走不送。”</br> 話音剛落，“砰”得一聲，門被一把關上。</br> 蘇楠聳了聳肩，滿面春風道：“好了，吃飯吧，餓死我了。”</br> 說完左手拉著林月梅，右手拉著蘇強國，往餐桌的方向走。</br> 總算請走那三尊大佛了，接下來能清凈好長一段時間了吧。</br> 畢竟一向好“面子”的蘇強軍是不會在事情還未平息下來的情況下登門的，因為縱使他們臉皮再厚，也不想被親戚一直當面追問事情解決得怎么樣了，怎么解決的。</br> 又不是什么好事。</br> 果不其然，直到蘇楠下鄉的那天，都沒有再見過那一家人。</br> *</br> “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br> “上山下鄉，改天換地，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br> “革命青年志在四方，扎根農村扎根邊疆。”</br> 火車站門口，一條條鮮紅標語四處可見，滿臉激情的知青們整整齊齊站在一塊，充滿朝氣和活力，眼眸中全是對未來生活的向往和期待。</br> 但也有一些人垂頭喪氣，內心對不可預知的前路惶恐不安，淚珠不禁盈滿眼眶。</br> 畢竟下鄉運動已經轟轟烈烈進行了十多年了，最先去的老前輩們也帶回來了一些經驗。</br> 農村并沒有想象中的那般樸實美好，除了清新貼近大自然的環境外還有做不完的艱苦農活，以及將近十年回不了家，見不到親人的現實。</br> 在人群中，一個穿著白襯衫黑長褲的女孩死死低著頭，嘆了口氣后又接著嘆了口氣。</br> “同志，你是不是不樂意下鄉啊？”</br> 劉玉觀察這人很久了，眾人都在喊口號，就她不喊，這會兒還垂頭喪氣的，明顯是思想有問題。</br> 聞言，女孩呆呆的抬起頭，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幾粒金豆子。m.</br> “你是在跟我說話嗎？”蘇楠吸了吸鼻子，精致的面容像是從畫里走出來的美人一樣。</br> 劉玉哪兒見過這么標志好看的姑娘，嘴里準備好的訓斥說辭頓時也說不出口了，只吶吶道：“你別哭啊，我姐說了農村是個好地方，村民同志個個都淳樸善良，待人親近，咱們去了就是享福的。”</br> 聽著這位一身綠軍裝看起來便是進步好青年的女同志說的話，蘇楠雖然很不想反駁，但還是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句：這福氣都給你，你要不要啊？</br> “我沒有不想去，領導人同志說了支援農村建設人人有責，我只是舍不得家里人才會哭的，你看他們還在那兒送我呢。”蘇楠抬起手指著一個方向。</br> 知青不想下鄉，那可是思想大問題，她又不傻，怎么可能會承認，而且就算是真的不想去，那也得堅決把這口大鍋給扔掉。</br> 劉玉順著她指的方向望過去，就看見一對夫妻和一個少年站在欄桿外抹著眼淚，看上去極為不舍。</br> “同志，你下次說話可要注意點，要是被不知道真相的人聽見了，還以為我不擁護國家政策，是壞分子呢，那到時候我找誰說理去。”</br> 蘇楠義憤填膺，委屈巴巴地盯著劉玉的眼睛，直把對方看得羞愧低頭。</br> “對不起，是我誤會了，我幫你拿行李吧。”劉玉只覺得自己思想齷齪，把人想得太壞了。</br> 看著小姑娘清澈的眼神和積極向上的精神面貌，這會兒只想找個地縫鉆進去。</br> “這多不好意思啊，你自己還有行李呢，不用幫我啦。”蘇楠腳邊放著兩個大箱子，看上去重量就不輕。</br> “沒事，我力氣大著呢。”劉玉搶過來一個箱子放在自己身前，才覺著松了口氣。</br> “那謝謝你啊，我叫蘇楠，蘇州的蘇，楠木的楠，這次下鄉的地方是去江北省的桑安縣，你呢？”蘇楠友好一笑，秉著多一個朋友多一條路的想法，跟她聊起天來。</br> “巧了這不是，我也是分到桑安縣，在紅太陽公社，我叫劉玉，寶玉的玉。”</br> “我也在紅太陽公社。”</br> 二人都沒想到這么有緣分，就這么攀談了起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