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楠，你在院子里坐會兒，我先去叫我媽了，晚上咱們吃好吃的。”肖方蕓先是回房間給蘇楠拿了水壺，然后就準備出門了。</br> “拿傘，這么大的太陽，曬黑了。”蘇楠見她一副風風火火的樣子，急忙開口提醒。</br> 肖方蕓聞言，又跑回堂屋拿了傘，想起蘇楠說的一白遮三丑，再加上今天涂完雪花霜，臉變白了果真整個人都不一樣了，心里越發覺得日后得注重防曬。</br> 哪兒有小姑娘不愛美啊。</br> 時間一晃，就到了晚上。</br> 蘇楠從院子轉而坐到了廚房門口，聞著那撲鼻的肉香，小腦袋時不時就往里張望一下。</br> “哎，你咋瞧著比我還饞呢？”肖方蕓坐在蘇楠旁邊，借著夕陽西下的光亮認真擇著菜，空隙間還不忘打趣她兩句。</br> 自家自留地種的小白菜長得水嫩又干凈，只要拿清水過兩遍就行了。</br> 蘇楠也在幫著洗菜，小手搓著青辣椒表皮，把上面沾著的點點泥土仔細搓掉，又過了遍水才放到腳邊的籃子里。</br> “那還不是奶奶和嬸子做菜香，聞著這味道我口水都要流出來了。”蘇楠拿手肘蹭了蹭臉上的碎發，嘻嘻一笑。</br> 聞言，正在切菜的羅瓊枝探出半個身子來：“這小嘴真甜，等會兒多給你蒸一碗蛋，其他人都沒有。”</br> “謝謝奶奶。”蘇楠說完，還調皮地沖肖方蕓眨了眨眼，滿臉得意。</br> “奶奶，我也要。”肖方蕓笑著不依，嘟嘴撒嬌。</br> 肖方池和周讓一進門就看到這樣的場景，兩人心中滋味各不相同。</br> 前者忍不住勾起一抹笑，像是已經在提前過“婚后生活”了。</br> 后者忍不住勾起一抹笑，不自覺淪陷在“媳婦兒”的可愛俏皮中。</br> “哥，周知青。”肖方蕓眼尖，第一個發現他們二人。</br> 蘇楠聞聲望去，匆匆掃過肖方池一眼，就緊緊盯住周讓，眉眼彎彎，那笑容比枝頭掛著的茉莉花花苞還要柔軟純白。</br> “肖大哥，周知青。”蘇楠緊跟其后，甜甜開口喊人，打了個招呼。</br>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在叫周知青時，她那語調微微上揚，像是帶了無數個小勾子，直往人心里去。</br> 在廚房的兩個閱歷豐富的婦女對視一眼，心照不宣。</br> 廚房外的其他三人只覺一陣酥麻閃過耳邊，來不及細想就被蘇楠的下一句話給轉移了注意力。</br> “你們倆怎么一起？”蘇楠甩了甩手上的水漬，兩只手垂在胸前，歪頭疑問道。</br> 周讓不是會在飯點來別人家找她的人，而且她還沒得及跟肖家人提起邀請周讓過來吃飯的事情呢。</br> “這次多虧了周知青去通知公社的人，所以我想著怎么著也得請他吃頓飯，就去知青點把叫他過來了。”肖方池走到水井旁，打了一盆水，招呼周讓一起洗把臉。</br> 雖然這個時間點已經沒有多少太陽了，但兩人一路從知青點走過來，還是出了一層薄汗。</br> “謝謝肖大哥，你想的比我周到多了，是該好好謝謝周知青，他都幫過我不知道多少次了，我卻一次都沒有報答過他，那這次吃飯的花銷由我來買單，不能讓你們破費了。”</br> 蘇楠沖肖方池大方的一笑，禮貌而客氣，雖然處處透露出感謝的真誠，卻也不難察覺出其中的淡淡疏離感。</br> 后者洗臉的動作一頓，下意識看向身前低垂著頭正安安靜靜搓洗手指的周讓，心里自嘲一笑，緩緩收斂了心神，呼出一口氣。</br> “你這丫頭，再把錢掛嘴邊，嬸子我可要生氣了。”李翠屏沒好氣的吼叫聲及時解了肖方池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難題。</br> “就是，擱這兒見外呢。”肖方蕓端起洗干凈的小白菜和辣椒，從椅子上站起身來，點了點蘇楠的額頭。</br> “哎呀，疼死了。”蘇楠捂住自己的小腦袋，夸張大叫。</br> 肖方蕓搖了搖頭，邊往廚房走邊熱情招呼著：“周知青，你坐我的板凳吧，我幫我奶奶他們燒火去了，吃飯還要等一會兒呢。”</br> “方池，去你賀軍叔家催催你爹，不知道下工了還有啥可商量的。”羅瓊枝緊跟著出聲。</br> “哎。”肖方池應道，看了眼正往蘇楠方向走去的周讓，摸了摸鼻尖，雙腿像是灌了鉛似的一步步向門口挪動。</br> 沒一會兒，院子里就只剩下蘇楠和周讓了。</br> 蘇楠還在甩著手上的水珠，偷偷瞟了一眼剛坐下的周讓，眼睜睜看著他將板凳往旁邊移動了半米，離她遠了不止一星半點兒。</br> 像是要劃清界限一樣。</br> “砰。”一面鏡子掉進水盆里，濺了周讓一身的水。</br> “哎呀，抱歉，手滑了一下。”蘇楠瞪大雙眸氣呼呼地看向周讓。</br> 后者撩起眼皮回望她一眼，沉默片刻后將鏡子從水中撈起來遞給她，漆黑的雙瞳漂亮得不像話，粉色薄唇抿得緊緊的。</br> “給你。”</br> 蘇楠大小姐脾氣上來了，任由他這么舉著，就是不接，嘴里還陰陽怪氣道：“可不敢勞煩您嘞，就扔那兒吧，我等會兒自己撿。”</br> “你怎么了？”周讓狹長的眼眸微微瞇起，有些不理解蘇楠怎么就突然生氣了。</br> “我怎么了？我還沒問你你怎么了呢？剛才某人故意把椅子挪那么遠，不就是不想挨著我嗎？我只是順著你的心意，咱們倆誰也別靠近誰。”</br> 蘇楠環胸冷哼一聲，將頭扭到另一邊，只留給周讓一個氣鼓鼓的側臉。</br> 氣氛陷入僵持，空氣中傳來一陣香味，是野菜被油煎軟了，溢出的湯汁和肥肉油水混合在一起的誘人味道，伴隨著偶爾傳來幾聲鍋鏟翻動菜肴的響動，格外勾人味蕾。</br> 半響，蘇楠聽到板凳移動的響聲，沒一會兒那面鏡子也被人放到了她的膝蓋上。</br> “我不是那個意思。”周讓個子比蘇楠高太多，陰影籠罩在她頭頂，嗓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br> “我又不是洪水猛獸，再靠近一點兒，就會吃了你不成。”</br> 蘇楠一邊控訴著，一邊猛地回過頭，差點撞到周讓的胸膛。</br> 她沒想到他一下子會靠那么近，幾乎緊貼著她坐著的，轟地紅了臉。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