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別人怎么不來我們家瞎嚷嚷？就你們蹦跶得最歡。”肖方蕓把掃把扔在地上，哐當一聲，嚇了眾人一跳。</br> “你們真聰明啊，還專門挑了一個咱爹媽都不在的時間段過來，合著就是想搬出村長爺爺的大名來欺負我們是吧？”肖方蕓也學著肖靜剛才叉著腰的兇悍模樣，俏臉霜寒，視線一一掃過在場的所有人。</br> 肖靜和肖月婷心虛地低下頭，瞥了一眼肖方蕓，只覺得今天她脾氣怎么這么火爆，明明平日里挺和氣的，而且她啥時候皮膚這么白了？</br> 好像臉也變好看了許多。</br> “公安，是公安同志。”不知道人群里誰喊了這么一句，頓時所有人都顧不上看肖隊長家的熱鬧了，紛紛踮起腳看向遠處田坎上朝這邊緩緩走來的一群人。</br> 明亮白凈的藍色警服在一眾鄉下灰撲撲的衣裳中格外亮眼，兩個公安同志后面熙熙攘攘跟了許多人。</br> 前排眼尖的人很快就認出來人，公社支書，公社會計，村支書，村長，大隊長……</br> 這是出啥事了？至于驚動這么多老干部嗎？</br> 咦，那后面雙手被拷上的人不是老趙家的媳婦兒楊菊花嗎？還有兩個女知青，好像是叫秦曉蘭和蘇甜甜的。</br> 見狀，肖方蕓回頭跟蘇楠對視一眼，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br> 可算是來了，正道的光！</br> 那兩名公安見這邊圍了這么多人，商量了一下，抬步朝這邊走過來。</br> 肖賀國自然也看到了自家門前的狀況，穿著草鞋的腳倒騰得飛快，沒一會兒就一步到了門邊。</br> “方池，方蕓，這是咋回事兒啊？”肖賀國指著還躺在地上的龐然大物，想去扶又無從下手，只能干站在原地著急。</br> “靜兒。”</br> 肖村長偏黑的臉龐上充斥著歲月的滄桑感，額頭布滿了溝壑般縱橫的皺紋，下巴處留了一圈發白的胡須，人雖老了，但雙眼明亮，拄著拐杖也能跑得飛快。</br> 這一句喊叫聲中氣十足，顯得他精力旺盛，但也不難從中聽出他對自己這個寶貝獨孫女的擔心和疼愛。</br> 肖靜見自己的靠山來了，兩腳一蹬，竟是不管不顧地哭得更大聲了，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一般。</br> “賀國，你得給我個交代啊，看我家靜兒在你家門口被欺負成什么樣子了。”肖村長把拐杖往地上一杵，氣得胡子一顫一顫的。</br> 肖賀國摸了摸后腦勺，唇角扯了扯，就你孫女這身板指不定誰欺負誰呢。</br> “爺爺，是那個不要臉的女人罵我呢，跟方池哥哥沒關系。”肖靜從地上爬起來，拿袖子抹干凈臉，伸手指向院中坐著的蘇楠。</br> 肖村長順著她指的方向望過去，就看見了一張陌生面孔，嘴唇往下壓，語氣不善道：“你不是肖家村的人，還敢在我們的地盤上欺負我孫女？好大的膽子。”</br> 肖村長沒有出席那天的新知青迎接大會，自然是不認識蘇楠的，所以才會說出這樣的話。</br> “村長，我可不敢欺負人，但我蘇楠身為知青，自然是肖家村里的一份子。”蘇楠眼睛一轉，看見了正越過人群快走到大門邊的公安同志。</br> 肖村長口中默念了兩遍蘇楠的名字，只覺得耳熟，仔細想了片刻后，眼睛突然瞪大，往身后看去，一轉身就對上了兩名公安的眼睛。</br> 一高一矮兩名年輕公安，身姿挺拔，精氣神充足，看上去就正直得很，簡直是新一代青年的榜樣。</br> 蘇楠在心里默默給二人豎了個大拇指，輕咳一聲，好了，她要開始表演了。</br> “公安同志，你們可算來了，嗚嗚嗚，不光她們三個，還有這她們這一群人，都該抓起來送進監獄。”蘇楠眼睛含淚，軟軟糯糯的嗓音帶著破碎的哽咽。</br> 她那長長的睫毛上掛滿了淚珠，猶如出水芙蓉般清麗，卻遲遲不肯落下，看上去真是我見猶憐。</br> “她們不光傳播流言，破壞我的名聲，剛才還想對我這個傷殘人士動手，簡直罪不可恕。”</br> 蘇楠醞釀了許久的眼淚終于在這一刻落了下來，肩膀小幅度抖動著，配合抽泣的動作，像是害怕委屈到了極點。</br> “你放屁，我們什么時候對你動手了？”肖靜嗓門尖銳，面目扭曲。</br> “公安同志你瞧她。”蘇楠的小嘴抿得緊緊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般。</br> 個子較矮的公安左右看了看，一時之間有些摸不準誰說的是真的，但他自己的內心當然是偏向蘇楠的說辭的，可此時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自然不能偏駁了。</br> 于是他將視線落在自己左手邊的高個子公安身上，低聲詢問道：“沈木這件事你咋看？”</br> 聞言，沈木將目光從一旁乖乖站著的肖方蕓身上收回，眉頭一皺道：“知道在我們面前撒謊有什么后果嗎？”</br> 她，好像跟以前不一樣了。</br> “自然是知道的。”蘇楠馬上接話。</br> 但肖靜倒是支支吾吾不敢出聲了，因為她剛才是真的動過沖進去院子里先收拾一番蘇楠的想法。</br> 沈木一下子了然了，瞥了一眼沒忍住笑出聲的肖方蕓，唇邊不由自主勾起一抹笑，強壓下去后，突然伸出手指了一下肖方蕓和肖靜那邊沒什么存在感的一個女孩。</br> “你們兩個出列，分別跟我和陳公安說明一下情況，如果對不上的話，就都跟我回局子里再錄一下筆錄。”說完，給了肖方蕓一個眼神，就率先往肖家院子的左圍墻下走去。</br> 陳鳴也帶著另一位女生往右墻角下去了。</br> 等他們走遠了，肖賀國和肖村長才有機會盤問到底發生了什么。</br> 待從肖方池和肖靜口中得知真相后，肖賀國倒是松了口氣，但肖村長的臉色簡直黑得比鍋底都黑，氣得想拿拐杖打人，但又舍不得打自小疼到大的孫女，就只能把地敲得咚咚響。</br> 肖賀國欲言又止，滿臉心疼地看了看自家剛鋪不久的水泥地，萬一敲壞了怎么辦？</br> “蘇知青，你跟公安同志求求情啊，我可不想坐牢，都是我嘴賤，我嘴上沒個把門的，你就原諒嬸子這一次吧。”楊菊花被公社支書拉著手，動彈不得，只能大聲喊著，請求蘇楠的原諒。</br> 她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頭一次知道原來亂說話是要被抓起來關監獄的。</br> 要是早知道蘇楠是個硬茬兒，真的會報警抓她，打死她她也不敢到處抹黑說蘇楠的閑話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