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到現居住的小院時，清安正盯著院中唯一的一棵桃子樹瞧，那樹上結了幾個白青的果子，個頭都不大，看著是沒熟的。</br> 姜妤晚見清安一副就快要忍不住抬手摘桃的模樣，眉眼一彎，出口調笑道：“哎，這可吃不得，清安你別辣手摧桃啊。”</br> 聽見聲響，清安忙收回伸了一半的手，抬頭望向門口，羞澀的一跺腳，訕訕道：“我才沒有呢，小姐你又取笑奴婢。”</br> “哦，沒有啊，那你伸手作甚？”</br> 姜妤晚已經走到清安跟前，仰起頭看向剛才清安想摘的那個桃子，只見桃子藏在綠葉間，不仔細看還真注意不到它。</br> 而它的表皮已經泛著粉紅，還比其他的小桃子都要大一點。</br> 清平自然也看見了，唇邊揚起笑意，跟著幫腔道：“你還真是眼尖。”</br> “哎呀，你們都欺負我，奴婢不活了。”清安一捂臉，耳朵都紅透了。</br> 姜妤晚和清平見她更加害羞，都笑了起來。</br> 正巧這時李嬤嬤從房中端著水壺出來，只聽見清安最后說的那句話，但見姜妤晚她們都笑著，</br> 不由好奇的問了一句：“這是在笑什么呢？”</br> “清安這小妮子嘴饞想吃桃，連未熟透的都不放過，小姐和我笑了她兩句。”清平上前接過那空蕩蕩的水壺，提著就朝另一邊的小廚房走去。</br> 李嬤嬤見清平如此有眼色，臉上不由帶了笑，也沒拒絕她的好意。</br> 拿帕子擦了擦手后就往姜妤晚身邊走，笑道：“你這小饞貓，現在這桃可不能吃，苦澀得很，最遲都還要等半月之后才會熟透呢。“</br> “知道啦，奴婢去看看清平有沒有什么要幫忙的。”說完，清安貌似不舍的看了一眼樹上的桃子，才急匆匆追向清平消失的地方。</br> 隔天，用過早膳后，姜妤晚就帶著清安提著小籃子去摘那新鮮桂花了。</br> 時間尚早，晨光微露，高高的桂花樹下，姜妤晚身穿淡黃收腰廣袖流仙裙，長發簡單梳了一個蝴蝶髻，耳邊別了一枝桂花，嬌嫩的臉龐未施粉黛，只唇上薄薄涂了一層粉色口脂，看上去格外清新可人。</br> “小姐，你小心一點，別摔了。”</br> 清安半蹲著幫忙扶住木凳，仰著頭看向正伸手摘花的姜妤晚，一顆心七上八下的，生怕自家小姐一個沒站穩，摔下去可不得了。</br> 她本來想踩凳子去摘花的，誰料姜妤晚堅持自己上手，怎么勸都不聽。</br> 現下也只能牢牢扶住這木凳，免得因她的緣故讓小姐摔了。</br> “好好好，我小心著呢。”姜妤晚嘴上應著，手卻去夠更高的花苞，看得清安提心吊膽的。</br> 摘了一會兒，籃子已經滿了兩個，姜妤晚吩咐清安先送回去，她自己則在這等她回來。</br> “那小姐您注意安全，奴婢去去就回。”</br> 清安一步三回頭的囑咐道，心里想著走快些，就能早點回來，也就加快了腳步，轉眼就消失在了轉角處。</br> 姜妤晚等了一會兒，實在無聊，又小心翼翼的扶著墻站在凳子上去摘花，剛摘了一枝，就聽見墻內的廂房里傳來響動，像是杯盞被人摔在地上的破碎聲。</br> 然后隱隱約約傳來男女爭吵的聲響。</br> 姜妤晚皺起眉，鶴源庵內院里怎么會有男子？</br> 要知道這內院住著的都是尼姑和一些女香客，平日里連貴客的小廝都不能進來的，現在居然有男子出現，而且還跟女子產生了沖突。</br> 莫非是歹徒？</br> 想到這，姜妤晚心里一驚，正要下了木凳去叫人，那緊閉的廂房就被人從里面打開了。</br> 然后走出來一個正哭得梨花帶雨的美娘子，身后還追出來一個身著白色錦袍的高大男子，兩步上前擋去了女子去路，嘴里說著什么。</br> 姜妤晚腳步一頓，眉頭皺得更深了，這不是昨日碰見那個的姑娘嗎？但這男子卻不是她的夫君。</br> 那位和自己有過兩面之緣的男子，她記得臉，肯定不是眼前這個陌生的面孔。</br> “英兒，你為什么這么做？”</br> 白衣公子俊秀白皙的臉上帶著明顯的痛苦和絕望，往常溫柔動聽的嗓音也嘶啞得厲害，連日的趕路讓整個人還帶著一絲疲倦。</br> 顧嵐英淚眼朦朧的看著眼前陷入極大悲痛的男人，心中像是被人用小刀撕開了一道裂口，疼得讓人喘不過氣來。</br> 但想到什么，眼中的猶豫立馬變得堅定起來，用帕子擦了擦眼淚，臉上也揚起一抹笑意來，冷冷開口。</br> “因為我覺得惡心。”</br> 一句不帶絲毫情感的話讓徐常海愣在原地，不由得往后倒退了幾步。</br> 不等他說些什么，眼前愛之甚深的女人再次開口，讓他渾身像是置身冰窖一般，從頭到腳冷得麻木，眼神也變得空洞。</br> “從懷上這個孩子開始，我就沒有一天是歡喜的，你以為我每日多用些膳食是因為想將他養得好一點嗎？</br> 咳咳，不，我想的是多吃點能養好我的身子，能在我弄死他之后少受點苦，可是沒想到到了最后還是讓我落了病根，咳咳，這樣也好，都死了吧，死干凈了最好。”</br> 顧嵐英每說一句話，就咳嗽一聲，等說完已經忍不住彎腰捂著胸口撕心裂肺的咳了起來，臉色帶著不正常的紅暈，眼角帶淚，卻笑得張揚。</br> 徐常海神色扭曲，往前邁了一步，像是想將人摟在懷里，但想到她說的話，又停了下來。</br> 手漸漸握成拳，用力壓下心里的痛苦，半響才從唇角扯出一抹笑來。</br> “英兒，你胡說什么呢？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笑。”</br> “誰與你說笑？咳咳，知道你心心念念的孩子是怎么沒的嗎？</br> 程家老夫人確實是想下藥的，可被我提前發現了，但我才不會阻止呢，我啊，就這么把那藥喝得干干凈凈，生怕分量不夠，還將藥渣重新倒水煮了一遍喝了。”</br> “咳咳，我躺在床上清清楚楚感受他從我肚子里流干凈，才讓人喚了大夫，哈哈哈，就連這郁南城最好的大夫都沒能救回來，你說我是不是很聰明？”</br> 顧嵐英笑得大聲又肆意，眼中帶著痛快和解脫。</br> 徐常海面色灰白，像是受了強烈打擊一般，望著眼前的女子，口中喃喃道：“你恨我。”</br> 語氣肯定。</br> 顧嵐英冷笑兩聲：“徐公子心里不清楚嗎？從你強迫我做了這上不了臺面的外室開始，我就恨死你了。”</br> 聞言，徐常海忍不住微閉雙眼，然后又突然睜開，眼神漸漸變得瘋狂，上前兩步抱起顧嵐英，大步朝著院門走去。</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