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皇后因為過于激動，指甲都摳進了陸辭秋手心的肉里。
    “憑什么？”她問，“憑什么她殺了人就可以不償命？又憑什么渣男要拿走我搜集到的證據？那不只是我一個人的孩子，也是他的孩子啊！他竟能為了一個女人，不顧孩子的死活！”
    季淑妃勸她：“想開些吧，他說是為了顧全大局，是為了避馮家的風頭，我們又能有什么辦法？他是皇帝，他說什么就是什么，誰能真的跟他對著干？
    無論是江家還是季家，在曾經的馮家面前，都如螻蟻一般。
    就連裴家都不敢輕易與馮家正面抗衡，咱們又算得了什么。
    說起來，這也就是老靖國公沒了，要是他還在，怕是咱們還沒有今日這般光景。即使是千絕，也不能成長得如此之快。”
    江皇后仰起頭，控制著不讓自己的眼淚流出來。M.
    但實際上她除了眼眶通紅之外，也沒什么眼淚。
    這么多年，眼淚早就流盡了。
    她只是每到這樣的日子就會不開心，就會很難過。
    又偏偏這樣的日子有很多，一年有三個。
    前前后后失去三個孩子，多正常的人也得給逼瘋了。
    陸辭秋覺得她特別能理解江皇后，因為在前世，老師死的時候她也差點兒瘋了。
    師恩都如此，何況是自己肚子里爬出來的孩子，更何況還是一連三個孩子。
    她將手從江皇后手心里抽了出來，輕輕按上江皇后的胳膊，微微垂著頭說：“母后先坐一會兒，讓季娘娘陪陪您，我有些事要做，去去就回。”
    她站起來，轉身就走。
    燕千絕拉了她一把，壓低了聲音問道：“去哪？”
    她偏頭看他，“有些事情，皇后不可以做，但我卻可以。不用管我，我去去就回。”
    她就這一句話，“去去就回”。然后掙開燕千絕的手，誰都不再理會，大步邁出正殿，不一會兒工夫就出了永福宮的宮門。
    燕千絕心說不好，這小姑娘怕是要去找馮天春。
    他趕緊就往外追，連帶著七皇子都跟著追出來了。
    可是追出宮門一看，哪里還有陸辭秋的影子！永巷里只有往來的宮人，和上空飛過的鳥。
    燕千湛上前一步，站到燕千絕身邊，開口問道：“人呢？”
    燕千絕握了握拳：“不見了。”
    燕千湛挑眉，“青天白日的，才出宮門，就不見了？”
    “嗯，對，就是不見了。”燕千絕按按發疼的眉心，無力地解釋，“就是不見了。可能是展了輕功，跑遠了吧！”
    燕千湛完全不相信，“就她那個輕功？”能跑多遠？
    燕千絕說：“她輕功也不是太差，就是跟我們比差了一些。行了七哥，回吧！”
    陸芳華這時也追了出來，一把抓住燕千湛的胳膊，“我姐去哪兒了？你們看到沒有？”
    有路過的宮人看到這一幕，當時就覺得頭皮發麻，心里默默地為陸芳華點了三根香。
    敢抓七皇子的胳膊，這手爪子是真的不想要了啊！
    但燕千湛卻并沒有覺得這樣子有什么不妥，就由著陸芳華這樣拉著，然后偏過頭來跟她說話：“不知道去哪了，才一出來人就不見了。”
    “不見了？”陸芳華愣了，“你倆不是立即就追出來了嗎？我看你們幾步就到宮門口了，她能走多遠？最多五步八步的？怎么就能不見了？她又不是貓！”
    燕千絕想說貓都不帶有她這么快的，但這話他沒法說，因為他知道，陸辭秋肯定是進入她那個診所空間了。據說那是一處類似于幻境的地方，隨著陸辭秋意念而動，她走到哪，幻境就隨到哪。她可以隨心所欲，想進去就進去，想出來就出來。
    但這事兒他不能跟別人說，所以這會兒他也無力反駁，反正……愛怎么著怎么著吧！
    他想往馮天春宮院去一趟，因為他料定陸辭秋一定是去了那里。
    那小姑娘看似一副天老大她老二的樣子，一天到晚嘴比誰都硬，但實際上她最心軟，最見不得身邊的人無依無助的樣子。
    江皇后今日的狀態正好觸到了她悲傷的點上，來時在宮車里還說砍了馮天春怕老頭子不樂意，但眼下他瞧著小姑娘這架勢，這哪是要去砍了馮天春，這簡直是要把馮天春剁成餡兒包餃子啊！小姑娘狠勁兒一上來，攔不住啊！
    他這樣想著，下意識就往出邁了一步，可是很快又生生止住腳，邁了一步就停在那里。
    燕千湛看了他一眼，問道：“不去？”
    燕千絕搖頭，“不去。”
    “為何不去？”
    “怕給她添亂。”他這話說得很是無奈，還多問了他七哥一句，“你相信嗎？有一天，我也會成為添亂的那一個。”
    燕千湛失笑，“倒也不錯。”說完，自顧地抓了陸芳華的手腕，返回了永福宮。
    這一幕又被宮人們看見，一個個驚得眼珠子差點兒沒掉出來。
    再說陸辭秋，她的確是那個平日里天老大她老二的性子，即使當今這個時代皇權至上，即使她那個王八蛋爹還背了個通敵叛國的罪名，她也從不認為自己會輸在這一場局中。
    相反的，她已經開始在給老皇帝下套了。
    老皇帝布局釣大魚，她也在撒網想把所有魚都撈到自己網里。
    當所有魚都在她網里的時候，老皇帝就不得不坐下來，好好跟她談判。
    那些魚也再不敢叫囂想要毀掉她這個撒網之人。
    因為只要不是傻子就會明白，撒網人死前，一定會把網收了口，還會把網從水里拽上來。
    到時候魚兒全死，一條都跑不掉。
    打從難民營事件開始，這個時代就已經給陸辭秋開了一個口子。
    她順著這個口子鉆進去，短短數月光景，已經在口子里頭開啟了一片新的天地。
    不說別的，只說那預防時疫的疫苗，就已經讓朝廷無法抗拒。
    或許永安縣、千秋莊、包括開海一事還在進行中，未見明顯成效。
    但是她造連弩、她會煉鋼、她有槍、她神醫現世，她還能改造紡織機。
    只要南岳老皇帝不傻，就能明白她陸辭秋是這世間唯一能夠震懾和對抗懷北太子之人。
    所以，即便她爹通敵叛國，眼下的南岳也完全撼動不了她。
    更何況，不是還有燕千絕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