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榮軒不太明白，但是他知道這樣做一定是為了他好。于是認真地點了點頭，說：“雖然我還是害怕，但是沒關系的，我可以忍，總不能讓姐姐和兩位姐夫白忙活一場。”
    陸辭秋輕咳，“你這話說得就有些歧義，知道的是你兩個姐姐一人一個姐夫，不知道的聽了這話，倒像是我給你找了兩位姐夫似的。你應該說，一位二姐夫，一位四姐夫。”
    這回換了七皇子輕咳，然后趕緊暫停這個話題：“好了，咱們準備開始。”
    燕千絕一臉欽佩地看向陸辭秋，簡直視其為偶像。
    這世上能治他七哥的人不多，他原以為除了淑妃娘娘之外，也就一位陸家四小姐。
    現在看來，他媳婦兒也能算一個啊！
    他以后是不是能靠著媳婦兒在七哥面前翻個身了？
    這想法就像長了翅膀，直接飛進七皇子的耳朵里。他瞪了燕千絕一眼，說了兩個字：“專心。”燕千絕趕緊回神，再也不敢想那些有的沒的了。
    “我要開始了。”七皇子看向陸榮軒，“放輕松，盡可能想些有趣的事，比如國子學與你交好的同窗，或是先生讓你們背誦的詩文，總之不要將專注力放在眼下要做的事情上。”
    陸榮軒緊緊閉上眼睛不敢去看，心里倒也是在拼命地想先生留過什么需要背誦的詩文。
    想來想去發現那些詩文根本沒有難度，他在國子學就已經全都背誦好了。
    陸辭秋已經在動手拆他手掌上纏著的紗布了，拆好之后就將小孩掌心向上攤開，自己的手則在下面托著他的手背，口中輕輕地道：“軒兒不要怕，七哥哥的蟲子是救人的蟲子，不是害人的。姐姐就在這兒，會緊緊握著你的手，不會松開。”
    “姐姐會永遠都握著軒兒的手嗎？”小孩被她的話吸引，主動交談起來。
    陸辭秋點頭，“會的。”
    “姐姐騙人。”小孩開始搖頭，“從前娘親也是這么說的，可是后來她還是撒開了。雖然我年紀小，但我還是記得娘親離開家的那天，她都不管我在哭，只知道提著鞭子往外跑。我就在后面追，摔倒了，娘親也不回頭。你們大人專會騙小孩，我不想相信你們。”
    陸辭秋看了七皇子一眼，示意他可以開始了，然后繼續跟陸榮軒說話：“那軒兒還記得娘親離開家的那天都說了些什么嗎？”
    “記得。”陸榮軒開始點頭，但也有些納悶，頭向陸辭秋轉過來，雖然眼睛還是閉著的，但臉上的疑問已經很明顯，“姐姐不記得了嗎？那天姐姐也在家，還跟軒兒一起追來著。姐姐比軒兒追的遠，所以軒兒還想問問姐姐，娘親有沒有留過什么話。”
    陸辭秋心有疑惑，“軒兒為何當時不問？”
    “當時我也問了呀！姐姐你為什么記性這么不好？那天你從外面回來我就問你了，可是你只顧著哭，什么都不說，我再追得多了你就推我，還說我很討厭，讓我離你遠一些。”
    小孩越說越委屈，小嘴癟著，隨時都能掉下來眼淚似的。
    陸辭秋恍惚了一會兒，點點頭，“哦，我想起來了，好像是有這么回事。”一邊說一邊撫上了小孩的頭，“娘親突然離家，我們都發現了，就跟著往外追。軒兒還小，跑得不快，我就跑在前面，一直追著娘親出了府門。
    可娘親出了府門就上了一匹快馬，我兩條腿怎么可能追得上快馬，勉強追出了半條巷子，就再也追不上了。軒兒別生姐姐的氣，姐姐那時候也是為娘親的事著急，以后不會再推你了。”
    七皇子的蠱蟲已經從小罐子里放了出來，陸辭秋看到那是一只通體全紅的蟲子，那種紅就好像來自地獄深淵一般，讓人看一眼就遍體生寒。
    蠱蟲一露面就咬上了陸榮軒的手掌心，小孩吃痛，“啊”地一聲大叫起來。
    燕千絕在身后把人緊緊按住，陸辭秋也從手背緊緊抓住，不讓小孩將手抽回來。同時也在跟陸榮軒繼續說話：“娘親離家那日，其實是了留話的，還跟你有關。”
    小孩的注意力果然又被吸引了，“娘親說了什么？”
    “娘親說，她此一去，可能就回不來了。她說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兒子，因為你實在太小，她怕你在家里挨欺負，會被云華裳苛待。可是她說她也非走不可，因為她也有自己的娘親，她要去救自己的娘親。她讓我好好照顧你，讓我們姐弟相依為命，一定要在陸府活下去。娘親還說，等今后我們都長大了，到那時若北地太平，她希望我們能去北地祭拜外祖一家。她說他們是為了這個國家而戰，為了這個國家而死，我們應該為有這樣的親人而驕傲。”
    蠱蟲進入手掌之后順著經脈繼續往身體里鉆，每行進一寸，陸榮軒都疼得滿頭是汗。
    雖然陸辭秋一直用這些話吸引著他，可疼到底是難忍的，他幾次大叫，幾次都拼了命的要把手給抽回來，他還哭著跟七皇子說：“七哥哥我對不住你，我可能要食言了，我受不住了，你放過我吧，不要再救我了！太疼了，比死還疼，我不想治了。”
    可是沒有人能讓他死，所有人都在勸他要堅強，要忍耐，陸辭秋甚至還說：“我方才已經答應了吳公公，等你治好了傷就讓你搬到宣王府來住。平日里好好去國子學讀書，休沐日就住到王府來。吳公公在你姐夫這院子邊上給你收拾出來一處小院子，你休沐在家時，就讓你姐夫教你武功。姐夫要是不在家，就由這府里的暗衛教導你。你不是總念叨著想要學功夫嗎？不是總說想同你姐夫多親近嗎？現在機會來了，你高不高興？”
    燕千絕看了她一眼，唇角起了微微笑意，也開了口對陸榮軒說：“不如先選一樣兵器，你喜歡刀還是劍？又或是斧鉞鉤叉？如果都沒有喜歡的，咱們還可以想些新樣式，畫出圖稿，著人打造出來，以后就成為你的獨門兵器，你看如何？”
    陸辭秋猛然聽到“圖稿”二字，不由得又想到了莫蓉冰。
    等喂完了陸榮軒的蠱，她還得去莫府看看，這事兒也同樣拖不得。
    這一走神，就也沒聽見陸榮軒說了什么，只看到燕千絕哈哈大笑，說了聲“好”，然后就見那只蠱蟲在沒入小臂之后，忽然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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