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這樣想，話確實也這樣問出來了。
    話出口之后，老皇帝和衛離都愣住了。
    衛離抽了抽嘴角，“六，六殿下，您這是在跟奴才爭風吃醋嗎？”
    老皇帝氣得隔著衛離伸手拍桌子，“就沖著你這個小肚雞腸的性子，你也做不了這個皇帝！跟一個小太監爭寵，虧你想得出來！至于你說的你母妃，你弟弟，還有馮家，我希望你不要把國事與私事混淆在一處。你母妃曾經做過什么，朕不信你心里不清楚！
    她殺害朕的三個孩子，這件事情是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被揭出來的，所有人都聽到了她說話的聲音，你竟還把這件事搬出來與朕掰扯。那朕倒要問問，在你心里，你失去的兄弟姐妹，你拿他們當什么？你只提你母妃的死，卻不提你兄弟姐妹的死，你想想一連失去三個孩子的皇后，你去問問她這些年是怎么活下來的！”
    老皇帝是真的怒了，他覺得自己這個皇帝當得失敗，父親當得也失敗。
    “朕很想好好教導你們，朕也對你和你那弟弟寄予過厚望，朕不但給了他太子之位，甚至還把裴卿的女兒訂親給了你的弟弟。
    如今你們都說陸辭秋是香餑餑，都說朕把最好的都給了老十一。可那孩子她原本就是你弟弟的未婚妻，是你那弟弟羞辱人家，以正妻之禮去納妾，還把人家倒吊在城墻上想要摔死。
    朕早就說過，不要小看裴家兒女，不要以為外面的人說裴卿的女兒是個傻子，你們就真當她是個傻子。陸家三代泥腿子，都能活生生出了陸蕭元這么一個狀元。裴家世代功勛，全家皆兵，他們兩家結合生出來的孩子，怎么可能是傻子。
    馮家不信任國子學，不信任朕，說你們這兩個孩子不能交給燕家來管，一定要用他請來的先生。朕準了，以為馮家真能給朕培養出兩個像樣的皇子來。沒想到竟養出你們兩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今日你能干出用槍指著朕的事情來，朕以為，一個不孝之人，不配享有這天下。”
    說完，將衛離拉到了一邊，又去看六皇子手里的槍，“懷北人的東西。朕早知那陸蕭元與懷北有關，但卻一直想不明白這個關系是怎么搭上的。或許今后有機會你跟他問問，就問他愿不愿意在你的手底下繼續做個左相。還是說，你先殺了朕，懷北人再殺了你？”
    老皇帝一邊說一邊搖頭，“不要抱有僥幸心理，陸蕭元這個人，他既能背叛南岳一次，就能背叛南岳第二次。他根本無所謂皇帝是誰，他既然替懷北人做事，那么不管皇帝是誰，都不會是他的最終目的。懷北太子手里有我們沒有的東西，包括你手中的槍，和外面你的人手中的天雷。所以懷北人理所當然地以為天下應該是懷北的。
    我南岳疆域比懷北要大上一些，土地也比懷北要富饒一些。
    人都是貪心不足的，當他們沒有能力時，尚且覬覦我南岳國土資源。如今他們有了能力，又如何能只安心守著懷北那塊地方。
    在他們看來，南岳已經是他們的囊中之物，不管是朕坐在這里，還是你坐在這里，都是暫時的。他們真正想要的，是那懷北太子坐在這里。代替朕，也代替你。M.
    所以朕說，你這個腦子就不適合坐在這里，你能讓陸蕭元把十萬懷北軍集結到望京城外，該不會真的以為他們是來幫著你奪皇位的吧？該不會真的以為他們只要一座金黎城吧？
    那可是十萬帶著槍和天雷的懷北軍，你覺得他們來了，還能再老老實實回去？”
    老皇帝說到這里，重重地嘆氣，“朕覺得，這個皇位給了你，還不如給了老三。至少老三是憑自己努力集結的南岳兵馬，雖然比你的私兵少一些，但朕聽說那些都是精兵，作戰能力比你那些兵馬要強上許多。而且老三至少不里通外敵啊！他比你強多了啊！”
    衛離抽了抽嘴角，心說這都什么時候了，您擱這兒拐彎抹角的搞挑撥離間這一出呢？
    但這一出對六皇子來說確實也是個打擊，其實他到了后來，對于逼宮篡位這件事，已經沒有先前那么大的野心了。而且他又不傻，老皇帝說的這些事他怎么可能不懂。
    可問題是他養兵千日，總不能一直等不來用兵一時。那些一直支持著他的朝臣也不能同意他臨陣退縮，推著他也得把他推到這一步。
    陸蕭元狼子野心他當然明白，他甚至都想好了，皇位若成了，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抗外敵，那些懷北人怎么來的再怎么給打回去。
    但那是先前的想法，直到陸蕭元把帶著槍和手雷的懷北人帶到他面前之后，這種想法就已經開始冷卻了，甚至他都想問問陸蕭元，能不能這件事情不做了，讓懷北軍回去。
    但這話他不能問出來，問了，他的命也就沒了。羽王府里的人再厲害，也厲害不過帶著槍和手雷的懷北人。幾個懷北人，只要扔一只手雷出來，半個羽王府都得被炸沒。何況人家有的還不只是一個手雷，是很多個手雷。
    據說城外那十萬懷北軍，每個人身上都帶著槍，每個人兜里都揣著手雷。
    這仗怎么打？就像老頭子說的，有這樣一支隊伍在城外，懷北人能讓他當皇上嗎？
    答案肯定是不能的。
    所以他最后只能鬧個白忙活。
    舉著槍的手臂有點發酸了，忽然就覺得這樣舉著槍實在沒有意義。
    從前他覺得陸蕭元是燕家人手中的棋，直到現在他才明白，其實他只是被陸蕭元利用。
    陸蕭元做這一切，根本不只是因為北地一戰想要保命，他是真心的想要幫著懷北。
    可這到底是為什么呢？
    麒麟衛已經開始動了，趁著六皇子失神想事情的工夫閃身上前，直接奪了他手里的槍。
    好像這一切并不在意料之外，六皇子甚至連反抗都沒有。麒麟衛押著他跪到地上，他就跪到地上，也不說話，也不掙扎。他只是抬頭去看老皇帝，眼中目光復雜，不知該說什么。
    老皇帝心情也復雜，他知道從前馮家推老八做太子，那只不過是想推一個出頭鳥在前面。
    馮家想要吸引其他皇子和其他勢力的目光，讓所有人都把精力集中在對付老八身上。
    如此一來，老六就可以在暗處好好的成長，不被任何人打擾。
    其實馮家從來也沒有細心培養過老八，反而以另外一種方式把老八養成了一個狂妄任性又自大的人。人人厭煩，人人說起南岳太子都要搖頭，說將來的南岳交給這樣的人，堪憂啊！
    馮家就這么廢了他一個兒子，就因為馮家想成大業，必須得有一位皇子在后面韜光養晦。
    想想就生氣！
    外面的人還不知道殿內發生了什么，六皇子卻已經沒有了再奪皇位的士氣。
    士氣一倒，整個人都萎靡起來。蓄謀多年的逼宮篡位，轉眼成了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