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長江一個多小時后才姍姍來遲，我嚴重懷疑他是故意的。
因為，當大哥的，小弟受傷得管，死了只需要喊一聲報仇就行。
我當然不可能傻到背上人命，所以早就讓余韻找人給范衛東做了簡單的處理和包扎。
“王野，這件事你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黃長蟲張嘴就是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
我打個哈欠：“好啊！不過在那之前，請黃先生先交代一下，為什么余總的場子是你的小弟在管事？”
“哼！這里可不姓余。”
“同樣也不姓黃。”
黃長江鏡片后的眼睛寒光閃爍，“王野，你是不是覺著現在老板需要你，就可以肆意妄為了？”
“黃先生這話就有點搞笑了吧。這是我們的場子，你的人在這里囂張被打斷腿，‘肆意妄為’四個字怎么著也不該扣我腦袋上呀！”
我笑嘻嘻的說著，心中卻有點感慨。
因為我想到了劉一手口中的“規矩”，也想到了馬疤子所說的“道理”。
果然，要讓別人乖乖的聽你“說話”，首先要有足夠的實力。
現在，我開始有了。
黃長江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冷冷一笑，本就陰沉的氣質頓時顯得越發陰鷙。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短短一個多月，小王爺就成長到如此地步，當真可喜可賀！”
“黃先生客氣，都是托您的福。要不是您把劉一手送來給我剁手，我也不可能有今天。”
“所以，你覺得出來混只要夠狠就行了嗎？”
黃長江不屑撇嘴，“年輕人，敢開槍不算本事，信不信我身后的小弟里隨便挑出來一個，都有這個膽子？”
“不信。”
我回答的毫不猶豫，然后抬起手槍，槍口頂住他的腦門。
“來，咱們試試，看你的小弟敢不敢對我開槍。”
黃長江的小弟們全都傻眼，他的表情也僵住，嘶聲道：“王野，你瘋了嗎？”
我笑：“看來黃先生很喜歡吹牛啊！
這事兒鬧的，我槍都舉了，多尷尬？要不這樣，機會難得，別浪費，你猜一猜，我敢不敢對你開槍？”
黃長江眼睛驀然睜大，死死的盯著我的臉，似乎想要看出我是不是在虛張聲勢。
當然，咱好歹也是老千，演技在線是基本素養。
“王野，無論如何，這都是我和余韻之間的事情，還輪不到你插手！”
“你又錯了。我是老板任命的賭頭，凡是和賭場有關的事情，我都有權力也有責任管。
自范衛東管事以來，這里的利潤每況愈下，我懷疑有人中飽私囊，黃先生怎么看？”
黃長江聲音低沉下來：“小子，我提醒你，范衛東能在這里管事那么久，老板不可能不知道。
你要是太囂張，可就是不給老板面子了。”
“我很囂張嗎？”我一臉無辜的回頭問余韻，“余總，你覺得呢？”
余韻似乎沒料到我會突然找她，愣怔片刻，狡黠一笑：“我也覺得有一點。
黃先生好歹是龍朔江湖上有名有號的大哥，被你這么個年輕人用槍逼的說話都變客氣了，多沒面子呀！”
“哦，原來是這樣，感情黃先生不喜歡跟人客氣，早說嘛！真是對不住了。”
我毫無誠意的道著歉，同時槍口懟了懟黃長江的腦袋。
“大家都是熟人，黃先生不必客氣，趕緊猜，猜完了咱們好說正事兒。”
黃長江咬牙的聲音很響：“我猜你不敢……”
咔噠！
他全身一個激靈，臉色瞬間煞白。
“啊！抱歉，忘了打開保險了。第一次摸槍，有點露怯，見笑見笑。”
我不好意思的撓撓頭發，拇指推開保險，然后重新頂住了黃長江腦門。
“勞煩黃先生再猜一次吧。”
這一下，黃長江和他的小弟們就不只是傻眼了，我甚至能清晰分辨出他們臉上的懼意。
因為我的行為再明顯不過——老子不怕和你們結下死仇，今天這事兒沒個交代，就不算完！
時間仿佛停滯，良久過后，黃長江長長的吐出口氣。
“王野，我很忙，沒時間跟你玩游戲，想要什么就直說吧。”
我微笑起來：“你果然是范衛東的大哥，脾性一模一樣，牽著不走打著倒退，非得來點狠的才老實。”
“王野！”
黃長江大吼，眼神仿佛要吃了我似的。
“聽到了，不用這么大聲。”
我掏掏耳朵，合上保險，將槍收了起來。
“范衛東在這里管事的時間不算短，以前的虧空就罷了，畢竟我不在。但上個月我已經當賭頭了，職責所在，請黃先生把正常的賬目補齊。
余總，上個月這兒相比同期下降了多少來著？”
“三十個點。”余韻道，“按照去年同期營收算，大概三十萬出頭。”
“那就算三十萬吧！黃先生有頭有臉，咱們總得給點面子。”
“聽你的。”余韻回答的十分乖巧。
反觀黃長江，臉色漲紅，胸口也起伏不定，要是心臟有病，估計這會兒已經氣死了。
“好！很好！王野，余韻，你們別得意，今天這件事，我黃長江一定會加倍奉還！”
說完，他轉身就走。
“慢走，不送。”我朗聲道，“另外，麻煩黃先生動作快點，中午了，我們還想早點對完賬去吃飯呢。”
黃長江猛然回頭：“小王爺，你很聰明，聰明的出乎我意料。
不過，這世間的局有很多光靠聰明是解不開的，早慧代替不了認知，越聰明的人，往往死得越快！”
我微微蹙眉，本能感覺他話里有話，但也知道他肯定不會解釋。
“謝黃先生金玉良言，小弟一定銘記在心。”
黃長江陰惻惻一笑：“你以為你懂得很多，其實你什么都不知道。好好記住吧！如果你臨死前還有機會的話，我會仔細解釋給你聽的。”
黃長江走后，我的內心就開始不安，總覺得自己錯過了什么細節，卻翻遍記憶宮殿也沒找出個所以然來。
“怎么了？不會是被黃長蟲最后的話給嚇住了吧！”余韻走了過來。
我抬起頭，望向高處窗戶外的天空，片刻后下定決心，沉聲問：“余總，以你對老板的了解，我們和黃長蟲斗到什么程度才是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