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術中最重要的其實不是牌技，而是演技，尤其是在多人下注的賭局中。
不會管理自己的面部表情，基本就等于明著告訴別人你拿的是好牌還是爛牌，這還賭個屁？
很明顯，鬼哥不讓燕虎碰賭是對的，像他這樣的菜鳥，一旦沉迷，死的最快。
賭博是個磨盤，輕而易舉就能碾碎筋骨皮肉。
殺人不見血。
他們玩的也是詐金花。馬頭魚悶牌，跟注五百，那燕虎就得再下五百才行，可他面前就剩下兩張紅票子。
也就是說，燕虎只有兩個選擇，棄牌，或者借債。
憨貨都是直腸子，哪怕明知道面前是陷阱，也會一頭扎進去。
“你媽的蛋！再借老子三百，今天非干死你不可！”
燕虎伸出大手，瞪著眼珠子，明明是借錢，看上去卻像是要殺人。
馬頭魚嘿嘿一笑，剛要拿錢，我就上去將燕虎的手拍掉了。
“小王爺，你咋……咋來了？”
我叫王野，小王爺算是我的綽號，不過那會兒還沒出名，只有燕虎這么叫。
“我要是再不來，你今晚非得賣屁股不可。”
“胡說！我的手氣已經上來了，馬上就能贏這個王八蛋。”燕虎梗著脖子嘴硬。
我搖了搖頭，心中又氣又想笑。
因為我一眼就看出來他們用的是密碼撲克。
這種撲克背面都印著不顯眼的特殊花紋，不同的花紋對應不同的花色和點數，是魔術師喜歡的道具，也是讓普通人都能出千的最簡易作弊器。
關鍵的是，紅姐買回來很多這樣的撲克教我辨識，家里扔的到處都是，但凡燕虎平時多關注一點，也不至于讓人家坑成這樣。
不理這個憨貨，我問馬頭魚：“他欠你多少錢？”
“差不多一萬。”
我二話不說，掏出錢拍在桌上，拉著燕虎就走。
“站住！”馬頭魚站起身，“老子讓你們走了嗎？”
“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賭債賭還，你想替他還錢，只能在賭桌上。”
我的心情瞬間陰沉下來。
馬頭魚的做法在街頭賭局上很常見，目的就是為了榨干對手的每一分錢，還要讓人家欠他一屁股債。
這種行為毫無規矩可言，吃人不吐骨頭，是最為讓人所不齒的無賴行徑，真碰上硬茬子，剁馬頭魚兩只手都是輕的。
很明顯，他是看我們年紀小，好欺負。
“我要是不賭呢？”我問。
“你可以試試。”
馬頭魚抬手一招，旁邊七扭八歪坐著的幾個小年輕就圍了上來。
見狀，燕虎立馬將我護在身后，從褲兜里掏出彈簧刀。
“有卵子的就上，先讓老子攮幾個窟窿眼兒再說！”
我把燕虎的手摁下去，再次看向馬頭魚：“都是街面上的，錢你拿走，回頭見了還能坐下一起喝兩杯，何必做這么絕呢？”
“絕尼瑪逼！”
馬頭魚甩手就把煙頭砸在我臉上，“你們要是不想賭也成，跪下把老子的鞋舔干凈，再喊三聲爸爸，老子就放你們走。”
“我是你爺爺！”
燕虎大罵著就要往前沖，我用力將他拽回來，擦擦臉上的煙灰，然后坐在他的位置上。
“好，我跟你賭。”
馬頭魚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燕虎收起刀，也笑著說：“王八犢子，等著喊老子爺爺吧！我們家小王爺可是高手，玩兒死你！”
“閉嘴！后面站著去，回頭再跟你算賬。”我呵斥道。
燕虎不吭聲了，乖乖站在我的背后。
這小子渾歸渾，最怕的人是鬼哥，最服的人卻是我。
賭局開始。
底注一百，兩千封頂，趕上一般小賭檔了，對于幾個小年輕隨便攢起的局來說，不可謂不大。
既然知道是密碼撲克，那我首先要做的，就是熟悉牌背面的花紋密碼，所以也就沒用什么手法，只是一百兩百的下注。
馬頭魚倒也有點小聰明，知道釣魚，只要我和另外兩家沒下大注，他基本都會選擇輸點。
來來回回幾輪下來，馬頭魚贏了千把塊，另外兩家也都各贏幾百，只有我一個人輸了兩千多。
不過，這個時候我已經完全掌握了花紋所對應的花色跟點數，所以當馬頭魚再一次發完牌后，我立刻將三張牌攏在了一起。
馬頭魚立馬就傻了。
因為他只能看出我最上面那張牌是黑桃Q，不知道下面兩張是啥。
而他自己是方片7、10、J，同花，另外兩人則都是普通的對子。
也就是說，這一局他的贏面很大，就看敢不敢冒險了。
真正的賭術，拼的就該是心理素質和運氣，出千手段無論高明與否，都是卑劣的。
這也是我不喜歡賭的最大原因。
不看牌，我下了兩百塊。
馬頭魚猶豫片刻，也沒看牌，跟注兩百。
另倆人都看了牌，一人棄牌，一人下注四百。
我仍然悶牌，又下了四百塊錢。馬頭魚眼角抽了一下，跟注四百。
第三人又看看牌，想了想，選擇放棄。
現在只剩下我跟馬頭魚兩個人了，于是我立馬數了兩千塊上去，然后微笑看著馬頭魚。
馬頭魚死死盯著我的牌，用力到眼珠子都凸出來了，半天沒動靜。
“咋的？你還有透視眼啊！磨磨嘰嘰的，跟不跟？”我催促道。
馬頭魚掙扎的表情很明顯，咬了好一會兒牙，最終吐出口氣，沒敢選擇冒險，把牌扔到牌堆里。
我冷冷一笑，掀開了自己的牌。馬頭魚一瞧，臉色就像嚼了只綠頭大蒼蠅似的，還是剛剛從茅坑里飛出來的那種。
因為我的牌是黑桃Q，梅花3和紅桃4，純單張，點數也小的可憐，所有人都能贏我，尤其是馬頭魚。
可最后的勝利者卻是我，而且還是在沒出千的情況下。
如果馬頭魚足夠聰明，這會兒就該明白，我確實是燕虎所說的高手，我們壓根兒就不在一個境界，光憑賭術就能把他那不入流的千術壓死。
退一萬步講，若是他有足夠的膽量，也能讓我高看他一眼。
可惜，正所謂做賊心虛，他沒有絲毫機會可言。
輪到我發牌了。
這次我給他發了三張K豹子，給自己發了兩張A，一張4，而且就那么攤開，把背面都亮了出來。
馬頭魚雙眼一下子就瞪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