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過打水漂吧？飛牌的腕部動作和打水漂很像，但主要發力的地方不是手，而是全身。”
“全身？”
吃過午飯，余韻沒有找我，我閑不住，就拉著白伊人教我飛牌。
她很不情愿，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讓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被忽悠了。
“對，就像波浪一樣，從雙腿到腰，再從腰到背，從背到肩，從肩到手，調動起整個身體的協調，把蠻力變成巧勁，最后再由手腕甩出?！?/p>
話音剛落，便有一張撲克牌從白伊人手中飛出，釘在前方的樹干上，動作行云流水，瀟灑如意。
“事情說起來就是這么簡單，下面就靠你勤加練習了。個人建議你先練手腕，能保證飛牌百分百成功之后，再談其他。”
我試著甩了一張，沒飛出去兩米，牌就像樹葉般翻轉著落地。
“慢慢練吧，我去睡個午覺?！卑滓寥舜騻€哈欠，扭頭就走。
“喂！太敷衍了吧，還有沒有一點當老師的覺悟？”我不滿道。
“發力和動作要領就這些，還要怎樣?。侩y不成要我抱著你手把手的教？”
我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看著她伸懶腰的背影，心中一動，我又問：“你可以用牌殺人嗎？”
女孩兒頓住，安靜片刻，忽然轉身，我就感覺一道冷風從臉頰旁吹過。
回頭望去，不遠處的樹干上插著一張信用卡大小的黑色方片，走近了我才發現，那是金屬的，四邊都開了刃，鋒芒畢露。
“以后少看點電影和武俠小說，柔能克剛卻不能破柔，人的皮膚韌性很強，紙質最多能劃破個小口，真要殺人，還得是利器?！?/p>
接過金屬片，她敲了敲我的腦門，“另外，走路還不會呢，就別惦記著跑了，先把牌穩當的飛出去再說吧?！?/p>
坦白講，我是真有點兒被嚇到了。
那張金屬片很薄，軟中帶硬，我一點都不懷疑它能輕易割破人的喉嚨。
也由此，我開始好奇白伊人的身份。
神秘的下毒手段，精湛的換牌技術，犀利的殺人工具，這個也就二十出頭的女孩兒，真的只是馬建華的養女嗎？
她又經歷了什么才會變成現在這樣的？
外面的世界果然比我想象的更加奇詭和危險。
按照白伊人所說，我正獨自練習著，忽聽有人喊小王爺，抬頭望去，就見一名身穿山莊員工服飾的姑娘站在不遠處，身后跟著一個人，是馬頭魚。
“小王爺，他說是您叫他來的?！?/p>
“沒錯。你叫什么名字？”我隨口問。
姑娘一笑露出幾顆小白牙，“我是VIP樓層的服務生，叫劉欣然，您喊我小然就好，以后有什么事也都可以吩咐我。”
“好的，謝謝你！”
姑娘慌亂的擺手，告辭離去。
馬頭魚走到我面前，剛要彎腰，我就說：“都是老熟人了，用不著這一套，我不習慣，你也不喜歡吧？”
馬頭魚搖搖頭，目光誠懇：“我知道自己很難讓您信任，但不管您怎么想，我對您沒有半點怨言?！?/p>
“為什么？要知道，我可是廢了你老舅，也毀了你原本該有的好生活?！?/p>
馬頭魚苦澀一笑：“我去京城找他，一個多月內受盡磨難，還丟了一根手指，好不容易有了他的消息，費盡心思逃回來求他收留，你猜他說什么？”
我沒吭聲，馬頭魚也不需要我回應。
“他說我斷的雖然只是小拇指，但也殘廢了，再沒機會成為頂尖老千，他可不要這樣的累贅。
看在我過世母親的份上，他丟給我兩萬塊錢，讓我滾回老家，永遠都不要再找他。
我給他下跪，磕頭磕的腦門冒血，也沒能讓他心軟。
最后要不是因為黃長江要借我的名義去找你麻煩，我可能早就滾蛋了。
小王爺，這樣的‘好生活’被毀掉，我應該怨你嗎？”
都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其實反過來講，可恨之人也未必沒有可憐的地方。
鑒于馬頭魚之前的為人，我并不同情他，但他的經歷讓我感到了憤怒。
世事如此險惡，家人親情幾乎是人最后的避風港，劉勝對親外甥都能絕情到這種地步，活該成為廢人。
“你想當老千？”我問。
馬頭魚點頭：“一直都想，但沒人教，我都是自己瞎練。”
我想起生日那晚他抽牌的動作，雖然只是基礎，但也算有模有樣，思索片刻，便道：“如果你真想學，我可以教你?！?/p>
馬頭魚整個人都僵住了，緊接著撲通就跪在了地上，啪啪啪的扇自己耳光。
“對不起！小王爺，以前的我就是個王八蛋，您……”
“起來?！?/p>
我聲音嚴厲道，“膝蓋打彎是用來走路的，我不喜歡對人下跪。你要當我的人，就得先明白一點，除了父母之外，沒人能讓你跪，記住了嗎？”
馬頭魚抬頭看我一眼，站起身抹掉眼淚，重重點頭：“我記住了！”
“好！今天正好有時間，我先教你一個基本的練習手法?！?/p>
我從地上撿起兩根細樹枝，像筷子一樣拿在手里。
“要想出千，基礎中的基礎就是，手指的靈活與手腕的力量要默契配合，做到舉重若輕，舉輕若重?！?/p>
說著，我又撿起一塊手掌大的石頭，掂了掂，差不多有兩斤多，朝上一丟，待落下時，右手伸出，便穩穩當當的夾在了兩根樹枝之間。
馬頭魚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
“靠！牛逼！換成我，別說是扔出去的了，就是直接從地上夾，估計都夾不動?！?/p>
“這是舉重若輕?！?/p>
丟掉石頭，我走進木屋，從廚房拿了個生雞蛋出來，同樣丟上半空，再次用樹枝夾住。
雞蛋殼完好無損，沒有半點裂縫。
“這就是舉輕若重?！?/p>
無視馬頭魚張大的嘴巴，我淡淡道，“一開始的時候，你可以用輕一點的硬物代替石頭，用不容易破碎的軟物代替雞蛋，但必須輪流練習，不能分開。
尤其是手酸到快沒力氣的時候，更要練習軟物。
等你把這兩種力量轉換運用自如之后，我再教你下個階段的手法。”
馬頭魚喉結聳動了一下，“小王爺，我能問一下你當初練了多久嗎？”
“不記得了。”
我搖搖頭，“不過，從我開始練習，到第一次摸牌，中間隔了四年的時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