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建華的話很奇怪，我卻一下子就聽懂了——雖然是老子逼你來的，但你是人是狗，老子說了算。
有足夠的本事就能當人，就有提出疑問和反駁的權利。
否則，你就得像條狗一樣乖乖跪下，乖乖服從，乖乖獻上絕對的忠誠。
老子說的一切都是道理，不管內容有多么的沒道理！
我想到了樓下的門童馬頭魚，也想到了白伊人說的“馬建華靠老婆上位”。
他們一個正在當狗，一個曾經是狗。
好像做狗是踏上人生巔峰的必經之路。
仔細想想，還真挺有道理。
但是，老子不認同！
昨晚我對紅姐說的是要適應這個世界，不是要對世界卑躬屈膝。
老子不相信尊重是求來的。
我，王野，要站著成為人上人！
“不好意思，我不懂馬老板的道理。如果您的意思是我對您而言可有可無，那就不浪費您時間了，祝您胃口常好?！?/p>
說完，我轉身就走。
“你瘋啦？”
白伊人拉住我，一臉的緊張，“老板，您可能還不清楚，這小子的聰明勁兒都在千術上，在人情世故方面就是個小屁孩兒，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說完，她又狠狠拽了我一下，厲聲道：“還不馬上向老板賠罪？”
我詫異的看她，試圖從她的臉上找到演戲的成分。
“伊人，你喜歡這小子？”馬建華沒有生氣，反倒饒有興趣的問。
白伊人搖頭：“我只是認為他比劉勝強，因為一點小事就毀掉，實在得不償失?！?/p>
“小事？”
白伊人坦然與他對視：“是的，小事。至少就我對王野的了解來看，根本沒有必要。”
馬建華不再說話，只是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我瞧瞧他，再看看白伊人，結果當然仍是一無所獲。以我那時的閱歷而言，想要一眼看透大小兩個妖怪，實在是天方夜譚。
“他媽的！”
光頭壯漢突然怒罵一聲打破了安靜，站起身，從兜里掏出拳刺套在右手上。
“小犢子就是欠揍，老子倒要看看你的骨頭是不是跟你的嘴一樣硬?！?/p>
他說完就大踏步向我走來，像頭熊羆似的，壓迫感十足。
我懷疑就算沒有拳刺，他也能輕松打斷我的骨頭，但退縮不是我的風格，想讓老子跪下，除非你真的打斷老子的雙腿。
我反手用力將白伊人扯到一邊，不退反進，矮身沖向壯漢。
拼了！
嗚！
壯漢的拳頭真有砂鍋那么大，揮舞起來帶風，速度極快，吹得我頭皮發麻。
就在我下蹲想要躲開時，冷不丁一個軟軟的身子沖了過來，將我撞翻在地。
是白伊人。
壯漢停手，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白丫頭，你別多管閑事！”
白伊人將我拉起，然后奪走我手中的彈簧刀，一摁機簧，鋒利的刀刃彈出，寒光閃爍。
“山叔，我是在救你?！?/p>
壯漢冷冷瞧了我一眼，不屑撇嘴：“一把小刀而已，頂多劃破老子一層皮。不過，小犢子倒是有種，白丫頭你讓開，今天老子非好好教教他怎么做人不可?！?/p>
“做人？”我拍拍身上的灰塵，冷笑，“是做狗吧！還別說，你的外形挺符合咬人狗的?！?/p>
“臥槽！老子弄死你！”
壯漢暴怒，扒拉開白伊人就要再次動手，那戴眼鏡的瘦子突然開口。
“山哥，你還沒看出來嗎？這小子就是個愣頭青，典型的順毛驢，等你把他打服了，人差不多也該廢了，白忙活?！?/p>
“你啥意思？”壯漢倒也不是只知暴力的莽漢，雖然拳頭還舉著，但沒落下來。
眼鏡男瞧瞧我，說：“小子，聽說你很會賭，伊人也說你比劉勝強，那干脆咱們就賭一把吧?！?/p>
“賭什么？”我問。
眼鏡男看向白伊人：“身上帶牌了嗎？”
白伊人立刻從手包里拿出一副撲克。
“洗洗?！?/p>
吩咐一聲，眼鏡男又對我道：“待會兒我們各抽一張牌，就比誰點大。
你贏了，證明你有足夠的本事在這里吃飯。
要是你輸了，就說明伊人言過其實，你也不過爾爾，留下一只手，有多遠滾多遠。
哦對了，為了公平公正，避免有人出千，我們倆都必須把袖子卷到手肘以上，且開牌之前，手不能靠近軀干二十公分之內?！?/p>
聽完這番話，我差點兒啐他一臉唾沫。
一人一張牌，只比點大，還不能出千，這特么不就是單純的運氣比拼么？跟本事有個毛關系??！
媽蛋的，這貨果然陰險的很。
相比之下，我寧愿跟光頭壯漢打一場。
“怎么樣，想好沒有，敢不敢賭？”眼鏡男又催促道。
我看著在白伊人纖長指間來回翻轉的撲克牌，深吸口氣，卷起了右手袖子。
“賭了。但要加上一條，如果我贏了，希望馬老板能親口向我承諾，立刻停止對紅姐的打壓?！?/p>
馬建華眉毛挑起：“你連向我低頭都不愿意，卻愿意相信我的承諾？”
“不。您是老板，我要為您工作，不可能不低頭。我不接受的，是下跪！”
我平靜的與馬建華對視，片刻后，他眼中有光芒閃過，點點頭道：“確實有那么點兒英雄少年的味道了。
好，我答應你。”
這時，白伊人洗完了牌，手指搓成花開一般的扇形，牌面朝下，遞到眼鏡男面前。
眼鏡男伸出同樣袖子卷起的右手，抽出一張，看都沒看就丟在了桌面上。
接著，白伊人轉過身，之前嚴肅的俏臉已經如春花般綻放，笑意盈盈。
坦白說，她的笑雖然很美，卻是我這會兒最不想看見的，因為總感覺她在憋著什么壞。
而此時此刻，我的內心并不像外在表現的那么鎮定，甚至可以說是自參賭以來最為緊張的一次。
之前不管是贏馬頭魚，坑鄭天德，還是對決劉一手，盡管事情稍有反復，但從未完全脫離過我的掌控。
可今天不一樣。
白伊人的神秘，讓我無法確定能順利的在她眼皮子底下出千。
她的手很白，因為握牌而顯出幾根青筋，猶如白瓷上的裂紋，藝術品般美麗。
我拇指在上，四指在下，深吸口氣，用力且快速的抽出了牌。
白伊人的笑容瞬間收斂，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因為我抽的不是一張牌，而是三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