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告訴女兒的事
    “給？”喜梅聽到這話，冷笑了一聲，“你欠我們的豈是一個答案就夠了的，又豈是給個答案就能補(bǔ)償?shù)牧说摹Ｊ甑臅r間，你在我的生命里缺席了整整十年，你以為你現(xiàn)在擺出這種大方的姿態(tài)，就能彌補(bǔ)這一切嗎？十年的時間，你可知我們母女在這十年里吃了多少苦頭，受了多少屈辱？這十年里，當(dāng)我們孤立無援的時候，你在哪里？當(dāng)我們走投無路的時候，你又在哪里？你知不知道當(dāng)你走了之后，家里遭受了怎樣的變故嗎？你知不知道為什么我們母女倆會背井離鄉(xiāng)的出現(xiàn)在這里？”
    因為憤怒和激動，顧喜梅的兩頰變得緋紅，她睜大了眼睛怒瞪著顧鳳璋，眼里沒有一絲一毫原諒的氣息。
    “你離開的太久了，我們這里已經(jīng)沒有了你的位置，就像你身邊已經(jīng)沒有了我們的位置一樣。”喜梅狠狠的攥緊了拳頭，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變得跟他一樣冷靜。
    “不，位置，不管多久，該在的總還在。”顧鳳璋從頭到尾都很冷靜，犀利的像一把刀一樣，輕而易舉的切開她虛張聲勢之下的想要掩蓋的東西，“你懂得我也懂得，這是騙不了人的。”
    “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接受不接受，原諒不原諒在于你，而說不說，承不承認(rèn)不承認(rèn)，在于我。”顧鳳璋揉了揉頭腦袋，不知道什么時候起風(fēng)了，他的身體還沒大好，不能在風(fēng)里站的太久。
    可即便是虛弱，他站立的姿勢也給人一種穩(wěn)如泰山的感覺，那種山岳般的沉靜，漸漸的感染了到讓喜梅不得不平靜下來。
    “如果，如果你回來了，我跟娘已經(jīng)不在這個世界上了，你會怎么做？”過了許久，喜梅輕輕的問顧鳳璋，雖然那態(tài)度更像是自言自語。
    “替你們收尸，替你們報仇，讓那些人得到他們該有的下場。”顧鳳璋說的很平淡，但顧喜梅卻毫不懷疑他的確是會這樣做的。
    “可那又怎么用，我們都已經(jīng)死了。”喜梅重重的咬著牙，給死人報仇，這有意義嗎？
    “如果連你們自己都不能讓你們自己活著，那我有什么辦法。”顧鳳璋淡淡的看著她，一字一句，說的極其慢，極其重，像是要把這些字烙在她心底似地，“生或者死，這種事情應(yīng)該是由你們自己去爭取的，如果你們自己都放棄了你們自己，任由自己淪為別人的附庸，任由別人來掌控你們的生死，那你們又怎么能怪別人拋棄你們呢？不要忘記，這一切，是由你們最先交由到別人手中的。不管那個人是誰，不管交由的理由是什么，既然交付了，那就得認(rèn)命。被犧牲也好，被拋棄也好，都是自討的。”
    喜梅被顧鳳璋的這番話震到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她渾身僵硬的站在原處望著顧鳳璋，這人是如此的薄情，但每句話卻又向黃鐘大呂一樣在她耳邊回響。
    “是自己決定做附庸的，那就不要埋怨別人怎么對待你”
    顧鳳璋說完這些話，或許是真的倦了，掙扎著從椅子上站起來，慢慢朝屋里走去。當(dāng)經(jīng)過喜梅的身邊時，他伸手像以前那樣親昵的揉了揉喜梅的腦袋，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把我今天的這席話記在心里。因為你是我的女兒，所以我才會告訴你這些真相。旁人可以幫你報仇，但旁人沒辦法幫你活著，永遠(yuǎn)不要希望有從天而降的英雄可以救你于水火，那種想法會害死你的。”
    顧喜梅沒有回答，她什么話也說不出來，只能像個泥雕一樣的站在那里，靜靜的看著他從自己身邊走過。
    顧鳳璋認(rèn)女兒這件事情很突然，連他的好友閻青和都驚訝的摸不著頭腦，但卻仍然有條不紊的進(jìn)行了下去。他本人對這個的解釋是，他在十年前曾經(jīng)受過重傷，忘記了自己的姓名自己的來歷，被公侯夫人在路邊的邸店撿到。喪子心痛的夫人乍見顧鳳璋跟自己的兒子有七八分相似，又問不出家住何處，出于移情作用便將他帶到了京城，充作自己的兒子養(yǎng)活，于是才有了名滿京城的鳳璋公子。顧鳳璋以為母親告訴她的一切都是真的，于是渾渾噩噩的過了十年，娶妻生子，直到這次受傷撞了頭，才想起前塵往事，憶起喜梅母女。
    這故事滿是破綻，喜梅聽了第一感覺就是：呸，你以為這是什么狗血韓劇啊，白癡才信你。但讓她奇怪的是，顧鳳璋篤定的態(tài)度竟然讓周圍所有人都信以為真了。
    這個世界的白癡還真多。喜梅口中如此這樣罵著，但心里卻知道，讓他們相信的并不是這個故事，而是顧鳳璋這三個字。
    “鳳璋從來不說假話，一諾千金，所以如果他說是這樣，那無論聽起來多不合理，都是這樣。”閻青和是這么告訴喜梅的。
    至于其他兵丁，反應(yīng)則更為直白：
    “顧大人從來不騙我們。”
    “如果顧大人說的是真的，那就一定是真的。”
    “我們相信顧大人，比相信自己還多。”
    他周圍這些人的言論，讓喜梅不由得心驚，這到底是怎樣一個妖孽，竟然讓周圍人對他迷信至此。這十年來，他究竟過的是怎么樣的日子，做的是怎么樣的事？
    她堅信顧鳳璋周圍的人都是被這妖人給迷惑了，但可惜的是，她毫無辦法。因為連小桃紅也淚眼汪汪的說，“老爺真是可憐，竟然被撞壞了這么久，連家都不記得了。”
    “第一，他還沒有得到我娘的承認(rèn)，算不上老爺。第二，哪里有人被撞撞的就失憶了，又被撞撞的又撞好的呢。分明是在騙你們，你們這幫傻瓜還真信。”顧喜梅趴在那里有氣無力的說，她已經(jīng)對有不下十個人說過這番說辭了，可結(jié)果都一樣。
    “小姐，你怎么能這樣。老爺受傷已經(jīng)很可憐了，你還拿他這傷心事來消遣。你沒有因為撞壞腦袋失憶，怎么就能確定別人沒有因為撞壞腦袋而失憶。”果然，小桃紅的反應(yīng)跟其他人，一副“我知道你是因為在生你爹的氣才故意造謠他是說假話唉鬧別扭的小孩子真麻煩”的態(tài)度，不過她的后半句卻讓喜梅一下子從凳子上跳起來了、
    “至于老爺，你怎么知道夫人不會承認(rèn)他，老爺剛剛出門往家里去了，說不定等一下晚上他就會跟著夫人一起出來見你呢。”小桃紅捧著臉向往的說，卻沒想到這句話剛落音，自家小姐就跟做了針堆一樣的跳起來，“你說什么。”
    “我說，你怎么知道……”小桃紅被她那仿佛要吃人的態(tài)度嚇了一跳，結(jié)結(jié)巴巴的說。
    “不是這句。”顧喜梅吼著拍了下桌子，“最后那句”
    “跟夫人一起來見你。”小桃紅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說，不明白哪里錯了。
    “不是，是那句，”顧喜梅喘過氣來，自己卻是理順了，“他去我家里了？”
    “是去咱們家里。”小桃紅下意識的糾正了一句，卻被喜梅一瞪改了口，“是是是，老爺是去家里見夫人了，我剛進(jìn)來的時候看到他坐轎子出去，他還吩咐說為了給小姐一個驚喜，讓我們不要告訴你。”
    “驚喜？**個驚喜，驚嚇才對吧”情急之下顧喜梅顧不上自己所謂的修養(yǎng)，張口就是粗話，憤怒的拍了下桌子，這才想起來什么似地跳起來，“趕快趕快，讓人備馬，我要出去。”
    “小姐，你，你不會騎馬啊。”小桃紅聽了這命令，本能的反駁了一句。雖然騎馬作為君子六藝之一在學(xué)苑里也被教授，可因為南陽城是坐水城，出門都是坐轎子坐船居多，馬匹并不常用，也沒有足夠?qū)挸ǖ鸟R場，因此這門課在書院根本是擺設(shè)，無論是老師還是學(xué)生都保持著混過去就好心態(tài)，所以喜梅的騎術(shù)根本可以用一塌糊涂來形容。
    “那就備轎”喜梅一拍腦袋，當(dāng)機(jī)立斷的吩咐道，但還沒等小桃紅轉(zhuǎn)身出門，她又改了主意。
    “真是被慣壞了，一提到出門想到的不是乘轎就是坐著，卻忘了我可以自己跑的。”顧喜梅一拍腦袋，叫住了要去喊人被轎的小桃紅，“不用了，我跑回去，你跟我一道。”
    “什么，跑回去？”小桃紅驚訝的嘴巴能塞下兩個咸鴨蛋，且一不說這一路上有多遠(yuǎn)，單是想小姐這樣瘋子般披頭散發(fā)的跑出去她就接受不了。萬一明天傳了出去，她們都不用見人了。
    “小姐，”小桃紅張嘴正要勸，卻被顧喜梅一把手拉著的就拽著跑開了，她嚇的尖叫連連，主仆二人就這樣吸引了不少人的視線。那些守衛(wèi)的也不敢攔她，只眼睜睜的看著她們主仆不知所措。等走到二門外的時候，剛好遇到郡主領(lǐng)著人從門口走過，見著喜梅張了張嘴想要說什么，但歸心似箭的喜梅這會兒根本急紅了眼，頗有些見神殺神，見佛殺佛的架勢，面對郡主的攔路，只言簡意賅的給出了一個字，“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