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府建立之后,李從燕又花了十幾天的時間,將幕府各司的吏員,以及登州一城四縣的各級官吏審查了一邊,在這十幾天的時間里裁撤了二十多人,提拔任用了十九人,至此徹底掌控了整個登州。</br> 此時的幕府已經從原刺史府整體搬了出來,搬到了登州城西大街。這條大街上都是登州的有錢人,非富即貴,蓬萊李家和黃縣陳家在街上各有一處宅院,而且還彼此相鄰。</br> 李從燕便花錢將這兩處宅院買了下來,打通之后作為幕府的辦公之所。原刺史府則改成李從燕的府邸,當然大門口的匾額依舊是登州刺史府。</br> 這一日,軍醫司司丞孫逸奏報,言道軍醫司正在搜集、儲存戰場清創之藥,可是眼下能夠買到、配好的創傷藥數量有限,根本不夠新軍五千多將士備用。</br> 李從燕得知之后便將司丞孫逸找來,詢問了一下創傷藥的情況,才知道所為的創傷藥就是將一些有消炎功效的中藥磨成粉末,然后鋪灑在傷口處用來消炎。</br> “登州各地買不到足夠數量的藥材嗎?”</br> 孫逸叉手說道:“主上有所不知,登州本就不是生產這類藥材之地,需從其余州縣買進,而且價格昂貴,軍政部撥給軍醫司的費用根本不夠用,也買不到足夠的藥材。”</br> 李從燕點了點頭,思索了一陣,而后笑著說道:“既然如此,那就取消這種雞肋一般的創傷藥,改用別的東西來取代。”</br> 孫逸從醫多年,一直都用這種創傷藥,此時詫異的問道:“主上還懂得醫理?就不知是什么藥物?”</br> 李從燕嘴角上揚,說道:“這種藥物我日后自會告訴你,不過現在還是先將民政部的吳部長找來,咱們先來談一談籌建釀酒工坊的事。”</br> “額?釀酒?”</br> 兩日后,李從燕帶著吳從漢和孫逸來到登州城內的一處荒廢宅院。這處宅院位于城北,共有三進、兩跨院,占地不小,原本是一戶商賈所有,后來這戶商賈因故遠走他鄉,宅院便逐漸荒廢,無人問津。</br> 李從燕帶著吳從漢和孫逸進院,此時這里已經提前進駐了數十民夫,正在民政部實業司官吏的指揮下忙碌著,將這處宅院重新粉刷修葺。</br> “這前院便是釀酒工坊的門臉,用來出售蒸餾酒,中院乃是辦公之所,后院則是用來釀酒之用。至于左、右兩個跨院,可以用來儲存成品酒和釀酒用的高粱。”</br> 此時民間飲用的酒多是米酒,以及一部分的葡萄酒,高粱酒也有,但是少之又少,因為此時還沒有蒸餾技術,釀出的高粱酒味道苦澀,飲用之后容易上頭,讓人頭痛欲裂,所以一直被認為是劣酒。</br> 在李從燕提出籌建高粱酒坊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表示反對,這種酒沒有人喝的,明擺著是浪費錢糧。但是李從燕卻力排眾議,直接下令在這處宅院籌建酒坊。</br> 此時李從燕查看了收購來的高粱,兩千多斤的高粱堆滿了跨院的房屋,而且還有大量的高粱正在源源不斷的運來。</br> 吳從漢在一旁說道:“主上,這高粱價格極低,都是赤貧百姓吃的,稍稍富有一些的百姓都不會吃,而是用來喂養牲畜。這東西釀酒,能行嗎?”</br> 李從燕笑著說道:“相信我,一定行!”</br> 李從燕心中暗道:“笑話,有了蒸餾技術,即使我釀不出~臺子,也能釀出二鍋頭來,到時候你們一個個都要變成酒鬼!”</br> 眾人來到后院,李從燕問道:“我要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嗎?”</br> “主上放心,都已經準備好了。”</br> “嗯!”</br> 說著,李從燕便帶著眾人來到后院的正房內,只見屋內擺著蒸鍋等器具,屋外還有挖好的酒窖,同時實業司還從各地招募了不少釀酒師傅、學徒,一切已經準備就緒。</br> 吳從漢介紹道:“主上請看,按照主上的要求,咱們酒坊的酒曲用的是最好的,高粱也選用的是最好的,只是酒窖乃是新挖,比不得傳承許久的老窖。”</br> “這一開始的酒糧是買來的,不過質量上乘,按照招募的釀酒師傅的話說,這樣的酒糧定能釀出好酒,即便是高粱的,品質也能好上許多。”</br> 李從燕點了點頭,并沒有說什么,而是看向了旁邊的酒坊學徒們,見眾人正拿著木锨把酒糧鏟進木桶,然后向酒坊內運過去。</br> 眾人見到李從燕紛紛行禮,李從燕笑著說道:“你們先演練一下釀酒的過程,我要看一看。”</br> “喏!”</br> 那些釀酒師傅便帶著各自的學徒忙碌了起來,李從燕看了一會兒便叫停了眾人,而后指著放在一邊的蒸鍋,對眾人說道:“好了,這米酒的釀造工藝不適合高粱酒,從今日起你們的手藝都要從新學!”</br> 眾人聞言愕然,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李從燕。</br> 只見李從燕命人拿出許多份契約,對眾人說道:“簽了這份契約,便要在酒坊內勞作三年,三年內你們會受到極其嚴格的限制。但是相對的,我會教給你們另一種釀酒技藝,并且會給你們原本工錢十倍的報酬,怎么選,你們自己看著辦!”</br> 一眾釀酒師傅和學徒并沒有猶豫很久,當即全部選擇留下來。不過吳從漢和李偲升等人卻有些擔憂,認為李從燕此番有些冒進了。</br> 李從燕命人將簽署好的契約收起來,而后便領著眾人來到蒸鍋前,命生起大火開始示范:“……蒸酒要慢火細蒸,才能把酒氣全蒸出來,要是火一大,發的太快,反而沒有酒出來。”</br> 眾人只見一口直徑七尺的大鍋放在灶上,但在外面僅僅能看到鍋沿,因為鍋上還套著一個五尺出頭的大木桶,完全將鍋套在里面,這木桶嚴絲合縫的,木板拼接的地方還用材料抹平,外面又圍著幾層厚布。這便是李從燕提前設計好的蒸餾器具。</br> 在這大木桶上半部分的開著幾個小口,有幾根銅管伸出來,而這大木桶的正上方則放著一口淺底大鍋,邊上還豎著個木架梯子。</br> “下面這個大鍋叫做地鍋,中間這個叫做蒸桶,上面那個就是天鍋,等下在地鍋上鋪滿酒糧酒母,然后慢火細蒸,酒氣便會上升,那天鍋里放著冷水,酒氣在天鍋上凝成酒水,掉在天鍋下面的露臺上,然后順著銅管流出來,這就做出酒了。而這種酒,叫做蒸餾酒。”李從燕解釋的很是詳細。</br> 眾人聽得十分專注,特別是那些釀酒師傅和學徒,顯然也是頭一次看到蒸餾釀酒的過程,也是聽得很仔細,一些人更是雙眼冒光,仿佛看到了新世界一般,原來酒還可以這么釀!</br> 等了一會兒,李從燕上前在蒸桶上一摸,低頭看看灶里的火,便抬頭大聲說道:“可以蒸酒了!起蒸桶,下酒糧!盯著外面香頭,等那香燃盡,去外面井里打水去。”</br> 那蒸桶上有木杠,幾名學徒過去,在李從燕的指揮下一同吆喝了聲,齊齊發力,把那蒸桶平穩抬起,地鍋邊上早就有人準備好了,把一桶一桶的酒母酒糧倒入地鍋的大蒸屜中,等倒的差不多,又用木耙將酒糧鋪平。</br> 與此同時,也有人看著放在干燥避風處的一個香爐,那里面并不是常見的一炷香,差不多比自家香爐的線香長度短三分之一左右。</br> 有人喊著號子將蒸桶放下,把早就預備好的濕布仔細的圍在蒸桶和地鍋的結合部,防止蒸汽露出,那炷香很快燃盡,學徒們急忙挑著扁擔去擔水。</br> 這時,有學徒工一直看著蒸桶,待到第五個人挑水進來之后,蒸桶上半部分開始有蒸汽冒出,李從燕便大聲喊道:“加水!”</br> 立刻有幾名學徒工踩著木架梯子爬了上去,然后人手傳遞,把一桶桶冰涼的井水倒入天鍋之中。</br> “水滿了!”</br> 一聲吆喝之后,下面便不再傳遞酒桶,但又有人給木架梯子上那人遞了一根木棍。</br> “下面熱氣烘著,涼水很快就熱了,要不斷的攪和才能用的長久些。”李從燕一邊指揮著那些學徒,一邊解釋說道。</br> 外面還有人將柴禾搬進來,兩名學徒工蹲在灶邊上盯著火,不時的安排添柴或者讓風箱速度變化些。</br> 此時,蒸桶上半部分共有四根探出的銅管,每個銅管下面都已經放上了酒壇子。</br> 酒坊中盡管通風不錯,但熱氣依舊逼人,酒坊里的人都精赤著上身在忙活,李從燕這一干人也都光著膀子。</br> “出酒了!”</br> 忽然,有人高喊一聲,酒坊內上下人等都是露出興奮的神情,酒坊能做多久不好說,釀酒出來之后好喝不好喝難說,但畢竟從廢墟上重建起來,從無到有,看到酒液從銅管流出,所有人心中都有一種成就感。</br> 吳從漢、李偲升等人也都跟著振奮了下,都盯著那幾個銅管看,一股濃烈的酒味彌漫開來。這股味道很沖鼻子,絲毫談不上香味,李從燕的神色還算正常,但是其他人卻都皺起眉頭。</br> 李從燕看到大家神情,笑著解釋說道:“釀酒的酒頭都是這樣,這酒不是馬上裝壇子的,要等這一鍋酒都蒸完,然后把所有的酒混起來存上幾天才能賣。”</br> 眾人聞言看向李從燕,卻見李從燕神色依舊淡然鎮定,絲毫沒有失望的樣子,甚至眉宇之間似乎有喜悅的神色。</br> “上面用力攪和!”</br> 就在馬立軍疑惑不已的時候,忽然李從燕喊了起來,只見站在木架梯子上那位學徒拿著木棍用力的攪動天鍋里的水,銅管里面的酒淅瀝瀝的不斷落入酒壇之中。</br> 此時,酒坊里的溫度越來越熱,而銅管里滴出的酒卻是越來越少,站在木架梯子上那學徒大聲吆喝說道:“天鍋冒熱氣了!”</br> “風箱停住,快些換水!”</br> 酒坊的學徒工們此時已經大致弄懂了流程,干起來越來越順手,又有人推著別的木架梯子靠前,將天鍋里的熱水舀出,下面又有人挑著井水入內換水,大家都是一副忙碌的景象。</br> 很快天鍋里的水就被加滿,李從燕又吆喝著喊道:“拉風箱,添柴!”</br> 風箱鼓動,火勢緩緩變大,蒸桶縫隙彌漫出來的蒸汽又變濃了,銅管里滴下的酒水開始變多。</br> 李從燕突然笑了起來,一直留意李從燕的眾人又被嚇了一跳,大家發現李從燕笑的極為歡暢,好像遇到了極為高興的事情。</br> “換新酒壇接酒!”李從燕突然開口說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