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十幾天內,李繼業將出售水泥配方以及售賣水泥賺取的錢財全部劃給了民政部,各地州縣已經鋪開的營造工程有了資金保證,吳從漢此時徹底放下心來。</br> 不過現在水泥產業剛剛開始起步,各地需要的人力還并不是很多,北面的流民卻日益增多,所以李繼業心中的壓力還是很大的。</br> 于是李繼業在天策府內思索對策,苦苦思索了兩天,總算是想出了一個辦法來。</br> 兩天之后,民政部在李繼業的安排下發布了一份通告,布政司直接將通告下發到了各州縣府衙,由各地府衙向民間宣傳。</br> 這份通告的內容便是天策府準備一定程度的減免商稅,特別是要重點扶持水泥產業、鐵礦、煤礦、冶煉產業,并且民政部實業司還可以向資金不足的商社提供借貸業務,利息低得嚇人,如果是普通百姓想要經商,只要經營的產業靠譜,實業司甚至可以提供無息借貸!</br> 為此,李繼業專門下令在實業司成立天策錢莊,專門負責向民間商社借貸資金。</br> 這也是李繼業提前安排的一個點,天策錢莊現在只是負責普通的借貸,不過日后李繼業卻有大用處,這天策錢莊將是李繼業掌控金融、改革貨幣等等一系列操作的平臺。不過現在自然不會進行這些操作,以現在的局面來看,還為時尚早。</br> 天策錢莊的主事崔明艾出身德州世家,據說天生就是一個過目不忘的奇才,對于算學非常在行,原本在族中就是掌控資金走向的好手。</br> 李偲升聽聞了崔明艾的事情后,便專門去了一趟德州,經過一番勸說之后,直接將崔明艾挖了過來,并且向李繼業進行了舉薦。</br> 如今民政部一番操作下來,各地商賈、世家的經商熱情完全被調動了起來,特別是隨著杜鈺旻等一批商賈的水泥工坊陸續建成,當第一批水泥順利出售的時候,各地的商賈、世家幾乎的紅著眼看著杜鈺旻等一眾,眼見水泥的利潤如此大,又趕上了民政部大搞營造,根本不用為銷路發愁,各地商賈紛紛涌入了水泥產業。</br> 吳從漢和李偲升商議了一下,只好向李繼業稟報了一番,然后又出售了一批水泥配方,民政部這一次直接賺了三百八十萬貫,可謂是過了一個豐收年。</br> 與此同時,大批的世家也開始將注意力放到了經商上面,雖然這些世家都坐擁大量的土地,但是雇傭百姓耕種土地的收益太低,與經商比起來差距太大了。</br> 而且以土地來獲取財富時間跨度大,受到天氣、人為因素的影響也是非常巨大的,一旦年景不好,那就是顆粒無收的結局。</br> 于是各地世家紛紛籌集資金準備經商,第一件事情就是開始大規模的出售土地,開始釋放依附于自己的隱戶人口。</br> 兗州城,天策府。</br> 吳從漢將一份民政部出具的奏報呈給了李繼業,然后說道:“主上,戶籍司、屯墾司已經核算了這段時間各地世家出售土地、釋放隱戶的數據。這段時間,各地世家至少出售了二百四十八萬畝的土地,被各地世家送到各地府衙登記造冊的隱戶百姓有三萬九千人、八千一百余戶?!?lt;/br> 李繼業點了點頭,心中卻是極度的震驚,這些世家肯定不會將所有的土地全部出售,這兩百四十多萬畝的土地應該都是些肥力不太好,甚至直接就是荒蕪的土地,但是數量居然有這么多,自己還是太小看這個時代世家大族的能量了!</br> “這些土地民政部都派人核查過了嗎?民政部搶購到多少?”</br> 吳從漢說道:“主上放心,這么多的土地,民間是不可能吃得下的,只有十一萬多畝土地被各地的小世家,或者是民間家境殷實者買了過去,剩下的兩百三十多萬畝土地已經全部被民政部以天策府的名義買了下來?!?lt;/br> 李繼業嘆了一口氣,說道:“咱們在推行新政的時候就曾推著各地世家釋放隱戶、出售土地,各地世家也的確是這么干的,可是誰能想到,世家大族的手中竟然還有這么多的土地,真是匪夷所思!”</br> “這就是世家大族的厲害之處了?!?lt;/br> 吳從漢說道:“從明面上來看,那些世家大族將所有的土地都分散開來,均攤到族中子弟名下,甚至是那些侍女、仆人的名下,以此來逃過民政部的核查。民政部畢竟人手有限,不可能一畝一畝的去核對真實性,也就給了那些世家大族可趁之機了。”</br> 其實李繼業非常理解吳從漢的無奈,即便到了后世網絡科技非常發達的時代,那些有錢人依然可以隱匿財產、偷稅漏稅,更何況是眼下這個混亂的時代?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br> 接著,吳從漢問道:“主上,這些土地如何處置?”</br> 李繼業要的就是這些土地,自己以水泥產業和降稅為切入點,全力扶持商業,為的就是推著那些世家開始經商,將財力從土地上解放出來,自己趁機將世家手中隱藏著的土地全部、至少是大部分拿到手。</br> 李繼業長出一口氣,說道:“現在水泥產業剛剛起步,雖然杜鈺旻那些商賈也開始大批招募人手,但是與聚集在北面州縣的將近二十萬的流民相比,他們需要的那點人手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所以安置人口最快也是最有效的辦法,還是用土地來安置。”</br> “這兩百三十多萬畝土地,民政部要盡快梳理清楚,哪個州縣多、哪個州縣少,哪里的土地是荒地,需要重新開墾,哪里的土地需要增添水利設施,都要盡快弄清楚。”</br> “喏!”</br> 李繼業說道:“現在民政部的財力還算是充裕,需要投入的資金盡快落實到位。布政司要與各地州縣配合,盡快安排流民分批南下,將流民安頓到各地州縣去,將民政部這次買來的土地全部分到流民手中?!?lt;/br> “具體的分配方案民政部要拿出一個細則來,總的原則是按照每人十畝地來計算,不過肥田與瘦田要搭配分配,盡量做到公平?!?lt;/br> 吳從漢叉手說道:“主上放心,屬下一定做好此事。”</br> “只不過……”</br> 吳從漢話鋒一轉,擔憂的說道:“只不過現在北面流民的人數還在不斷增加,屬下擔心這兩百三十多萬畝的土地也是不夠用的,一旦土地分完了,而流民還聚集在北面州縣,那些沒分到土地的流民肯定會鬧起來的!”</br> 李繼業說道:“所以民政部實業司那邊也要動起來,號召各地州縣的商社增加些人手,盡可能優先從流民之中招募?,F在軍政部那邊也開始行動了,訓練軍已經從北面招募了七千多青壯,安置流民將近三萬人,兵仗司和研發司也各自招募了一些人手?!?lt;/br> “現在咱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br> 李繼業說到這里,神色有些暗淡,此時已經五月中旬了,按照原本歷史上的軌跡,范延光隨時都會起兵,到時候戰端一開,幽云十六州南下天策府的通道肯定會被切斷,南下的流民潮自然會停止。</br> 李繼業心中明白,雖然天策府的壓力很快就會減輕,但是代價卻是數不清的百姓深陷戰火泥潭,那些百姓只能在契丹人、各地藩鎮的兵馬戰刀下苦苦支撐著,這樣的局面讓李繼業感到窒息,這樣的局面讓李繼業心中隱隱作痛,甚至想要指揮率領二十萬大軍進攻洛陽城,直接將石敬瑭干翻。</br> 可是李繼業也只能想一想而已,自己是有著全盤戰略規劃的,不能因為一時的情緒波動而改變自己的發展節奏。</br> 現在天策府的二十萬精銳大軍的確強悍,可是一旦進攻洛陽城,肯定會遭到石敬瑭的瘋狂反擊,契丹人也不會看著石敬瑭覆滅而坐視不管。</br> 到時候天策軍各部既要面對石敬瑭、契丹人的夾擊,又要分兵駐守各地,看似龐大的二十萬精銳大軍,其實可用來調動、出擊的兵力并不多!</br> “唉!”</br> 李繼業嘆息一聲,然后說道:“現在民政部就盡全力安置北面州縣的流民,至于其他的已經不重要了?!?lt;/br> “屬下是擔心南下的流民會越來越多,咱們天策府會背上一個巨大的包袱。”</br> 吳從漢少有的激動了起來,說道:“主上,屬下以為現在是我天策府擴大疆域的大好時機,偽晉各地不穩,石敬瑭正在巡視地方彈壓各地藩鎮,偽晉暫時沒能力大規模出兵。而契丹人專注于幽云十六州,也無心南下。如果在這個時候出兵周邊藩鎮,一定能順利拿下幾個州來?!?lt;/br> “可是現在我天策府被流民潮纏住了手腳,根本無暇他顧,所以屬下心中急?。 ?lt;/br> 李繼業拍了拍吳從漢的肩膀,說道:“那些州縣早晚都是咱們天策府的,跑不了。我說過,不管到了什么時候都要以人為本,此番我以商業吸引世家拋售土地,也是為了安頓流民,都是這個道理。你記住,只要有人,只要有千千萬萬的百姓跟咱們一條心,我天策府就能無往而不利,不必急于一時!”</br> 吳從漢聞言長出一口氣,叉手說道:“屬下受教,是屬下心急了?!?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