兗州城。</br> 天策府各部、各司已經陸續搬遷到了兗州城內，各項事務都已經平穩過渡，李繼業與石敬瑭暗中休戰，也終于可以將注意力放到了內部，可以專心發展“內力修為”了。</br> 早在李繼業派沈煉前往洛陽的時候，便已經給軍政部下令，籌建火銃研發的事項，從軍政部研發司抽調了大量的精干人手，組建了火銃研發項目部，開始全力研發火銃。</br> 當然，李繼業并沒有讓火銃項目部從零開始，而是給項目部提供了火銃的圖紙，并且專門給火銃項目部的成員開堂授課，專門講解火銃的大致構造，以及火銃擊發的大體原理。</br> 李繼業提供的火銃圖紙是后世碗口銃，碗口銃出現在后世蒙元時期，經過明初的發展逐漸完善，是明初明軍裝備的主力火銃。</br> 這種碗口銃雖然是射程和威力、可靠性等方面遠不如鳥銃、秘魯銃、迅雷銃等神器，但是碗口銃勝在工藝簡單、技術含量低，作為火銃研發的初始樣品很合適，既可以讓項目部積累技術，也可以打造出一款能夠用于實戰的火器來。</br> 這一日，距離火器項目部開始運轉已經過去將近一個月的時間了，李繼業始終關注此事，在處理了手中的事務之后，便直接來到軍政部研發司，準備實地看一看火銃研發的進展。</br> 此時的天策府發展很快，在李繼業的推動和領導下，各方各面的進步都堪稱神速，特別是手工業的發展，更是凝聚了此時最先進的工藝，集結了此時最好的百工，這也讓天策府的軍工技術發展迅速，各項技術積累已經有了一些底蘊，雖然研制火炮、燧發槍這種大殺器還有太多的難點和問題，但是研發碗口銃這種原始的火繩槍，在技術上已經沒有太大的問題，關鍵就是實操了。</br> 李繼業來到研發司，研發司司丞果甘急忙出來迎接，李繼業直接開門見山，問道：“碗口銃的研發進展如何了？我接到的還是八天前的奏報，是不是遇到什么難題了？”</br> 果甘一面引領李繼業來到火銃項目部的駐地，一面說道：“主上明鑒，碗口銃的研制已經有了很大的進展，只是我等都是第一次研發這種嶄新的火器，所以還是不可避免的遇到了難題，現在屬下正帶著項目部的百工攻堅克難。”</br> 李繼業問道：“什么問題？”</br> “銃管！”</br> 果甘說道：“我和研發司的百工已經將碗口銃的圖紙研究了一番，發現銃管的打造是打造中最為關鍵的一環。可是在項目部上下研究了一陣之后，最后制定出了幾個打造銃管的辦法，又經過認真的篩選，現在研發司項目部對于如何打造銃管有了分歧。現在項目部有一部分百工主張用拼接法，而另一部分百工則是主張用雙層鋼板直接卷合。”</br> 李繼業聞言不由得暗暗吃驚，研發司竟然在沒有外力介入的情況下，直接自己琢磨出了拼接法和卷合法，要知道這兩種辦法就是后世明代制造火銃的主要方式，兩種方法各有優略，也說不上那種更好，只能看實際需要了。</br> 果甘所說的這兩種打造火銃銃管的方法，李繼業是知道的，這兩種技術在明代前期就已經出現，并趨于成熟。</br> 到了明末時期，這兩種技術還被收錄在書中明確記載。</br> 《天工開物》的記述就是如此：以幾根熟鐵條鍛打出一根短管，再以兩三根短管焊打為一根長管，便是拼接法了。這種方法的優點是可以造長銃管，而且分段銃管冷卻相對均勻，堅實程度有一定保證。但缺點也很明顯，銃管的質量由分段的焊接決定，而這焊接手藝全靠經驗，沒個十年以上的積淀，可出不來合格產品，這是所謂的精工路線。</br> 而戚繼光在《紀效新書》上記載的就是雙層鋼板直接卷合法。這個方法的優點是銃管不必焊接，但缺點是造不了長槍管，而且整管鍛造時的冷卻不夠均勻。造成管身前后質地有差別，冷卻差異太大的話，也很容易炸膛。</br> 此時李繼業與果甘已經來到了火銃項目部，巡視了一番之后，果然如同果甘所說的，火銃項目部已經基本上將碗口銃的技術吃透了，碗口銃的各種零件已經完美的打造了出來，就連銃管也打造了好幾根。</br> 李繼業拿起一根銃管仔細看了看，只見這根銃管是卷合法打造的，雖然與后世的槍械沒有可比性，但是也基本做到了銃壁光滑、雙層鐵皮嚴絲合縫，用來發射彈丸肯定是沒有問題的。</br> 李繼業滿意的點了點頭，又拿起一根拼接法打造的銃管，發現這根銃管的長度明顯長了一節，做工也是很好的，每一小節的拼接處也處理得很好，不存在炸膛的可能，可見此時研發司的技術已經趨于成熟，至少打造原始的火繩槍已經不是什么難事了。</br> 現在困擾研發司的事情，只是以什么路線來大規模量產火銃而已。</br> 李繼業思考了一番，便說道：“既然大家有分歧，那我就做個決斷好了！”</br> 果甘聞言頓時來了精神，問道：“敢問主上，此事如何決斷？”</br> “明天一早，將負責打造火銃的百工集中起來，我現場教學！”</br> “這樣能行嗎？”</br> “當然！”</br> 李繼業笑著說道：“只不過要先做些準備工作。這樣，碗口銃既然兵仗局已經吃透了，那我就來一場火銃大生產好了！咱們不要打造什么碗口銃了，直接上神器！”</br> 果甘急忙問道：“神器？什么神器！”</br> 話音剛落，李繼業便拿出了自己早已經畫好的鳥銃圖樣，而且還是燧發式！</br> 燧發式鳥銃的圖紙原本李繼業并不準備拿出來，只是想看一看研發司的進展，然后把圖紙交給果甘，讓研發司先慢慢吃透相關的技術，算是提前“預習”一下火銃研發的下一階段任務。</br> 可是今日在研發司看了一圈，李繼業對火銃項目部的技術實力已經有了全面的了解，認為直接從碗口銃跨越到鳥銃，也不是什么不可能實現的事情。</br> 此時天策府的冶煉技術與后世明代的技術已經基本持平，煉出的鐵料非常精良，完全可以滿足打造鳥銃的質量需要。</br> 果甘接過鳥銃的圖紙仔細看了起來，這段時間果甘一直盯在火銃項目部這邊，對與打造火銃的各項環節已經非常熟悉，所以對于火銃的構造也已經很了解了。</br> 果甘仔細看了一下，驚呼道：“這種火銃的樣式可是比碗口銃精良太多了！如果真的能夠打造出來，那這種火銃的威力肯定要大許多。”</br> “當然！”</br> 按照李繼業讀過的歷史資料，明末時候打造一桿鳥銃，一名百工大概需要一個月的時間，需要四十斤的生鐵，最后只能煉出七八斤精鐵，打造完的銃管，大約重六斤，其他的鐵料都消耗掉了</br> 而李繼業畫的這幅圖樣中，鳥銃的藥池上方多了一個蓋子，扣動扳機的時候，藥池上面的蓋子就自動打開，之后勾住火繩的鐵夾子才會被壓入藥池內。松開扳機，鐵夾子復位，藥池蓋板也回復原位，蓋住藥池。</br> 如此精細的構造也是不得已而為之，畢竟對于李繼業來說，將來最大的敵人應該是契丹人，北方多風多雪，所以必須要保證火銃在大風天氣，或是在雨雪天氣中也能夠正常擊發，這種藥池加蓋的設計是必須的。</br> 當然，這種構造肯定會給研發司和兵仗司帶來許多的困難，李繼業心中也非常清楚這一點，不過為今之計，也只能讓這些能工巧匠克服一下了。</br> 李繼業招呼火銃項目部的幾個骨干百工過來，連同果甘在內，眾人來到一個操作臺前。</br> 這個木質的操作臺說白了就是一張比較大的桌子，上面擺放著許多的碗口銃零件。</br> 李繼業指著這些零件說道：“先按照之前的圖紙，組裝出一桿碗口銃來，我一會兒拿著碗口銃的樣品，對照這張新的圖紙，來給你們講解一下這種新火銃的研發要點。”</br> “喏！”</br> 那邊，兩名百工按照之前碗口銃的圖紙仔細的拼裝起來，片刻之后，一桿碗口銃便組裝了起來。</br> 李繼業拿過碗口銃，手中頓時傳來金屬火器獨有的質感，心中也不禁感嘆起來，幾年了，終于又見到了火器，這將是天策府劃時代的一天！</br> 心中感嘆一番，李繼業便命人拿來火藥和彈丸。</br> 一名百工拿來了兩個袋子，一個裝的是火藥，全都是研發司按照李繼業的要求，專門試驗出合適的配比做成的顆粒狀槍藥，另一個袋子裝的則是彈丸。</br> 李繼業叫來一名親衛，將碗口銃遞給了那名親衛，然后帶著果甘等一眾百工隨后來到了外面的靶場。</br> 這個靶場就是一個單獨的小院子，數個箭靶一字排開，那名親衛自己站在距離箭靶二十步外，按照李繼業教給的步驟填裝好碗口銃，然后便平舉對準了二十步外的靶子。</br> 果甘等人等了一會兒，這碗口銃的填裝步驟非常多，足足有二十七步，每一個步驟都不能出錯，否則便會影響擊發，甚至會造成銃管堵塞，嚴重的情況下甚至會炸膛。</br> 等到那名親衛準備完畢后，李繼業估算了一下，時間大概已經過了十來分鐘了。這名親衛在來之前，已經經過李繼業的訓練，算是李繼業提前做好的準備，可是即便如此，也花了這么長的時間，如果到了戰場上，這碗口銃的作用也非常有限了。</br> “我記得后世明初的時候，碗口銃也是作為陣前阻敵的武器使用，而不是壓箱底的殺器。”</br> 就在李繼業暗暗想著的時候，那名親衛點燃了火繩，隨著一聲悶響，碗口銃順利擊發，一陣火光閃過，彈丸準確的擊中了二十步外的靶子，頓時將厚木板做成的靶子擊穿，威力非常可觀。</br> 果甘等一種百工見狀都是倒吸了一口冷氣，這樣的威力已經超出了眾人的預料，如果將靶子換成人，這樣的彈丸足以一擊將其擊殺，即便穿了鎧甲也照樣可以將其重傷！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