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衛殊二人的身影消失，赤水還沒有回過神來。
    麥丘啟明湊到赤水跟前，“他們是誰啊？”
    赤水瞥了他一眼，吐出三個字：“不能說。”
    麥丘啟明就傻眼了。
    赤水也沒有理他，她現在腦子也亂得很，總覺得有哪哪里不對，但一時又明白不過來。
    只是看著又到手的一張天縷衣碎片，到底還是欣喜的。
    她現在可以肯定，這塊碎片，估計本就是和那交易的那塊大的碎片是一起的，只不過衛殊當時估計是衡量了價值，只拿出了大的那塊。
    這也好猜，見識過那塊大的天縷衣碎片，久而久之，自然能察覺出小的，就同她之前在素和家資源庫的發現一樣。
    只是那老人家也很奇怪，她既拒絕了，對方為何又將這碎片留下了呢？
    她就覺得，這塊碎片拿得燙手。
    至于那老人家最后問的問題，赤水也就是那么一答，是真是假還尤未可知。
    倒是對于那老人家，以及衛殊的真實身份，她倒是可以確定了。
    庚桑一族啊！
    被上神承認，卻又被其忽視得非常徹底的特殊一族。
    如果沒有之前與庚桑如濤的爭斗，赤水其實對他們并沒有太極端的看法。
    就如同人要滅妖，妖要噬人一樣，皆是種族本能的、為了生存的對立罷了，弱肉強食，適者生存，若是拋卻情感因素，站在旁觀者的角度，都說不上誰對誰錯。
    恐怕就連衛仙尊都未必料到，眼下他最看重的傳承人，居然是庚桑一族假冒的。
    若赤水還是初出茅廬的愣頭青，嫉惡如仇，她此時早就將消息報上去了，偏偏她不是。
    就如她所說的鯰魚效應一樣，上神承認了他們，就有他們的作用所在。
    鯰魚效應，原本是在沙丁魚運輸過程中，在水箱中加入一條以沙丁魚為食的鯰魚，以刺激沙丁魚，提高沙丁魚的成活率，后借此來指那些在一個穩定的集體中，加入一個特殊的變量，以起到正向激勵的作用。
    赤水覺得，在渡劫大陸中，庚桑一族就起著類似于鯰魚的作用。
    她至今還記得，當初她第一次看到庚桑族人為禍人間時，眾人聞之色變的情景。
    現今站得高了，這種感覺越明顯，庚桑族人就像那隱藏于暗處的鯰魚，使得渡劫大陸的修者，無論正邪，都隨時保持著警惕心。
    當然，相比起鯰魚，或許用“攪屎棍”來形容，更為貼切，只是有點不雅。
    畢竟是上神承認的，也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就連星玦推廣，都是將他們納入其中的。
    圣島有他們的考量，赤水也有容人之力。
    星網，本就是要團結所有的力量，某偉人不還說過，不管黑貓白貓，能抓到老鼠就是好貓嗎？
    更何況，庚桑一族也挺慘的。
    就比如這通天寶庫，壓根兒就沒有他們什么事兒。
    也不怪他們會暗度陳倉，將主意打到衛仙尊頭上。
    這么說的話，衛仙尊會圖謀通天密鑰，說不定還有他們庚桑一族暗中推動？
    赤水又抹了把臉，這繁亂又復雜的局勢，越是了解，就越是清楚，這水有多渾。
    只希望，不要牽扯上她才好。
    畢竟她身小力微，實在不足為道。
    是不是也因為這樣，庚桑族這二人才有恃無恐，毫不在意她已經有所猜測。
    她又苦笑著搖了搖頭，打發了麥丘啟明，自己往內室行去。
    現在當真是多事之秋，天外浩劫，通天寶庫，庚桑族還要來攪一棍，也不知道，最終這事會如何解決？
    她這是放下了疑慮，沒有多想，殊不知走遠了的衛殊二人，也在進行著一場特殊的對話。
    “還沒想明白嗎？”那老人家又恢復了原先的佝僂狀，如一個普通仆從一樣跟在衛殊身后，傳音則不顯。
    衛殊確實不明白，“悟星仙子明明拒絕了，家主為何還要將天縷衣碎片給她？難道只是為了和她打好關系？”
    應該也不對，天縷衣碎片雖珍貴，但畢竟是死物，要想以此作人情，就太單薄了。
    那老人家聞言，忽就笑了下，嘆道：“你還是太嫩了。”
    衛殊就蹙眉細思了下，仍是未想明白其中的決竅。
    那老人家也不多言，只搖頭又道：“你只需要知道，我想知道的，已經從悟星仙子那里得到了答案，那天縷衣碎片，給得值！”
    衛殊霍地睜大眼：“家主剛才是在試探？”而不是真在尋找解決方案？
    那老人家笑而不語。
    至于在試探什么，又得到了什么答案，就不得而知了。
    衛殊暗自警醒，果然如家主所說，自己還是太嫩了，一山還有一山高，無論是衛仙尊，還是家主，都是他現今無法逾越的高山。
    不過他也不怕。
    總有一日他會超越他們，往更高的地方進發，他有這個信心。
    此時正在靜思的赤水，完全不知道這些，她此時早將之前的那點不對拋在了腦后，轉而思緒回到了她之前在素和家的體悟上來。
    立身之本。
    之前她就明白，星網是她的立身之本。
    但這是從社會關系的角度上說的，星網幫助她躋身仙族上層，并成功站住了腳，且讓她實現了財務自由。
    但是從個體的角度上說，這個立身之本，所指的是自身在戰力上的最佳標志，比如百里宸極的紫玉羅盤，素和仙尊的靈蘊璧等。
    也就是說，赤水她雖擅長幻術，擅長算法，擅長法陣等，但都沒有將之整合起來，并進行極限優化，形成自己獨有的競爭優勢。
    赤水恍然大悟。
    她似乎終于明白，明明自己在陰風谷以一敵千，明明自己的戰力遠超同期修者，但是無論是仙族中人，還是其他族人，他們對她最直觀的認識，仍然局限于，“她是星網制造者”這個頭銜之上。
    究其根底，就是她的戰力沒有代表性。
    她都可以想像，當別的修者提到她的實力時，想必也是模糊的，大約就是那種，“悟星仙子的實力啊，還行吧，據說擅長幻術，算法，陣法，然后？
    然后就沒了。
    就是如此蒼白。
    再想到別人一提到軒轅仙尊，首先想到的，就是那兩把造型獨特，又氣勢非凡的生殺雙劍，立即就會全身一緊，就像是那生殺雙劍就在他們眼前一般，望之而生畏，談之而色變。
    就是如此直觀。
    兩相對比，這就是差距。
    偏偏赤水一直都沒發現問題，還因為自己勤奮努力精進實力，而沾沾自喜，現在想來，也就是傻樂呵。
    赤水撫額輕嘆了下。
    簡而言之，就是她雖實力出眾，但因為戰術戰法太沒特色了，因而就算戰力不俗，也一樣泯然于眾人。
    立身之本，立身之本。
    如若她本命法寶還在……？
    算了，還是不提那個早早碎掉的本命法寶了，這樣至少她會對自己的煉器技藝，還存在一點微末的幻想？
    要說將自己擅長的東西整合起來，赤水本能地心神一動。
    本域浮現。
    她的本域，無色又無形，卻集合了幻術、算法、陣法，可攻可守，當初也是經過諸多波折才成功構建而成。
    但若是說到優化，形成自己獨有的競爭優勢？
    那卻是沒有的。
    本域同樣需要不斷完善和提升。
    她原本以為，這是一個自然而然的發展過程？
    但現在……
    赤水開始猶豫，她要將自己的本域，打造成自己的核心競爭優勢嗎？
    要知道，對于修者而言，本域僅僅是自身實力的體現，只有對法則領悟加深，本域才會相應地成長，所以，在本域構成后，修者很少會將心思花在這上面。
    但若是不，她到哪里去找一個如紫玉羅盤，靈蘊壁這樣的至寶，來打造成自己的標志？
    她的家當中，戒指空間最為珍貴，是仙器，然而只是輔助物。
    星河殺傷力最強，但是是靈寶，成長性有限，不然當初星官不會將之留下來。
    陣方也還不錯，但也是輔助大于輸出，且它功能有所局限，并不適合。
    至于劍胎溯辛，于赤水而言，其更像是她一個分身？
    并且別忘了，溯辛是她血契的劍胎，從本質上來說，只能算是外援助力。
    至于其它諸如項飾，火靈珠，靈劍之類，雖品質也有所提升，但根本比不上她實力的提升速度，就略過了。
    思來想去，赤水發現，也就只有本域，才是最能夠代表自己，也是最適合的，用來打造成核心競爭優勢的載體。
    只是，要想優化它，卻并沒有想像中那樣簡單。
    之前說了，本域提升是被動的，要想優化它，就不能直接從本域著手。
    赤水頭就大了。
    這意味著，她不能沿續之前的有什么學什么的提升方式了，她必須根據她的本域，有目的，有計劃地去學習某些特定的東西。
    并以此來構建出一個超越她本身實力的，能夠代表她本人的超級本域出來。
    但是可能嗎？
    這項工程，就像是要用一根超長的杠桿，想要翹起地球一樣？
    如果可能，那么，支點在哪兒？
    如果找到了支點，那么她又能夠翹動多大的力量？
    是她實力的一倍？兩倍？五倍?或者N倍？
    赤水頓時興奮了，因為她無比清楚，一個人在各方面的實力，高低不同，這也使得不同的法則技藝之間，進行優化組合成為可能。
    最重要的是，要怎么組合，才能達成目標最大化？
    這是個超大難題。
    不過這難不到赤水，誰讓她本就精通算法呢？
    因為前景實在太過誘人，赤水根本來不及交代什么，一頭就扎入到了自己的研究當中。
    因此，她也不知道，在遙遠的昊城絕壁之上，尊者無縱身一躍，身影如一只敏捷的大雁，從絕壁中凌空飛過。
    穿越重重霧靄，又如若穿越了萬千空間，待他再出現之時，手上赫然豎著一枚漆黑如墨，并散發出陣陣魔紋的鑰匙狀物。
    至此，五枚通天密鑰，終于全部出世。
    與此同時，整個渡劫大陸的天空風云變幻，并在數息之間，幻化出五個如若黑洞一般的傳送陣門來。
    普天大眾，無不望之色變。
    通天寶庫，這就開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