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啊！總是不自覺走進某個誤區。
    或許別人一眼就能看出來，但當局者迷，當事人自己是很難發現的。
    赤水也算是看出來了，這個世界終究還是要用實力說話。
    所以，九少才會有剛才的話。
    她一時間心情也有點復雜，如果說佛家青原惟信禪師參禪時有三重境界，她覺得，在她繞過了一大圈彎路后，也終于又回到了本初，回到了見山是山，見水還是水的狀態。
    也不算沒有收獲。
    蜚翼現在的速度越加驚人，在黑暗中幾個橫空跨越，他們就到達了目的地。
    赤水師徒四人，還未從蜚翼身上躍下，就先感受到了一眾目光的注目。
    赤水早習慣了這樣的目光，移眸回望過去，不由目光也是一凝，“這是……”
    眼前的人雖不多，閑散各處，或站或坐，但俱都氣勢強勁，一看就知道都不是好惹的？
    “和你一樣非要趟這渾水的人。”司空九少將蜚翼收起。
    赤水不太認同這個說法，道：“怎么能說是渾水呢？你看他們同不同意？”
    司空九少就放眼向眾人望去。
    一眾人等：“……”
    憑空就卷進了他們的暴風圈中，他們能拒絕嗎？
    一邊是聞名已久的悟星仙子，一邊是雷厲風行的司空九少，這個選擇有點艱難？
    不過，聰明人永遠不會只看到表面。
    就有人輕笑出聲，“我說你們倆得了，就別牽連無辜的人了。”
    赤水聞聲望去，頓時大喜，“小二，你也在？”
    經久未見，小二隱形匿氣的功夫越加出眾了，他不出聲，赤水都沒有注意到他。
    “那其他人呢？”她不由又往周圍張望。
    “沒別人了！”小二將她帶回來，“你以為這里是誰都能來的？”
    他說著看向了赤水身后。
    赤水趕緊介紹她的三個徒弟。
    又認了一個師伯，還各自收到了一份貴重的見面禮，再加上司空九少剛才補上的，鐘英三人一時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了？
    赤水卻是喜笑顏開，對三個徒弟道：“你們幾位師伯都是大忙人，輕易見不到人，機會難得，你們也算運氣好了。”
    “你又欺負小二！”小二還沒表態，司空九少倒是先說話了。
    “怎么能說是欺負，這不是事實嗎？”赤水無辜道。
    小二望天道：“也不知是誰，連個影兒都見不著，現在倒先討伐上我們了？”
    赤水：“……”
    好像是有點無法反駁。
    她趕緊求饒道：“久別重逢，我們確定要站在這里相互討伐嗎？”
    九少和小二同時看向她，眸中均有著笑意。
    好吧！這種打招呼的方式也挺特別。
    赤水望了望周圍的環境，是新開辟出來的一個獨立的空間，談不上什么風景可言，這明顯是一個暫時的據點。
    “我們什么時候再出發？”
    “馬上就過去，不過在那之前，你確定要帶著你三個徒弟一起去？”九少問道。
    這其中的危險不用明說。
    鐘英三人一直跟在赤水身后，聞言也有些緊張。
    赤水看向他們，又確定了一遍：“你們確定要去嗎？”
    “師傅在哪兒，我們就去哪兒。”這是他們之前早就達成的共識。
    赤水點頭，回身對九少和小二道：“我帶他們去。”
    “有勇氣。”小二心想，若是小八在這里，估計已經跳起來了？
    赤水就笑。
    她當然知道周圍聽到他們談話的人，投過來的異樣的眼光，說不定有人還會以為她瘋了，還要帶著三個徒弟去送死？
    “我們走！”司空九少本是最后給他們一個選擇的機會，既然他們主意已定，就沒有再逗留的必要了。
    小二立即跟上。
    赤水帶著三個徒弟，緊隨其后。
    九少的意思很明顯了，你跟得上就帶，跟不上掉了隊，自然什么都不用說了。
    小二回頭，赤水就沖他了一笑。
    小二就又比了個手勢，竟是想要和她比一比？也不等她答應，就先行動了？
    “別怕！”赤水加速之前還記得先安慰三個徒弟一句。
    她心知小二在速度上尤為擅長，但她也不弱啊!
    都說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他們一別經年，也讓他們看看，她這些年也不是白活的？
    將感知力提升到極限。
    瞬時，視網內的一切迅速發生變化，就像是在進行數據分析一樣，層層遞進，少頃，周圍的一切信息就躍然腦海，包括小二的位置，以及他行進的路線，以及預期可能的方向？
    “嘿嘿！”赤水心下壞笑，神念隨之一動。
    小二感知力也不弱，赤水剛到他身邊，就被他發現了，他頓時大為吃驚？
    赤水卻遞給他一個眼神，“我們先去找老大了。”
    話落，人就從他旁邊超了過去。
    小二的吃驚不是假的，這也讓他沒有立即追趕上去。
    要知道，當初天衍小組的排名，是按實力來劃分的，他與小九之間，隔著的可不僅僅是六個人，而是一道無形的，難以逾越的屏障。
    這道屏障，是由天賦、身份、閱歷、悟性，機緣等多重因素復雜地結合在一起，所形成的。幾乎每個人的成就，都可以預見。
    或許有人機緣了得，能在即定的成就上往前跳一格，但也就這樣了，理論上，根本不可能有人能打破這道屏障。
    而現在，小九竟然追上來了。
    她打破了那道屏障？
    怎么做到的？
    小二幾乎是第一時間想到，若是天衍小隊里的其他人知道了這個消息，肯定又要炸鍋了。
    小九，似乎總是超出所有人意料之外？
    而這次又尤為不同。
    如果說星玦星網也讓他們驚訝，但那僅是外物，于他們這些專心修行的人來說，其實算是不務正業，不過小九據此自到了資源和時間上的自由，他們雖然佩服，但也僅于此。
    而若是小九在不務正業的同時，修煉也沒有落下，甚至還反超了他們許多，估計他們都得炸鍋了？
    不過，那是他們，他可還沒認輸。
    小二笑了下，瞬即消失在了原地。
    若是了解他的人，就會知道，他這是認真了!
    赤水同樣很認真，不僅三個徒弟的命都系于她一身，這更是多年來，她第一次體會到了久違的全力以赴的感覺。
    原來，她已經可以做到這種程度了？
    看到前面老大的背影，赤水不自覺想到。
    九少回頭，見是赤水，又看向了她身后。
    小二身影倏忽而至，瞥向赤水的眼神異彩連連。
    “老大！”他向九少點頭。
    司空九少也看向赤水，眸光湛湛。
    “怎么了？”赤水被看得一頭霧水，小二的眼神她還能懂，老大的，就完全不明白了。
    小二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帶著的三個徒弟，最終都化為一句話：“好好活著！”
    就這樣？
    赤水驚訝，總覺得其中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不過眼前，卻沒時間多想，眼前豁然開朗。
    陡見光明，卻又不是真正的光明，而是光明與黑暗相互糾纏扭曲的一個奇異的空間之中。
    危險！
    極度的危險！
    幾乎就在這一瞬間，仿佛連呼吸都被人奪去，三個徒弟面色瞬間蒼白，若非赤水提前護持，他們在這一瞬間就已經被扭曲的空間張力撕碎了？
    “收束神識，別去看。”赤水提醒道。
    之前他們主動去感應的那種情況，是她刻意營造的，現在卻不行，超出他們境界太多，看是不可能看懂的，但是——
    “記住這種感覺！”
    若他們能夠活著出去，絕對會受益匪淺。
    其實不僅是三個徒弟，就是赤水自己，何嘗不是震撼非常。
    這就是準至強者之間的交鋒嗎？
    僅僅是到達邊緣，就是這等強度，若是到中心呢？又會是什么樣的情景？
    赤水帶著三人，如若一片柳葉，在光明與黑暗相互交鋒所形成的強大漩渦中，夾縫求存，又奮力向前。
    而若她這般的，并不是唯一。
    除了九少和小二外，赤水還看到了身處于這個漩渦中的其他修者。
    同樣面帶決絕之色。
    仿佛，他們是在征服一座無人敢攀登的高峰，是見證勇氣和奇跡的時刻，而不是去送死？
    這就像是一面鏡子，看到的又何嘗不是她自己。
    赤水心想，若是在來斷天涯以前，她肯定會覺得這些人真蠢，提升修為境界的方法有很多種，為何要平白就送了性命？
    而當她也身處其中，她才真正體會到，這種……就好像是活著的感覺！
    是的，活著。
    心臟在急速跳動，血脈賁張，感知力前所未有的清晰，精神在極度亢奮中，又處于極致的冷靜的狀態。
    仿若新生。
    赤水的速度陡然加快。
    九少和小二神色一震，如果說之前還僅是猜測，那么在這一刻，他們無比確定，赤水，當真打破了那道無形的隔離屏障，跳出了她即定的框架？
    不，應該說是跳出了她即定的命運！
    憑她自己的意志。
    她是做到了這一步的第三人。
    原本他們以為不會有的……第三人。
    赤水卻不知道這些，她只是向前，不斷向前，感知力在這種非常的狀態中，不斷增長，在這個漩渦中突破一道又一道的防線……
    終于，她看到了！
    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了分立世界兩端的兩個存在。
    一個昂然而立，面帶微笑，仿佛世事都不經他的心般，居高臨下，漠然而又讓人無法忽視。
    一個不怒而威，面無表情，周身所縈繞著的亙古長存之龐大力量，仿若心念一動間，就能毀滅了整個世界。
    不用說，都知道他們是誰，一個再熟悉不過，一個就算沒見過真人，但也見過真身，氣息騙不了人。
    赤水仍然怔住，他們，終是站在了生死臺的兩端。
    如果，這就是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