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看看？”赤水有些期待地開口道。
    百里宸極似有些意外，當真就翻開來，見到第一篇目時，不由微怔。
    “怎么樣？”赤水問道。
    “你有心了！”眼前是他最熟悉的曲目，卻因為赤水的改編，似乎又煥出了一種不一樣的魅力。
    “你在音系術法上的造詣又提升了？”
    赤水笑瞇瞇地點頭，畢竟是她現在最拿得出手的傳承，她在其中投入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
    再加上她特長天賦，以及刺魂香等作用之下，若是還不能有所精進，她就當真白活了。
    “因為構建出了本域，似乎對于法則的理解又更進了一層……”
    百里宸極就解釋道：“修者的本域，本也是與天地溝通的橋梁，你有這種感覺也不奇怪，只是一般人很難察覺。”
    這也算是變相地夸她嗎？
    赤水心情還不錯。
    就見百里宸極揚了揚手中的曲譜，道：“什么時候，我們合奏一曲？”
    “……不如現在?”
    百里宸極微訝。
    “求不嫌棄？”赤水狀似祈求道。
    要知道，這并不是普通的樂器合奏，這與兩人的修為境界密切相關。
    說實話，在提議現在之時，赤水其實也經過了一番猶豫。
    百里宸極當即開懷，一揮袖，將自己最喜愛的一架長琴運了出來，將琴架到腿上方，手指在琴弦上隨意一劃拉，隨即看向赤水。
    赤水抽出引魂笛，愛惜地摸了摸，隨即閉上雙目，樂譜自在她心中。
    都說一個人的樂音，最能表達心聲。
    赤水經過前世各種類型音樂的熏陶，再加上這些年的歷練和對音系術法的理解，在這方面更是駕輕就熟。
    只是，她也不是沒有迷茫。
    尤其是對于對方所說的未來。
    在笛音中，這種迷茫更是被放大，以致于第一時間就被百里宸極察覺，無所遁形。
    百里宸極神色微動，一直以來，赤水都表現得很堅強，仿佛沒有什么事情能難住她的樣子？
    也鮮少表露出自己內心的想法和情緒，尤其是在他將關系挑明之后。
    這還是第一次。
    她，終于愿意從她自己的殼里走出來了嗎？
    他當即神色一整，雙手手指輕輕懸于長琴之上，認真聆聽著笛音，選擇以最為柔和的方式加入到其中。
    琴音深沉渾厚，古樸，又淡雅猶如謙謙君子，笛音悠揚，清脆，婉轉而又空靈，如浮光掠影般時隱時現，時緩時急，讓人捉摸不透。
    二者匯合，又和諧猶如本該如此一般，渾然一體。
    承水島上的人，無論是避開的麥丘啟明，還是在當差的一眾使役，無一不是停下了手上的工作，被樂音帶著，似乎進入了夢境。
    這夢境中有大海一樣的包容，也有如大山一樣的深沉穩重，還有那高闊的藍天白云，以及那虛無飄渺又縈繞在耳際久久不絕的樂音……
    他們面上不自覺就露出了笑容。
    鐘英和夏航回到承水島，還未見著師尊，就聽到了這樣一曲音樂盛宴。
    雖然驚訝，卻也是反應極快地就地而坐，閉目參悟起來。
    赤水心思純凈，走的是康莊大道，百里宸極境界更是高深至極，他們二人所合奏出的樂音，更是他們對大道的細致感悟。
    可以說，聽這一曲，可抵得上他們單獨修行數十年之功。
    只是，其中還有很多是他們現在還不能理解的，如此，也不能全面理解這樂音具體之意，倒是可惜了。
    而在承水島之外，被這場合奏吸引來的關注也不少。
    承水島本就是重點關注之地，這場合奏，更是驚動了某些人的神經。
    不知有多少人，之前諸多想不通的問題，在此時此刻，都變相得到了解答。
    百里宸極、悟星仙子，他們終于還是站到了同一條戰船上。
    在九天之上，麥丘仙尊輕嗤了聲，百里宸極也就罷了，只是赤水在得她的警告后，居然仍是選擇了一意孤行，倒是出乎她的預料之外。
    她以為，赤水一向是識時務的？
    她又搖了搖頭，感嘆道，沒想到大名鼎鼎的悟星仙子，也逃不開“情”之一字的誘惑，可見她也不足為懼。
    那些人真是杞人憂天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依赤水現在的聲名，和本就是個危險人物的百里宸極在一起，倒是又麻煩了很多，又不得不多顧忌三分。
    就算是麥丘仙尊，此時眉心也是緊蹙著的。
    心思百轉千折，回頭現對面的人淡定若初，也不由問道：“你就不管管?好歹也是你們素和家護著的人，就這樣放任，當真好嗎?”
    “管？我要怎么管？”素和仙尊倒似渾不在意，還有心情隨著樂音的節奏，手指輕輕合著。
    “羊都要入虎口了，你還不管？難道真等到不可挽回之時，再作打算嗎？”麥丘仙尊簡直無法理解他們這些擺弄運術的人的思維。
    素和仙尊慢悠悠地道：“這是她必然要走的道路，我又怎么可能為她作主？”
    “話都讓你們說了。”麥丘仙尊卻是不信這一套，“你們這是在玩火？我不管你們怎么考慮的，反正丑話說在前頭，這事情最好不要牽扯上我。”
    因果業力，就算是她們，也是要顧忌的。
    “你想到哪兒去了？”素和仙尊搖頭無奈道：“你急什么，看著就是了。”
    “我是沒有你們想得深遠，所以我不得不多想一點。”麥丘仙尊沒好氣地道，也算是道出了她多年的怨氣。
    素和仙尊似笑非笑地斜睨了她一眼。
    麥丘仙尊就滯了下。
    素和仙尊就道：“你是我的朋友，放心，不會讓你吃虧的。”
    “那她呢？”麥丘仙尊眸光往承水島的方向瞥了瞥。
    “是鳥盡弓藏？兔死狗烹？還是卸磨殺驢？過河拆橋？你說吧？”麥丘仙尊說話的語氣，也帶上了一絲諷意。
    “你真想多了！”素和仙尊嘆息道：“有上位尊者話了，你覺得現在有人敢做什么嗎？”
    “現在是不能，但不代表以后也不能……”麥丘仙尊深知其中的貓膩，上位尊者能鎮住一時，還能鎮住一輩子不成？
    “命數運數時刻都在變化著，以后的事情，誰又能說得清？”素和仙尊笑笑，道：“沒有人能一直一帆風順，這對于赤水來說，更是她萬載難逢的，破繭化蝶的唯一機會，你不要小看了她。”
    若是不能化蝶，是不是就意味著粉身碎骨了？
    麥丘仙尊沒將這話問出口，有時候，知道得太多，人太清醒，也不見得是一件好事。
    如她，就寧愿活得簡單一點。
    她無話可說，也不打招呼，自顧離開了。
    因此她也沒有看到，在此時素和仙尊的雙眸中，無數的命鐘運鐘在旋轉，分處不同的時空節點，密密麻麻，又似乎有著某種未知的規律。
    素和仙尊的眸光在這些命鐘運鐘中穿梭，尋找。
    跨越了一條又一條的時空界限。
    不停地尋找。
    可能是動用了本源的能量，探尋不該是她探尋的東西，無盡的約束禁錮而來。
    她全身顫抖，整個身影更是虛幻得就像是泡沫一般，似乎輕輕一戳，就會碎掉？
    她輕輕呻吟一聲，雙眼猛睜。
    找到了！
    也就在這一瞬間，百里宸極與赤水的合奏戛然而止。
    百里宸極抬頭望向虛空。
    赤水也隱有所感，只是抬頭卻什么也沒有現。
    “怎么了？”
    百里宸極收回視線，淡淡道：“沒事兒，有人動用了本源能量，想窺探天機，被天道現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赤水一時也不知該用什么樣的態度來面對，“后果很嚴重？”
    “當然！”
    百里宸極慢悠悠地道：“天道反噬之力，可不是那么好受的。”
    赤水境界不到，也不知這窺探天機的人是誰，因此只覺得此人應該很厲害，即有能力作出此舉，想必也作好了被反噬的準備。
    只是，剛才她隱有所感，“難道，這和我們有關？”
    “這不僅和我們相關，和天下所有人都有關。”百里宸極避重就輕道。
    赤水卻沒看出來，她只是恍然想到，要窺探天機，又要付出沉重的代價，必然不會是為了一件小事。
    那和天下所有人都有關的大事，除了她已知的天外浩劫之外，她也再想不出別的了。
    說起來，還得感謝眼前這人。
    若非他提前告知她真相，又催促著她一直往前，她說不得還沉浸在自己當前的成就里，云里霧里不明究里呢？
    想到這里，她又越覺得時間緊迫，不該如此松懈。
    也恰在這時，百里宸極也巧妙地將話題轉移了去，“現在萬事俱備了，你想好如何做了嗎?“
    “你是指六族融合之事？”
    “嗯！”百里宸極深知其中的困難程度，其所會遇到的阻力，比之讓星網開放，有過之而無不及。
    “山人自有妙計！”
    赤水嘿嘿一笑，將星網界面拉開，展示在百里宸極面前。
    這也是百里宸極第一次見到赤水所操控的星網界面。
    他再忍不住露出一絲震驚之色？
    隨即又豁然明白，自星網誕生以來，赤水的種種飛一般的成長，眼前的一幕，就是最好的解答。
    原來，在所有人都在試圖圍追堵截她之時，她早就已經有所憑仗，抽出身來，置身事外了嗎？
    看來，他之前是白擔心了。
    他倏忽又是一笑。
    尤其赤水這個憑仗還是她自己構建而成的，沒有依靠任何人，甚至包括他。
    在這一刻，百里宸極的心就跳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