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心沿著海岸,一路信馬由韁,走了大半日,來到一處村莊,村頭一塊石碑,石碑上刻著“三寶村”三個大字,“村”字半截埋在土里。
虛心牽著馬漫步路過,只見家家戶戶都曬著魚干,不時地蹦出幾個赤裸著上身的孩童追追鬧鬧。
偶爾路過的漢子,均肌肉結實,皮膚曬得黝黑,神情堅毅,渾身透漏著勇猛和野性,見到虛心時,面色格外的和善。
村子中央,一幢稍微大一點的房子,走出一位花甲老人,皮膚褶皺,眼中透著精神,見到虛心,上前行禮道:“日已見晚,大師何不歇腳休息,明日再趕路。”
虛心笑道:“小僧這一身怪裝異服,老人家就不怕小僧是歹人嗎?”
老者笑道:“老朽閱人無數,瞧面相便知大師不是歹人,何況血影如來赫赫威名,殺得都是該死的倭寇。”
虛心道:“老丈過獎了,如此,便叨擾一晚。”
“哪呢?爺爺,血影如來在哪呢?”一八九歲的男孩,從屋內闖了出來,興奮中帶著不可思議。
老者見孫子跑過來,一把揪住,輕拍了一巴掌,笑罵道:“不知禮數的猴崽子。”
那男孩立馬會意,畢恭畢敬地對著虛心行禮道:“見過大師!”
虛心見他渾身顫抖,眼冒星光,像極了前世追星一族,頓時覺得有趣,摸了摸男孩的頭,笑道:“不必多禮。”
小男孩更加亢奮了。
老者踢了他一腳說道:“別杵著了,回去燒火煮茶。”又對虛心說道:“大師,請。”
虛心點頭應若。
小男孩頭前帶路,腳步輕快,剛一搖晃,老者便咳嗽一聲,小男孩縮了縮脖子,立馬端莊了許多。
兩人進屋,屋內干凈整潔,正中間的案桌上有一尊佛龕,另一個案桌上供著祖宗牌位,均香火未斷。小男孩快步栓好馬,進屋挪開桌前的椅子,請虛心坐下,便去撿柴燒火,只是時不時地轉頭望向虛心。
老者請得虛心進屋,心情大好,待虛心坐下,誠懇道:“鄙舍簡陋,多有怠慢,還請大師贖罪。”
虛心道:“不敢,老丈盛情,小僧愧領了。”又看了一眼牌位,確定沒有看錯,便說道:“小僧雖是方外之人,也曾聽過三寶太監的威名,冒昧相問,貴祖與鄭公是何關系?”
老者見虛心問到他得意之處,笑道:“家祖添為三寶大人親兵,七下西洋,頗有功勞,故而賜鄭姓,此處多是當年鄭公麾下兵將與水手的后裔。”
虛心肅然起敬,又詢問一些下西洋的見聞。
鄭老侃侃而談,將口耳相傳的故事,說得蕩氣回腸,那種乘風破浪,掛帆破海的畫面仿佛就在眼前。
虛心聽得心潮澎湃,最終化作一道嘆息:“鄭公當年能降伏大海,如今我等卻只能望洋興嘆,讓倭寇來去自如。”
鄭老聞言也是唏噓不已。
燒火的小男孩站起身狠聲道:“大師不是將倭寇殺干凈了么?”
虛心見他神情,便猜到必有緣由,轉頭看向鄭老。
鄭老嘆息道:“老朽原有兩子,幼子不憤倭寇燒殺搶掠,應征入伍,卻是落得身首異處的下場。”
小男孩聽到“身首異處”時,淚珠止不住的在眼眶中打轉。
虛心沉聲道:“脊梁不斷,熱血未消,鄭施主乃當世豪杰。”他這話鏗鏘有力,絕不是奉承之言,他敢單騎沖陣,不過是仗著一身武力,自忖如果只是一普通漁夫,未必有膽量拿起刀槍。
鄭老聽到虛心的贊言,悲傷中升起一絲暖意。哭紅眼的小男孩也臉露驕傲。
“父親,來客人了!”沙啞的聲音響起,一魁梧漢子邁步進來,手里提著一大桶鮮魚。
鄭老笑道:“是我大兒子回來了。”又對那漢子說道:“這位是虛心大師。”
那漢子一頓,拱手行禮。
鄭老又道:“犬子鄭平濤。”
虛心還了一禮。
小男孩立馬跑了過去,親切地喊了一聲大伯,接過他手中的鮮魚。
虛心頓感詫異,那桶鮮魚少說幾十斤,小男孩卻毫不吃力,行走自如,當即贊道:“果然是真人不露相,草莽多英雄。”
鄭老驚嘆道:“大師好眼力!”他家傳武學驚濤駭浪功乃是鄭三寶所授,平靜時不起半點波瀾,最善隱藏,運功時如驚濤拍岸,摧枯拉朽。如今卻被虛心一眼看出端倪,心中佩服。
鄭平濤贊道:“盛名之下無虛士。”
虛心坦言道:“非是小僧高明,是那桶魚太重了。”
父子相視愕然,鄭老搖頭笑道:“大師靈機應變當真非同凡俗。”
虛心道:“取巧而已。鄭老攔住小僧,可有指教。”
鄭老誠懇地說道:“大師所殺的服部一郎,與老朽有殺子之仇,此恩重如泰山,不敢相忘,相邀大師,只為聊表心意。”
虛心見幾人不似作偽,點頭道:“鄭老客氣了,小僧不過是恰逢其會。”
鄭老又道:“剛才見大師感嘆大明無船,老朽有一物相贈,可解大師遺憾。”
鄭平濤會意,從地窖里取出一個箱子,拎到虛心跟前,取出一卷書畫,由鄭老慢慢展開。
頭前四個大字“鄭和寶船”讓虛心動容,再看內容,當真嘆為觀止。
書畫上記載,寶船為木帆船,長四十四丈,闊一十八丈,船有四層,船上九桅可掛十二張帆,錨重有幾千斤,甲板足有足球場大小。
虛心看得心神動搖,接著又哀其不幸,如此鎮國神器,被棄之如弊,當真可惜。
沉下心思,虛心詳細觀看,雖然前世只是個文科生,看不懂這些構造,也不妨礙他閱讀那驚人的數據。買了一張資料復制卡后,虛心也可以裝成過目不忘。
足足一個時辰,隨著虛心一聲嘆息,才打破平靜。
鄭老問道:“大師覺得如何?”
虛心贊道:“登峰造極,非舉國之力,難以辦成。
鄭平濤道:“便是縮小五倍,也足以橫行大海。”
打開系統,查閱一番,果然有寶船售賣,只是價格與如來神掌相差無幾。虛心笑道:“豈有買櫝還珠的道理,要造就造大船。”
兩父子面面相覷,不知道虛心哪來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