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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一章答應
    她的生命不多了，沈君文把安七的消息帶回南城。
    隔著地球11172公里之外，沈君浩陷入了長久的沉默。直到手機發燙，他才顫抖的又問了一次。
    “你說什么？”
    沈君文說：“她要死了。”
    那天，華盛頓的溫度升的有些高，他只感覺周身冰冷。想起那個蜷縮在20平方米的安七，突然意識到，他可能即將失去很重要的東西。
    海的上空漂泊著大雨，班機次次延誤，他靠在休息區的沙發上，問沈君文。
    安七呢？在哪里，我要去見她，我要去找她。我還有想跟她說的話。
    沈君文回：“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人陪著她，不缺你一個。”
    他掛掉電話，沒搭理這個年輕氣盛的弟弟。因為歲月還長，他玩心大，很快就能把人拋到腦后。
    因為這世界紛繁的東西太多了，眼花繚亂的，多安七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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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沐曾是她的一個夢，那個夢里如同現在的世界，每一片葉子都青蔥翠綠，每一縷陽光都肆意揮灑，街角，畫上，水杯，還有日記本里。
    都留有白沐的影子，都帶著白沐的味道。
    白沐曾是她的一個夢，那個夢里如同現在的世界，山水之間，云層之巔，就連水中的每條魚所吐出的泡泡，都是想說給白沐的話。
    她的那個夢夢了多年，在那里，細水長流，時光漫長，她會在清晨做好一份簡單的早餐，等候他醒來。午間閑逛在市場，挑選食材。下午便喝杯茶，說說近況。晚上，肩并肩靠在床頭，他會對白沐說這一天所發生過的美好。
    然后，在生個孩子，看著他（她）從孩提時代一點點長大，會說話了，會叫爸媽了，會走路了，也學會了跑。
    十五六歲的時候學會離家出走，學會叛逆，二十歲時迷茫人生方向。或許他會跟孩子吵一架，但最后，她會輕易把這一切收場。
    白沐曾是她的一個夢，這個夢在今天從腦海里像一條大魚游了出來，來到現實的人間。
    他說他愛自己，她不可能聽錯的。
    “我...活不長了。”
    她深感遺憾，在這個地方。
    白沐看她沒掙脫，涅的更緊，輕聲說道：“我陪著你。”
    她鼻子微微泛紅，眼眶也濕潤了，盯著白沐瞧的時候，努力眨了眨眼睛，把朦朧的視線弄得清晰些，能在仔細看一看他。
    她喜歡白沐，身邊的人都知道。
    她等這句話等了十五年，等到春夏秋冬，等到胖爺那只大黃狗死去，等到樹葉枯萎，等到囚犯走了一批又新進了一批，等到北城越發繁華。
    等到了七月。
    等到她不想等了，他才說。
    可她還是等到了這句話，在還沒死去前，聽見了。
    只是有些遺憾，生命所剩無幾，時光屈指可數，而她正步向死亡。
    而白沐，終會走得更遠。
    可她卻心生一股歡愉，連嘴都不自覺上翹，感覺所剩無幾的時光即將變得五彩繽紛，對生命又重新定義。
    是因為白沐說的這句話嗎？
    她想，或許是的。
    “你吃飯了嗎？”她沒頭沒腦問了一句。
    他搖了搖頭，她便往回走，步伐匆匆。
    進屋了，打開冰箱，拿出雞蛋，有模有樣的，坐起早飯來。白沐走進屋內，站在一處，雙眼環視一周，最后落在安七身上。
    “我幫你吧。”
    “你坐著。”她用手指了指餐桌，手中速度加快，沒過許久，幾個煎蛋新鮮出爐。
    她四周看看，沒有牛奶，拿著錢包又奪門而出，一路小跑，最后捧著一杯新鮮牛奶回來了，還有些氣喘吁吁。
    白沐些許不安，可他看著安七上揚的嘴角，總是不忍打破。
    他吃干凈了她煎的雞蛋，喝光了杯中的牛奶。問她餓不餓，安七只是搖了搖頭。
    隨后兩人又陷入一陣沉默，白沐咳嗽了聲，主動打破沉默的氣氛，說道。
    “下午去海邊逛逛吧。”
    安七點了點頭，中午睡了一覺，想起白沐該吃東西，又忙忙碌碌的在廚房忙活。一碗面做的有些軟了，他盡數吃光，連湯都喝干了。吃完又問安七餓不餓，她又搖了搖頭。
    下午，安七在衣柜里挑挑撿撿，選中了一套層層疊疊的薄紗衣，穿在身上，走路的時會晃出好看的線條。和白沐再往海邊走的時候，他牽著她，手與手相互握住，傳遞著彼此的體溫。
    其實她一個人不敢去海邊的，正直暑期，游客多。除了晚上基本海邊都是密密麻麻的人群，那種強烈的生命氣息，讓她感覺自己像是個異類，多么的格格不入。
    可白沐說去海邊看看，所以她愿意試試。
    下午人還是多，他怕安七走累，推出昨日沈君文弄來的輪椅，讓安七老老實實坐在上面。
    她說：“我不是殘疾。”
    他回：“我知道。”
    然后白沐一點點推著，繞過人群，從沙灘這方不知疲憊的一直走，走到離礁石不遠處，見人少了，便搭起帳篷，兩把椅子靠在一起，又不知從哪兒變出了椰子汁，插上兩根吸管。
    就差在頭上帶朵花了，多輕松愜意啊。
    安七往那一趟，感受著涼涼的海風，喝了口椰子汁，手捧了捧細沙，觸感細膩柔和。
    “我姐她還好嗎。”
    等白沐坐定，她問。腦海里想著何然的面孔，在醫院，她們是那么的針鋒相對，她憤恨的目光到現在都令她心驚膽戰，卻想不通，何然怎的會放白沐過來。
    “她很好，而且...我跟她說了。”
    白沐起身，似是醞釀了許久，最終抬起頭，目光堅定，淡然的訴說著這一切。
    他說，他和何然說了。他們其實很久以前交往過，那時候是他沒公開，是他的過錯。
    白沐還說了一些事，她入獄的起因，殺人的段落，白沐說道這時，安七的背影有些僵。
    而他還是平靜的說：“我和何然說，如果那天你不攔著我，不代替我，那人就是我殺的，牢也是我該坐的，這一切，本應該我承受。”
    “只是你喜歡我，我利用你的喜歡。所以我很卑劣，只是她不知道，但你知道。”
    安七看著他逐漸沉悶的語氣，開口制止了白沐的聲音。
    “都過去了。”她平靜道。
    但手還是有些微顫，想起那天的事，仍有余驚。
    但她知道，這世上有很多事情，其實都不由自己。一個人的出生降落，另一人便會承擔風險與責任。
    是有兩面性的。
    有白日就有黑夜，有出生就有死亡，有相聚就有離別，有和平就有戰爭。
    有歸來，就有遠走。
    所以她并不后悔殺掉那個男人，他是白沐的噩夢，是社會的渣滓，是陰暗潮濕的醉漢，是毒瘤，是敗類。
    那個人，巧妙地避開了所有人類所具備的優點。更不具有做人的資格，也不配當個父親。
    沒錢花了，就把心思打在白沐身上。
    那是她一輩子都不想見的場面，她所喜歡的白沐被壓在冰冷的地板上，一雙手惡狠狠的掐住了他的脖頸，他險些窒息。
    那男人顯然酒瘋還沒過，醉醺醺的，叫囂著。讓白沐拿出獎學金，否則就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