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子光升任保安部部長，從此有了自己的專門辦公室，此前保安部辦公室是被白隊長盤踞的，現在他只有灰溜溜的搬著自己的東西出去。</br>
兩個伙計幫著劉子光把房間打掃干凈，劉子光坐在旋轉氣壓辦公椅上轉了一圈，將腿翹在桌子上，開始給那幾個被白隊長辭退的臨時工保安打電話。</br>
對方接到劉子光的電話都很驚訝，然后馬上答應趕回來，老大當了部長，還說啥，怎么著都得來捧場。</br>
打完電話，劉子光拿起了考勤表。</br>
志誠花園是一座中等檔次，大型規模的住宅小區，有上百座樓房，高層，小高層，多層，疊加別墅都有，光進出口就有五個，還有綠地，池塘，會所等公用設施，以及一個大型地下車庫，管理起來事務很是繁忙。</br>
物業公司分為客服部，保安部，工程部、綠化部和一個負責內部打雜的綜合部，光是劉子光管轄的保安部，就有近百個保安，小區實在太大，現在的治安大環境又日益惡化，所以不得不增強保安力量。</br>
這近百名保安中，只有一個部長，一個隊長，四個領班是有正式編制的，其余的都是合同工，合同工也分三六九等，有諸如老張老王這樣社務街道安排的長期合同工，公司幫他們繳納最低的養老保險，還有更低的一個等級，就是諸如王志軍之流的臨時工，每月八百塊，沒有保險金，就連白隊長都能隨意的辭退他們。</br>
物業公司用成本較低的下崗工人和臨時工，是因為公司收支實在不平衡，別看小區這么大，有相當一部分人是拒不繳納物業管理費的，所以長期虧損，只好靠減少支出來維持。</br>
劉子光當了部長，以后這個艱巨的任務就擔在他肩膀上了，既要保證小區的安全，又要壓低成本，盡量用最少的人員，完成保安任務。</br>
劉子光是看了內部文件才知道這些事情的，他將嘴一撇，這些傻逼，開源節流才是王道，光知道節流有個P用，應該把精力放在收物業費上才是。</br>
不過現在他還用不著操心這個，他先拿著考勤表道：“白隊長呢，把他給我叫過來。”</br>
正在擦桌子的保安趕緊跑了出去，找了一圈之后回來報告：“白隊長不舒服，回家了。”</br>
“哼，他要是能舒服了才叫奇怪，這考勤表咋畫的？早退，給他打個圈圈！”劉子光拿著圓珠筆在考勤表上畫了一下，扔筆道：“以后幾個門崗給我注意白隊長的上班時間，晚一分鐘都是遲到，別忘了。”</br>
保安笑道：“忘不了，差一秒都給他記下來。”</br>
白隊長為人刻薄寡恩，大家早看他不順眼了，現在換了上司，可算撥開烏云見明月了。</br>
劉子光又拿起對講機招呼了幾個領班，讓他們調派年輕力壯的同事去門崗守衛，把那些四五十歲的老同事換到輕松地崗位上去。</br>
看看時間差不多了，劉子光準備回家，離家不算遠，就沒喊馬超過來接，而是自己去地下車庫開那輛張彪留下的捷達。</br>
白色的捷達車是包工頭的最愛，皮實，耐操，零配件便宜，即便是街頭的修車鋪都能修理，按說應該是輛好車，可是張彪這貨實在太操蛋，他不是開車，是吃車，好好的捷達都被折騰的快散架了，怎么都打不著火，興許是電瓶沒電了。</br>
沒辦法，劉子光只好步行回家，路過修車攤郭大爺那里，劉子光停下來，找個馬扎子坐下，拋了一根中華給老頭：“郭大爺，來根好的。”</br>
郭大爺一伸手，香煙正好夾在兩只手指之間，拿到鼻子下嗅了一下，老花鏡后面的眼睛眨了眨：“嗯，好煙，不過大爺我抽不慣。”說著夾到了耳朵上。</br>
劉子光笑道：“那郭大爺平時都抽什么？不會是旱煙袋吧。”</br>
郭大爺笑笑：“稍等，我的煙馬上就到。”</br>
正說著，郭大爺豢養的小黃狗顛顛的跑來了，嘴里叼著一盒煙，藍白相間的煙盒很雅致。</br>
郭大爺從小黃狗嘴里接過煙，問道：“找的零錢呢？”</br>
小黃狗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咕噥了一聲。</br>
郭大爺裝作很生氣的樣子舉起了巴掌：“又讓你買火腿腸吃了，你個狗東西！”</br>
小黃狗趕緊拱著兩個前腿給郭大爺賠罪，把個劉子光惹得哈哈大笑。</br>
“郭大爺，你這狗還會買東西啊？”</br>
“是啊，我給它五塊錢，它就幫我買一包煙，剩下一塊錢買火腿腸吃，這狗頭，比人都精。去，給劉叔上煙。”</br>
小黃狗真能聽懂人話，從郭大爺手里叼過煙盒，又顛顛的跑到劉子光跟前，劉子光想伸手去接煙盒，它卻忽然往后撤了一步。</br>
“只能拿一根，拿多了它不干。”郭大爺在后面解釋著。</br>
劉子光嘿嘿一笑，就從煙盒里抽了一支煙出來，又摸了摸小黃狗的腦袋，夸獎了一聲：“小狗真聰明。”</br>
小黃狗舔了舔劉子光的手，表示接受他的表揚，然后又顛顛的跑回郭大爺身邊了。</br>
“這小狗，是我從花江狗肉館救下的，我無兒無女，這狗就等于是我的兒孫了，對吧，郭小四？”郭大爺親昵的拍了拍小黃狗的腦袋。</br>
劉子光看著手中的煙卷，過濾嘴是白色的，三個藍色的小字：中南海。</br>
點上，深深抽了一口，感覺確實和中華不一樣，這種煙的味道比較沖一些，更加有勁。</br>
“怎么樣，不錯吧，這才是男人抽的煙，四塊錢一盒又不貴，你這一支中華，頂我半包煙了。”郭大爺自己也點上了一支，開始吞云吐霧。</br>
劉子光以前沒抽過混合型卷煙，現在一嘗，覺得還真不賴，他嬉笑著問道：“郭大爺，沒想到您的口味還挺高，喜歡抽這種外國口味的煙。”</br>
郭大爺吐出一股煙道：“習慣了，年輕時候就抽camel，后來就改不過來了。”</br>
劉子光一看手機，時間不早了，便起身道：“大爺，其實我找你有點事，這兩天交通不大方便，想借輛車騎騎。”</br>
郭大爺道：“這孩子，怎么都不早說，你等等啊！”</br>
說著，走到自己小平房后面，推出一輛黑黝黝的二八大架加重自行車。</br>
“小光，這是老永久，加重的，輻條、內胎，閘皮我都換新的了，也上了黃油，你看看。”說著一搖腳踏板，后輪子轉的像飛一樣，鏈條轉動，發出悅耳明快的聲音，郭大爺一捏車閘，后輪嘎然停住，非常靈敏。</br>
“郭大爺，這車？”劉子光撓撓頭，這車真要騎出去，未免有點雷人。</br>
郭大爺一拍車座：“這才是男人的車！送你了，明天給我買兩條中南海就行。”</br>
劉子光將煙蒂一丟：“好，成交！”</br>
劉子光騎著這輛經過翻新改裝的二八加重老永久回到家，老爸看了也是大吃一驚，贊不絕口，聲稱這車要是早二十年，比汽車還威風。</br>
劉子光實在無語，看來他們老年人的審美觀是驚人的一致啊，不過仔細一看，這車確實洋溢著一種陽剛之美，大梁車把車圈都是貨真價實的錳鋼，如果那天自己騎的是這輛永久，追人販子的速度應該會更快一些。</br>
就是它了！</br>
時間已經不早，快到方霏下班的點了，劉子光匆忙換了衣服，在老媽的逼迫下洗了臉，刮了胡子，跨上加重永久，風馳電掣一般駛向市立醫院。</br>
……</br>
十五分鐘后，市立醫院大門口，換上了便裝的方霏蹦蹦跳跳的跑過來，扭頭看了半天，才發現跨在自行車上，叼著中南海的劉子光。</br>
啪塔一聲，小護士的雙肩包掉到了地上，櫻桃小口張的老大，能塞進去一個燈泡。</br>
“你……這是你的車？”方霏瞪大了眼睛，小手指點著劉子光的新座駕。</br>
“是啊，酷吧？”劉子光得意洋洋。</br>
“嗯，酷斃了！我小時候也坐過。”方霏撿起書包，跑了上去，抬起穿著牛仔褲修長的大腿，跨坐在自行車后座上。</br>
“我做好了，可以開動了。”小護士說。</br>
“走咯。”劉子光腳一蹬，二八永久在眾目睽睽之下離開了市立醫院。</br>
“去哪里吃？”劉子光問。</br>
“隨便。”</br>
“隨便是哪里？”</br>
“嗯，反正不能拿麻辣燙米線糊弄我，哼，今天我幫你的忙，你要表示誠意哦。”</br>
“那，必勝客？”</br>
“不要，死貴又難吃，才不要去呢。”</br>
兩人一邊聊著，一邊來到了本市的餐飲一條街，劉子光也覺得這頓飯似乎應該正規一點，看到路旁有個什么西餐廳的招牌，便停下道：“請你吃西餐吧？”</br>
“西餐啊，很貴的哦。”方霏似乎有些動心，又有些猶豫。</br>
“小意思，沒告訴你呢，今天我升職了，現在是保安部主管。”劉子光道。</br>
“是嗎，太好了，你怎么不早說，那就吃西餐，慶祝一下！”方霏興奮地拿小拳頭在劉子光背上一頓猛錘，這才從車上跳下來。</br>
劉子光翻身下車，將自行車鎖在路邊，帶著方霏進了這家西餐廳。</br>
里面環境還算不錯，清新雅致，服務員彬彬有禮，雖然擺脫不了山寨性質，但畢竟是認真的在山寨。</br>
到二樓選了一個靠窗戶的卡座坐下來，服務員去拿菜單的時候，旁邊有個女人喊道：“方霏。”</br>
方霏一扭頭，看到不遠處一個年齡相仿的女孩子，穿的很隆重，手里還捏著一份《知音》雜志，一個人孤零零坐著，似乎在等人。</br>
“你是王雅麗，二班的，對吧，現在哪里工作呢。”方霏也認出了這位衛校的老同學。</br>
“呵呵，我現在防疫站，馬上就調到衛生局去了，當護士沒前途的，我現在是事業編制，馬上就能轉行政編制了。”王雅麗不無得意的說道。</br>
“是嗎，真好，恭喜你了。”方霏只是淡淡的笑笑。</br>
“對了，你現在哪里上班，還是市立醫院的急診室么？護士太累了，一年到頭沒有出頭之日啊……還是想辦法跳槽吧……“王雅麗喋喋不休的說著，表面上是為方霏著想，其實無時無刻不在炫耀著自己的機關事業編制。</br>
此刻樓下來了一輛黑色奧迪A6，很牛逼的開上了路牙石，徑直停在西餐廳門口，一個夾著皮包的年輕人從副駕駛位子上下來，沖著駕駛座熱情的喊了一句：“替我問王縣長好。”然后夾著包興沖沖上了二樓。</br>
看到男朋友到了，王雅麗急忙站起來：“怎么這么晚？”</br>
“縣里來人了，要陪，我這個當科長的走不開啊。”年輕人上身一件利郎商務男裝，內穿夢特嬌長袖T恤，腰間皮帶扣上，七匹狼的LOGO閃著銀光，報喜鳥的西褲和森達的翻蓋皮鞋，都彰顯了他的品味。</br>
“啪”這位科長打了個響指，動作瀟灑而成熟，遠處服務生迅速走過來，聲音很低：“先生需要什么？”</br>
“九四年的王朝赤霞珠，一罐雪碧，要聽裝的。”科長很專業的說道。</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