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急不得，審著呢，看看這個老陳是個什么來頭。”肖皖順著他的力道抬起了頭，或是顧晟白手下力氣微微重了些，他眉尖抽了抽，閉口不言了。
　　“弄疼你了？”顧晟白指腹擦過肖皖發(fā)青的嘴角，低低的道：“我輕點。”
　　“沒事。”肖皖閉著眼睛，也不想多言。
　　“老大，問到了老陳的住址。”南斯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完全沒有進來的念頭。
　　“走，去看看。”肖皖拿了一邊的外衣，回頭去看顧晟白。
　　“一起？”顧晟白讀懂了他的眼神，從桌子上下來。
　　不知怎么肖皖突然想起了什么，促狹的揚了一下嘴角：“這個案子完了，我想聽你唱歌。”
　　顧晟白眉尖一跳，腳下一個踉蹌，站穩(wěn)了：“也行，可能唱完了你還有點事得善后。”顧晟白有身材，有長相，有家底，樣樣都好，可就一個死穴，五音不全，他那個歌唱的，怕是要人命。
　　這么兩句話的功夫，兩個人已經(jīng)走到了門口，肖皖一把拉開車門，漫不經(jīng)心的問：“什么事？”
　　“我問過你愿不愿意的，”顧晟白接過拉了一半的車門，錯身過去的時候在他耳邊說了一句：“點火得負責滅啊。”
　　肖皖看著坐進去的人一臉狡黠的看著自己，一把甩上了車門，臉瞬間就黑了。
　　“老大，要不，我開車吧。”南斯看這祖宗臉色不對，怕上了路這么一車的人都交代了。
　　“滾蛋。”肖皖沒好氣的上了車，一眼也沒看坐在副駕駛的人。
　　后座窩著邵凱和南斯，肖皖幾乎把方向盤當顧晟白那張總是掛著笑的臉，拍得啪啪作響，后面兩人大氣都不敢出，顧晟白還忍不住伸手逗肖皖。
　　南斯和邵凱心道：這顧總真是個不怕死的。
　　十字路口的紅燈總是格外長，肖皖低著頭，不經(jīng)意看了一眼顧晟白的坐姿，他平日里坐著總是閑散的模樣，長腿交疊，讓人看了就品出一番漫不經(jīng)心，恬淡得仿佛不是凡人，可現(xiàn)在怎么看怎么別扭。
　　避著傷口能坐成這樣，顧晟白已經(jīng)是有本事了。
　　“晟白，”肖皖抬起眼睛，那平日雷厲風行的眼神已經(jīng)變了，他毫不在意后面還坐了兩個礙事的，紅燈快結束的時候，在汽車啟動的轟鳴中若有若無的嘆了一句：“你要是真……你讓我我怎么辦？”
　　顧晟白眼神閃動，他從沒想過，肖皖把他放在一個多重要的位置，如今提起來了，心口竟是微微發(fā)麻，歡喜的幾乎忘了自己是誰。
　　“我不是，還在這嗎？”顧晟白澀澀的說，連平日里的笑都扯不出來半分，他只覺得，這會不該摻半點玩笑，肖皖若是真的怕了他離開，該給他個安心。
　　“嗯。”開車上路，肖皖只是淡淡的應了一句。
　　南斯喝邵凱對視一眼，似乎從兩人的交談中了然了什么不可言說的莊重。
　　在他們這些下屬眼中，顧晟白和肖皖無非是逢場作戲，曖昧玩多了也沒人信以為真，更何況還是兩個男人。
　　可今天，若沒動真心，何必……何必在意這些個生生死死。
　　靜默無言中到了一個小巷子里，穿插在祁水市里的這些小巷子，住這些其貌不揚的進城務工子弟，這里幾乎都是群租，也有自己在這蓋出了二層小樓的，算得上小半個土豪，顧晟白對這種地方不熟悉，肖皖和他們打交道卻多了去了。
　　看了一眼門牌號，肖皖在鐵門上拍了兩下：“有人嗎？”
　　過了一會里面?zhèn)鱽硪粋€高嗓門的女人聲音，操著一口川音，地道的不像話。
　　“是哪個勒？”拖長了調(diào)子的聲音，嘟嘟囔囔的抱怨著過來開了門。
　　肖皖對著這個中年大媽扯了一個溫文爾雅的微笑：“您好，請問陳年生住在這里嗎？”
　　女人疑惑的看著他：“你們是哪個？找陳年生做啥子？”
　　“你好，警察。”肖皖亮出了自己的工作證。
　　中年婦女立馬退后了兩步：“警察同志問這住的都是好人，沒犯過事的。”
　　“我知道，我只想問問，陳年生您認識嗎？”肖皖難得有耐心，跟著女人進了院子。
　　院子里拉了幾根繩子晾衣服，男男女女的都有，幾個大爺坐在一邊下棋，小二樓的墻壁上都是陳年的黃斑，這小樓少說也有十幾個年頭了。
　　“陳年生，好久沒回來了，我們都以為他不租了，他是不是犯什么事了？可跟我們沒關系啊！”女人一邊走一邊說道：“這個陳年生平日里就古怪，養(yǎng)的那條狗每次大半夜跟瘋了一樣狂叫，我真想著弄點老鼠藥給他喂了。”
　　“那條狗呢？”肖皖漫不經(jīng)心的問道。
　　女人伸手一指，角落里拴著一只哈士奇，這小巷子里竟然還有人養(yǎng)二哈，還真的是奇了。
　　“這種傻狗還有人養(yǎng)？”顧晟白挑了挑眉，很不留情的說道。
　　肖皖看了他一眼，蹲下去看那只臟兮兮的二哈。
　　這狗身上臟兮兮的，后腿斷了，活到現(xiàn)在，陳年生應該也沒什么虐狗的愛好，大半夜亂叫也應該和這個主人沒什么關系。
　　“陳年生什么時候開始沒回來的？”肖皖不再理會那只狗，轉(zhuǎn)身繼續(xù)問。
　　“三個多月前吧，說是有個大活，一大早就走了，就再沒回來過。”女人努力回想著，畢竟陳年生是混工地的，一年到頭也沒幾次能回來，就這條傷狗都是一院子的人扔點殘羹剩飯養(yǎng)起來的。
　　“好吧，你知道他平時不回來都去哪嗎？”肖皖這句純屬無心，也沒想著她能回答。
　　可他問完，那女人就露出一點嫌惡的表情：“還能去哪？嫖唄。”
　　肖皖聽完這句話，頗有點尷尬的咳了兩聲：“他去哪……嫖？”
　　女人打量了他一下：“不會……陳年生真的犯事了吧。”
　　“沒有。”肖皖搖頭。
　　“就后面那個巷子，有個理發(fā)店。”女人朝一個方向揚了揚下巴。
　　“他沒有過老婆嗎？”肖皖問。
　　“有過一個，還有個兒子呢，可他常年不在家，老婆孩子也受不了他，離婚了，孩子也被帶走了。”女人說道。
　　“他們現(xiàn)在住哪你知道嗎？”
　　“西市明灣路，門牌號記不清了。”
　　“他前妻叫什么？”
　　“陳小鳳。”
　　“謝謝你的配合。”肖皖禮貌的朝她一點頭，轉(zhuǎn)身拉著顧晟白離開。
　　“邵凱，南斯找人這種事我是沒什么耐心了，你們倆去找陳小鳳，我去后面那條巷子看看。”肖皖深深的皺了下眉，說實話兩個他都不想去，但畢竟是工作，不是他想不想就可以選擇的。
　　邵凱和南斯點點頭，開車走了，肖皖和顧晟白度著步子往另一條巷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