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瑤南渾身劇痛, 用畢生的力氣比出一個中指,展現他龍傲天的倔強后,眼前一黑, 暈了過去。
他模模糊糊感到自己被人刨了出來, 緊接著身子一起一落,像是在風中飄蕩。
洛瑤南慢慢睜開眼, 后背登時驚出一聲冷汗——一根絲線系在他的腰上,絲線另一端纏在君朝露手中。他就像只風箏一樣,被牽著搖搖晃晃在天上飛。
君朝露御劍,扯住他飛快往前逃,一邊問:“小兄弟,你誰?”
洛瑤南心中一驚,必不可能告知自己的真實姓名,眼眸微暗,回道:“張會。”
君朝露身子一旋,躲開身后撲來的血刺,拽著他繼續往前跑酷。
洛瑤南搖搖晃晃被扯得快吐出來。
這算什么鬼?他怎么和這魔修一道了?后面還跟著一群氣息賊可怕的魔修。
魔修之間內斗,關他什么事啊,干嘛要來迫害他!
洛瑤南問系統:“你不是說只有君朝露一個人來搞我嗎?現在呢!身后那群比他還強的老妖怪是什么鬼?”
1號:“咳咳, 出現了一點小小的偏差。”
洛瑤南眼前一黑,顫巍巍地對君朝露說:“大哥,你把我放下來吧。”
他都已經暈過去了, 為什么還要把他刨出來啊?
君朝露彎彎嘴角,一邊跑酷一邊還有心思和洛瑤南說話:“小兄弟別害怕,我不會放棄你的。”
洛瑤南無語凝噎。
求求了,放棄他吧!身后那群魔修明擺著是來追君朝露,不是來搞他的, 他一個無辜吃瓜群眾,為什么要摻和進魔修的內斗中啊!
“那個,大哥,你打不過他們嗎?”
君朝露抓住繩子往下一扯,洛瑤南晃蕩著身體下墜,頭頂飛來數不清的烏鴉,密密麻麻,黑云似的趕著他們追。
洛瑤南顫聲說:“這是舐骨鳥?”
這種妖獸極為兇殘嗜血,大規模出現,所到之處無一活口。這時他總算明白君朝露只在城外荒山跑酷,不進盛京城里找江念了。若是舐骨鳥和身后那群妖獸跟著進城,盛京這么多凡人,馬上會變成一灘血肉。
洛瑤南本來覺得七殺宗的魔修個個可怕,現在發現,和身后那群真正的魔修一比,他們真是好善良好無害好正統一魔宗。
這個仙門大抵是被七殺宗慣太久了,忘記原來的魔道到底是什么樣子。
“大哥,你打得過他們嗎?”洛瑤南鼻翼翕動,聞見股血腥味,低頭看,鮮血浸透青年的黑袍,一滴滴墜下。
君朝露眼底閃現猩紅的光,嘴角翹起,神情越發瘋狂:“打不過。”
旋而他又安慰洛瑤南,“沒事,我不會讓你這樣死的。”
洛瑤南心中大為感動,沒想到有生之年,能夠被一個魔修這樣護在身后。
“我們去恩濟寺,那里有一具兇尸!”洛瑤南剛說完,卻又后悔了,“不行,你不能去!”
“恩濟寺?”君朝露饒有興致道:“什么兇尸?”
洛瑤南:“你不能去!”
劇情里死在恩濟寺的是君朝露,但現在君朝露已經成了他的隊友啊!要是隊友死了,他怎么辦?
洛瑤南想了想,這樣跑也不是辦法。他靈光一閃,又說:“你放我走吧,我幫你叫援兵出來!”
君朝露笑著問:“援兵?”
洛瑤南:“是啊!就是客棧里的,你懂的!”
君朝露彎彎嘴角,低聲飛快說了一句話,洛瑤南沒有聽清,再問時,青年只耐心問他:“張小道友,你暈血嗎?”
洛瑤南:“不啊,我……”
話沒說完,身旁人影登時一空,黑紅色的霧氣鋪天蓋地涌來,暗夜般朝那群舐骨鳥飛去。洛瑤南眼前暗下來,被黑暗包裹,什么都看不見,只聽到黑霧中傳來許多聲凄厲的慘叫,沒過多久,粘膩的液體連帶血肉噼里啪啦掉下來,落了他一身。
“嘔。”他捂住胸口,被漫天的血腥味沖得喉嚨發癢,惡心想吐。
忽然他的手被一把牽住,君朝露再次出現,扯著洛瑤南,帶他迅速離開了黑霧,來到盛京城墻外。
洛瑤南擔憂地看著青年,“你沒事吧?”
君朝露擦過嘴角的血,“無事,張小道友,你回到城中,我去把那群老魔頭引開。”
“那你呢?”洛瑤南焦急問:“你受傷了吧!”
君朝露:“不礙事的,主要是不能讓他們傷到你。”
洛瑤南:!!!
多么有情有義一魔修。
他感動到雙目含淚,“君兄!我一定會喊人出來救你的。”
君朝露拍拍他的肩,“不必了,”他忽然面露難色,微一蹙眉,慘白著臉說道:“只是我有一事,怕是無力完成……”
洛瑤南立馬接話:“君兄你想做什么?我能幫得上忙嗎?”
君朝露從懷中拿出個染血的錦囊,“回到城里再打開,”他看著洛瑤南,非常真誠地說:“確認自己安全了再打開。一定要先保證自己的安全。”
洛瑤南大為感動:“君兄!”
君朝露把他往城墻中一扔,立馬折身去引開魔修。
洛瑤南回頭,只能看見青年被黑霧吞噬前,朝他彎唇一笑,若有所指地說:“你的命運,另有安排。”
洛瑤南摔在地上,掏出靈丹一口吞下,靈氣在丹府內散開,很快就將身上傷口治愈。他飛上城墻再一看,天邊一點濃墨般的烏云飛快遠去,那群魔修追著君朝露,迅速飛往另外一個方向。
“那邊好像是恩濟寺,他不會有事吧?”洛瑤南喃喃,失魂落魄地飛下城墻,坐在城邊,拿出君朝露交給他的錦囊。
1號:“宿主,小心點,君朝露在劇情里可是你的敵人。”
洛瑤南搖頭,“我才不信劇情呢,他剛才冒這么大的風險,把我從魔修手中救出。”
雖然如果不是君朝露,他也不必會魔修追,而且他都已經暈過去,施展萬能的暈倒大法了,君朝露還特意把他從土里刨出來……
洛瑤南拆開錦囊,自言自語:“但他還是把我安全送到了城里面,多有情有義,多出淤泥而不染,簡直不像是七殺宗的人。七殺宗能有這么善良的魔修嗎?不能!他一定是臥底吧。”
“而且他才不會對我怎么樣呢,他不是以為我是張會嗎?”洛瑤南說著,幾下就把纏住錦囊的紅線扯開,錦囊口子變大,三個人頭蹦蹦跶跶從里面滾出來。
人頭通紅著眼睛,大聲問:“誰是洛瑤南?誰是洛瑤南?!我們要殺了洛瑤南!”
洛瑤南瞪大雙眼,后背緊貼墻壁。
1號繼續惆悵嘆氣,“你看,我都跟你說了,要相信劇情的。”
錦囊里不停掉出斷手斷腳,三個人頭努力蹦跶把自己拼好,忽然,他們猛地扭過頭,盯著墻角準備開溜的青年。
“你是洛瑤南嗎?”
洛瑤南:“不是,我張會啊!”
那三個人頭怒目圓睜,懷疑地看著他,“你張會?呸!你騙人,你就是洛瑤南!”
他們跌跌撞撞想來追他,結果剛接好的手腳不聽使喚,啪地一下,三具身體都摔在了地上,手腳又重新斷成兩截。
洛瑤南聽到他們互相在罵:“你他媽拿錯了,這是我的腳!你這個小矮子,是不是想趁機拿走我的大長腿!”
“你放屁!誰稀罕你的腿了,你還拿走了老子的屁股呢!”
……
見他們彼此攻訐不休,洛瑤南想也沒想,扭頭就跑。城外是魔修打架,他沒法往城外逃,只好又鉆回客棧里。
身后斷肢殘臂窮追不舍,他瘋狂逃竄,忽然想到,君朝露一路“保護”他,還特意從土里把他挖出來,該不是為了保證讓他被這三個魔修追殺吧?
這什么破毛病?有必要這么嚴謹嗎?
洛瑤南深吸一口氣,“不對,不對,君兄必不會如此對我,他以為我是張會呢!”
他見客棧自己離開的那戶窗戶開著,一頭鉆進窗中,癱坐在地上。
坐了一會,又悲傷地想:不是為了躲避劇情跑出去了嗎?怎么兜兜轉轉,又回到最初的起點呢?
……
與此同時,三個魔修一起飛在客棧上空,只能判斷洛瑤南在這間客棧內,卻不知道具體在哪個房間。因此他們猶疑著,沒有馬上進入。
“我們要謹慎!”他們說:“不能像上次那樣,被人一鍋端了。”
月魔點頭:“沒錯,就是這樣,那誰先上?”
其他兩人沉默了,靜靜看著他。
月魔咳嗽一聲:“咳,既然我們都被那魔女種下咒術,不完成任務就會死,不如我們一起分出一縷神識,去里面打探一下。這是個人間的客棧,剛才看了看,那個洛瑤南也沒有多厲害,應當問題不大。分出縷神識,就算遇到危險,我們還能全身而退。”
另外兩人想想,同意了他的看法。
只分出一縷神識,也就不怕有生命危險,何況這只是一個人間城池里的普通客棧,難道還能有什么大能在?
月魔率先變成一只蟑螂,窸窸窣窣往客棧爬去。
蟑螂率先通過窗戶縫,鉆入了張會的房間。它在一片黑暗中窸窸窣窣走動,突然聽到房間里響起“啪”一聲脆響。
雞窩頭的少年從床上彈起,一邊打哈欠,一邊摸索著下床撿起被扔出的鞋子。他撿起地上被拍扁的蟑螂,虛偽地掉下兩滴眼淚,“阿強你死得好慘啊阿強!”
然后一推窗,把這只短命蟑螂丟到了窗外。
蟑螂尸體飄飄蕩蕩掉在雜草上,忽而化作一道青煙。
月魔:“啊!”
其他兩個魔修忙問:“怎么這么快就出來了?找到什么了嗎?”
月魔顫抖著指向張會房間,“千萬別進去,我只聽見‘啪’一聲響,什么都看見就沒了!”
“恐怖如斯!”
其他兩個魔修聽他這么一說,紛紛生了退意,但想到自己身上的咒術,又戰戰兢兢往里沖。
第二個行動的是九相老祖。他想了想,變成一只蚊子,翹起一根毒刺,嗡嗡嗡選了另外一個房間飛去。
九相老祖鉆入窗戶縫里,看清屋內景色后,忽然呆住。
這是個普通的客房。
簡潔干凈的房中,一盞油燈閃爍,白壁上人影清瘦。
白衣少年靠坐在燈下,合著眉目,一手撐著頭,一手放在書卷上,似是看書看到一半,昏沉睡去。朦朦朧朧的燈火灑在他蒼白的臉上,照得肌膚如瑞雪,容色極為攝人。
燈下看美人,越看越精神。
九相老祖腦中轟隆一聲,完全忘了自己來這是要干什么,蚊子針眼大小的腦子里,只會回旋著一個念頭:
美人!
好香!
想吸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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