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事風水、命理這一行，也是有層次的。
    層次最高的是那些大師。他們造詣夠深，已經闖出了名聲。服務對象或者是富商巨賈，或者是達官貴人。
    這些客戶出手大方，如果給他們勘察一個陽宅或者陰宅，打賞常常是幾萬甚至十來萬法幣。
    中層次的命師，在自己家里等人上門，服務對象基本上是一些中產階層，算個命，也至少幾百法幣。
    一些鄉村也有一些民間命師、地師，在十里八村都比較有名氣，也能列入這個行列。
    最底層的，就是盧半仙這種人，只能在大街上擺一個攤子，招攬過往流動的顧客。這些顧客也都是販夫走卒、市井小民這些底層，算個命，測個事，頂多給個十塊八塊的。
    當然，這也是由命師的水平決定的。
    盧半仙只能混跡街頭，水平自然有限。
    如果他真的水平高，造詣深，口碑早就出去了。
    象趙立冬這種水平，可以輕易在船上打進哈羅德教授和道格夫人這些貴婦人的圈子里，自然是因為他水平高。
    如果換做這個盧半仙去，給了他機會也沒用。
    盧半仙目前的狀況，證明他缺錢。四十來歲的人了，還在街頭擺攤，證明他的職業前途也不好。
    從這一點來看，他已經有了從事情報工作的動機。
    從茶攤兒老板的口中，趙立冬又了解到了盧半仙的其他情況。
    此人原來是果軍中的一個排長，1938年，所在的部隊被日軍包圍，長官帶著部隊投降。
    他不愿意投降，就帶著自己的一些兄弟偷偷跑了出來。回去之后，果軍不信任他們，把他們解散，各人回了老家。
    盧半仙的父母和一個妹妹，死于日本人的炮火，家破人亡。家里的土地也被地主鄉紳霸占，說是他父母欠了他們的債。
    無奈之下，盧半仙就到了一個道觀打雜，跟著一個老道學會了幾手算命、看風水的本事。不到一年，老道病死。老道臨死前，叫他往南方走，說是那里有活路，能遇到貴人幫他。
    就這樣，盧半仙來到了香江。
    評估下線是否適合從事情報活動，除了動機之外，還要看他們的能力。
    一是身份能力，二是心理能力、
    身份能力，就是他的背景、技能、職業、發展、人脈等方面，是否適合情報工作，有沒有能力獲得情報。
    就這個盧半仙來說，他的家庭背景，已經具備了從事情報工作的動機。自己和家人都是日本人的受害者，有報復日本人的動機。
    目前干的這一行，也是個很好的身份掩護。
    走街串巷給人算命，或者去人家勘察陽宅風水，到野外勘察陰宅風水，都是正常行為，這就為他將來活動提供了一個身份上的掩護。
    以他目前的水準，只能混跡街頭，自然得不到什么有價值的情報。
    但是如果趙立冬教一教他，尤其是教他一些速成的絕招，還是有很多機會接觸到高層人物的，前景可期。
    盧半仙個人事業失敗，家庭遭遇變故，每天在街頭跟各色底層人物交往。經歷過生活暴打，飽嘗人生冷暖。還能憑著微末本事求生，不偷不搶，不加入幫會，證明他是一個心理成熟的人。
    情報人員很重要的一個素質，就是能夠承受雙重生活的壓力，在這一點上盧半仙具有優勢。
    兩個穿著短打的人過來，到了茶攤兒前面，也不吱聲，一人伸出了手。
    攤主拿出一張鈔票遞過去，兩人收了，也不說話，就到了算命攤兒前。
    “兩位兄弟，再寬限幾天吧。兩天沒開張，晚上的飯錢都沒有。”
    盧半仙乞求道。
    “這都幾天啦？沒錢就別在這里立攤子。今天必須交錢。”
    “實在是沒錢啊，你看看我這兜里，能找出一分錢，你就把我吃飯的家伙拿走。”
    這話提醒了兩個混混，一個人拿羅盤，一個人拿萬年歷。
    “今天就拿走了，什么時候有錢了，拿錢來贖。”
    “別啊，你拿走了，我這生意還怎么做？”
    盧半仙就上去攔著兩人。
    “嘿，膽兒肥了啊，竟敢打我們？”
    “我沒打你。”
    “我說打了就是打了，把他攤子砸了。”
    “住手！”
    趙立冬站起來，喊了一聲走過去。
    兩個混混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趙立冬，見他西裝革履，氣度不凡，沒敢囂張。
    “這位先生，看你也是個人物，咱們也不想招惹你。不過，這里有這里的規矩，他在這里立攤兒，就要交錢，他自己也是認可的。”
    “多少錢？”
    “十港元，管一個月。咱們也是討飯吃的，要跟上面交代。既然你替他出頭，就幫他把錢交了，咱們也不找他麻煩。”
    “行，我替他交這個錢。”
    趙立冬拿出在旅社兌換的十港元，遞了過去。
    “謝了，盧半仙，你遇到貴人了，給他算一卦吧。”
    兩人放下羅盤和萬年歷，到別的地方去收錢。
    “謝謝先生，等我賺了錢，一定還你。”
    盧半仙鞠了一躬。
    “盧先生，我看你這生意不行啊。”
    “唉，兵荒馬亂的，都沒有錢，生意自然不好。”
    “我看未必，越是兵荒馬亂，命運難測，人們越想算命。如果有真本事，還是能賺錢的。”
    “過來喝杯茶，我請你。順便給我批個八字，給你開個張如何？”
    盧半仙猶豫了下，點點頭。
    “好，我就給你算一下，報上生日時辰來。”
    趙立冬沒有報自己的，而是隨便說了一個跟自己年紀差不多的生日時辰。
    很多人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出生日期其實很重要，應該作為重要的隱私來對待。
    一個內行的命師，把出生日期排成八字，就能從中推算出很多重要信息。
    對于一個特工來說，這是一件非常忌諱的事情，趙立冬自然不會輕易透露給別人。
    他自己用流行趕月訣排出了八字推算，準備跟盧半仙的結果對照。這樣就能看出他的水準。
    盧半仙查萬年歷，終于排出了八字，然后排大運，在紙上標注十神、天干十二運、神煞、納音、胎元、命宮等，把整個命局排了出來。
    從這些功夫來說，盧半仙做的還都比較正規。但是有一個問題，就是速度太慢。
    不僅花了將近二十分鐘，還得用萬年歷和紙筆。
    趙立冬做這些，都不用紙筆，也不用萬年歷，只花了兩三分鐘，就在腦海里完成了這些程序。
    僅從這一點來看，盧半仙的給人算過的命例不多，經驗不足，手法也不熟練。
    他的造詣真的不行，完全就是個菜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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