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時候，代學農、鄭杰、黃至誠回來。
    李玉林沒有回來，直接送到醫院去。
    鄭杰下車時候頭上纏著紗布，走路的時候，一瘸一拐的。
    鄭杰回到辦公室之后，就收拾東西，連午飯都沒吃，就離開了軍統本部。以后連續幾天，都沒見到鄭杰。據說已經到華北去上任了。
    接下來幾天，本部流傳著不少關于鄭杰的消息。
    據說他們去見委座的時候，英國大使也在場。大使先生想親眼看看李玉林這個孤島行動中的英雄人物，結果看見的卻是個被打得血肉模糊的人。
    當時解釋是李玉林走路不小心摔的，結果大使先生當場就戳穿謊言。他是醫學院畢業的，知道那就是遭受酷刑留下的傷，還問常凱申到底是怎么回事。
    常凱申自然答不上來，就問代學農，結果代學農也不說，氣的大使先生拂袖而去。
    本該是個露臉的場合，結果卻不歡而散，弄得常凱申很沒有面子。
    大使走了，鄭杰才自己說了經過。
    常凱申在英國大使和屬下們面前丟了臉，勃然大怒。掄起拐棍，就把鄭杰狠狠地毒打一頓。一邊打一邊罵鄭杰貪生怕死，躲在后方，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打完之后，叫鄭杰立刻滾到華北區，就任華北區區長。
    鄭杰挨了打，據說還很高興。
    常凱申打他，還是拿他當自己人，當著眾人打他一頓，也算是有了交代，別人也不好意思再追究鄭杰。
    如果不打鄭杰，按照國法處理，鄭杰就不是這個下場了。
    鄭杰也算是特務處的元老，這些年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如果交由法辦，必定墻倒眾人推。
    別說他本身就很不干凈，經不起查。就算是沒有什么事兒，也能給他整出一大堆事兒，死無葬身之地。
    所以，常凱申算是救了鄭杰一命。
    常凱申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代學農是在借刀殺人，趁機排擠鄭杰，內心對代學農也不滿。
    但是這次的孤島行動太成功，又有英國人認證，實在不好處罰代學農，只好認了。
    中午吃過飯，代學農就親自到到大牢審訊孫彥望。
    其實也沒有詢問，就是叫人把孫彥望和那兩個打李玉林的人，也用鐵齒棒子打了二十分鐘，直到把幾個人打昏過去才罷手。隨即命令調查三個人違法亂紀的事情，號召眾人舉報。
    孫彥望平時囂張跋扈，敲詐勒索，貪污受賄的事兒沒少干，得罪了不少人。
    鄭杰這個靠山一倒，眾人就知道，局座這是要把司法處抓到手里。
    墻倒眾人推，關于孫彥望的各種違法亂紀事實，紛紛被揭發出來。
    三天之后，人事變動出來了。
    孫閻王因為殘害同僚，違法亂紀被撤職查辦，待查清犯罪事實后，交由法辦。那兩個屬下，也比照處理。
    李玉林表現突出，功勞卓著，由中校晉升上校，授二等云麾勛章，任司法處處長。香江站代理站長韓立波轉正，任香江站站長。
    通風報信兒的吳鵬，提前結束試用期，轉正成為正式組員。
    黃至誠找了韓立波，讓吳鵬外派到香江站去，韓立波自然一口答應。
    此時香江沒有戰爭，雖然是外派，但是并不危險，是很多人想去的地方。吳鵬剛剛轉正，就能外派香江站，自然讓人們高看一眼。
    李玉林正躺在床上養傷，見代學農和黃至誠進來，就想坐起來。
    代學農緊走幾步，按住李玉林。
    “你不用動，安心躺著，免得拉開傷口。孫彥望這個狗東西，把你打成這樣，這回一定不會放過他。你好好養傷，盡快回去，把司法處給我抓起來。”
    “這個孫彥望，這幾年就陽奉陰違，把個司法處弄得像個鐵桶似的，針扎不進去，水潑不進去。你就任之后，要大刀闊斧地整頓。該免的免、該撤的撤，徹底清除孫彥望的余毒。”
    “謝謝局座的栽培，屬下一定竭盡全力，力爭不讓局座失望。”
    “也沒有那么嚴重，盡力就行。相對于其余的部門，司法處還是好干的。”
    “還有一個好消息告訴你一下，昨天英國和美國的報紙、廣播，都公布了你們從孤島那里繳獲的材料。美國國內反響巨大，今天就舉行了游行，抗議日本研究和使用細菌武器。有的新聞還要求政府對日本禁運……。”
    對日禁運，是期待已久的消息，雖然還沒有實行，僅僅是新聞上說說，代學農還是很興奮。
    現在果黨流行一種論調，就是單靠中國自身的力量，不可能戰勝日本。以拖待變，等待國際局勢變化，英美對日作戰，才可能扭轉局勢。
    “局座，咱們報紙和電臺揭露日本細菌戰的罪行么？”
    “哦，還沒有，目前時機還不成熟。咱們也不能過于刺激日本，等等再說。”
    什么？不能刺激日本。還要等等？
    等到什么時候？等到亡國滅種的時候再說？日本都占了大半個中國，還擔心刺激他們？
    他們占我國土，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怎么就不擔心刺激咱們？咱們反而擔心刺激他們。
    李玉林想說什么，但終究沒說出口。
    他知道，有這種想法的，不僅僅是局座。果府果黨內很多人，都是這種想法。他們一直想跟日本妥協。
    東北不要了，華北不要了，華東不要了，華南不要了，只要能夠保住現有地盤兒茍且偷安就行。
    因為擔心刺激日本，現在的報紙上竟然出現一種奇葩現象，不能出現反日的字樣。
    遇到日本，就印刷成“×本”，遇到：“日軍”，就印刷成：×軍。
    竟然連日本的名字都不敢明著說出來。
    這不是報社不敢說，而是果府不讓說，理由就是怕刺激日本。
    從九一八到現在，快十年了。從七七事變到現在，也快三年半了。
    戰爭打了這么久，竟然還沒有對日宣戰。常凱申的果府還不認為跟日本已經處于交戰狀態。一廂情愿地認為，只要不對日宣戰，就能跟日本達成妥協，日本就不會滅亡中國。
    一想到這些，李玉林就感到悵然若失，看著代學農的臉，也覺得陌生起來。
    連后方的高層都時時刻刻想著跟日本妥協，我和杰克在孤島跟日本人那么拼命，真的值得么？
    這一刻，李玉林覺得，自己當初辭掉香江站站長職務，義無反顧地加入李杰克的孤島行動，真的有點兒可笑。
    我不過是自己我感動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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