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帶我去哪兒？”楚喃喃個子沒有沈知行高，腿也沒有他長。對方邁大了步子向前快走了幾步，楚喃喃就得小跑著跟上去，不然就會被落下。
“平時也沒覺得你話這么多。”沈知行挑眉。
這個年齡的少女本性應(yīng)該是活潑的，楚喃喃一直將這些藏在自己的陰沉之下，就像是保護(hù)傘，只要讓自己變得鈍感，就不會從他人的目光中受到傷害。
但沈知行卻不這么做，他來到了楚喃喃面前，敲了敲她的殼，在得到允許后，走進(jìn)了她的世界。
“剛好順路，給你帶回去。”沈知行道。
“順路？”楚喃喃皺眉，不相信沈知行會去她家住的那片地方。
榆市的富人們都住在城北，沈知行這種人，不太像是去城南的樣子。
“騙你干什么？我家去榆郊過年，就在南邊的位置。”沈知行帶著楚喃喃走到停靠在路邊一輛黑色汽車旁，在一眾豪車的襯托下，這輛帕薩特反而顯得太過普通。
“上車。”沈知行看著仍在猶豫的少女，添了一把火，“送朋友回家，可不是什么需要做交換的事情。”
楚喃喃楞了一下。
沈知行也不管楚喃喃怎么看，將書包和袋子全部扔到了后備箱。然后拉開車門推了推楚喃喃的肩膀：“外面挺冷，你擋著車門，我怎么上車？”
楚喃喃剛要向后退一步讓出車門，可沈知行一推，楚喃喃一個踉蹌，就被對方推進(jìn)了車?yán)铩?br />
而這個時候，沈知行反手關(guān)上門，從車后繞到了后座的另一邊，打開車門坐了進(jìn)去。
“潘叔，順道給她放在春城曼居。”沈知行跟司機說道。
“好的。”司機沉默寡言，看起來五十歲上下，發(fā)現(xiàn)楚喃喃通過后視鏡看他，他也沒什么表情，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沈知行看了一眼楚喃喃的穿著，將疑惑藏在心中。
春城曼居算是榆市城南不錯的小區(qū)，既然能住在那里，為什么楚喃喃從穿著到生活，看起來像個貧困戶？
路上，楚喃喃身子坐的僵硬，不像是坐在車?yán)铮炊袷窃谡n堂。
沈知行靠在椅背上，從他的視線看到少女的側(cè)臉，突然有了逗逗她的心：“今天不給我車費了？”
楚喃喃頓了頓，第一時間沒有反應(yīng)過來，但手已經(jīng)伸進(jìn)口袋里準(zhǔn)備拿錢了。
可還沒等她把錢拿出來，沈知行就抬手按在她的手腕上，俯身湊近了些許，在狹小的車廂內(nèi)，她的鼻息間滿是對方身上的氣息。
淺淺的，像是松樹的味道。
“楚喃喃，除了劉子璇，你還有其他朋友嗎？”沈知行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話的時候，讓楚喃喃覺得有人在用羽毛撓她的耳朵，酥酥癢癢的。
“有……過。”楚喃喃思索片刻，最后說出了這樣的回答。
沈知行眼中閃過幾分了然，他坐直身子，目光沒有忽略掉楚喃喃泛紅的耳垂，可渾身的正直做派又讓人懷疑剛才那個做出曖昧舉動的人不是他。
“這只是舉手之勞，不用做等價交換。”沈知行笑笑，“如果所有人都對你這么好，那你恐怕永不停歇地在償還他人的善意了。”
“你需要，尋找一個界限。”
沈知行循循善誘，就像是在教一個孩子。
坐在前面開車的潘叔看到自家少爺變成了這幅模樣，慶幸自己面癱，藏得住內(nèi)心巨大的驚訝。
畢竟這從小懟天懟地的沈知行，竟然開始教育起了小姑娘……
難得，真是難得。
溫暖且沒有異味的汽車將楚喃喃一路從城北送到了城南，平日里從學(xué)校回家，楚喃喃得倒兩三趟公交。有座位的時候還好說，沒有座位的時候，各種人都擠在一起，體臭味、香水味、煙臭味，直沖天靈蓋。
潘叔踩了一腳剎車，將車停在了春城曼居門口。楚喃喃從后備箱將背包拿出來后，站在車外對沈知行告別。
“今天謝謝你了。”楚喃喃黑色的眼眸看著沈知行，眨了兩下，又變成了沈知行記憶中的黑毛軟兔子的模樣。
“早點回家，假期等我電話。”沈知行晃了晃自己的手機。
說罷，汽車駛離小區(qū)門口。
“他有我手機號？”楚喃喃想到，她似乎從來沒有給過沈知行自己的聯(lián)系方式，但對方那句話……
搖了搖頭，楚喃喃轉(zhuǎn)身正要向小區(qū)內(nèi)走去的時候，一個聲音叫住了她。
“讀書讀傻了？還是去了貴族學(xué)校，連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楚喃喃回過頭，看到了楚建華的二兒子，也就是她名義上沒有血緣關(guān)系的二哥，楚樊。
楚樊鼻梁上架著一副眼鏡，倒是給平凡的臉添了幾分文氣。
以前，楚喃喃和楚家關(guān)系還不錯的時候，一直覺得她二哥長了一張文人的臉。文質(zhì)彬彬，斯文有禮。但在她母親去世，她進(jìn)入清朗后，她才發(fā)現(xiàn)，楚樊只不過是依葫蘆畫瓢，外面空空，內(nèi)里也空空。
“二哥。”楚喃喃僵硬的叫了一聲。
對方瞥了她一眼，兩手插在兜里，抬腿就往前面走，言語間說著風(fēng)涼話：“不愧是家里的高材生，在貴族學(xué)校認(rèn)識不少有錢男生吧，今天不裝了，直接坐人家車回來了？”
楚喃喃沒說話，她知道，如果她反駁一句，今天她在這個家就別想安寧了。
提著袋子，楚喃喃艱難的向家的方向走去。在她沒有看到的地方，楚樊的目光卻落在了她的腿上，像是要把那層打底襪扒掉一樣，從腳到臀，看了個遍。
回家后，楚樊先進(jìn)了屋。馬曉梅看見這位繼子，臉上立馬掛起了笑容：“樊樊回來了啊。”
楚樊一直是家里的驕傲，楚家第一個大學(xué)生，還是榆華大學(xué)的高材生，楚建華對于這個兒子，幾乎是有求必應(yīng)。
“嗯，我路上還看到了喃喃。”楚樊將身體挪開，露出了手被凍得通紅的楚喃喃。
而馬曉梅的表情，也從笑變成了厭惡。
“你們不是高三嗎？假期也回家？學(xué)校行不行啊？”馬曉梅一想到大過年的，楚喃喃又要掛著那張陰沉臉，她渾身上下就不舒坦。
楚喃喃只是叫了一聲“阿姨”，然后自己換了拖鞋，抱著書本書包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聽到門被關(guān)上的聲音，馬曉梅的臉上再次露出笑容：“阿姨給你買了一雙鞋，過年剛好穿出去，新年穿新衣嘛。”
楚樊露出長輩們喜歡的笑容：“謝謝阿姨。”
晚上，楚建華帶著大兒子楚睿從汽修廠回來。馬曉梅拿出從老家郵寄過來的羊肉，撈了點酸菜，做了點便飯。
因為今天是全家都在的日子，馬曉梅也不好故意調(diào)時間讓楚喃喃吃不上飯，她做好飯后不情不愿地準(zhǔn)備去叫楚喃喃吃飯。
半路上，楚樊叫住了她：“阿姨，我去叫喃喃吃飯。”
馬曉梅又掛起了笑容：“還是我們樊樊懂事。”
狹小的房間內(nèi)，楚喃喃趴在床上，這里沒有窗戶，唯一的燈光只有頂頭的臺燈。楚喃喃翻看著習(xí)題集，分體式的睡衣有一側(cè)因為在床上翻滾，堆積在了胸部下方。少女纖細(xì)的腰肢暴露在空氣中，肌膚白皙，盈盈一握。
楚樊沒有敲門，直接推門而入。
“該吃飯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眼睛緊緊盯著楚喃喃暴露在空氣里的腰肢。
被那視線盯著的時候，楚喃喃渾身一陣惡寒。她連忙坐起身，整理好衣服后問道：“嗯，我馬上去。”
楚樊點點頭，收回了視線，像是剛才的動作只不過是無心之舉。
餐桌上，楚建華喝酒吃菜，安排馬曉梅大年三十做什么菜。今年楚建華不打算在榆市過年，他老家就在榆市周邊的小城鎮(zhèn)，父母健在，有幾個兄弟姐妹。作為家里混得最好的一個，他這次決定帶著一家人回去過年，好好炫耀，漲漲面子。
楚喃喃一直安靜吃飯，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她的眼前亮了一下。
“我準(zhǔn)備高考，就不回去看爺爺奶奶了。”在楚建華安排好后，楚喃喃開口道。
“哦，也好，這次得帶不少東西，車坐不下，你就在家里好好學(xué)習(xí)，說不定勉強能上個榆南大學(xué)。”
渝南大學(xué)，是榆市一所普通二本院校。
楚喃喃沒吱聲，對她來說，和楚建華這些人去爭執(zhí)是毫無意義的事情。
第二天，楚喃喃早早背包去了麥當(dāng)勞。大年三十當(dāng)天，整個榆市都喜氣洋洋。
楚喃喃穿著舊衣，坐在麥當(dāng)勞的角落里，用杯子問店員要了一杯熱水，安靜的開始學(xué)習(xí)。
靠著熱水和自帶的餅干，楚喃喃在麥當(dāng)勞熬了一天。所幸，店里今天人不是很多，她還能有一個座位。
背著書包，披著星光，楚喃喃在家人團聚的春節(jié)，獨自一人回到了家中。她動作很輕，回來后直接去了廚房，想要看看家里有什么吃的。
房間內(nèi)一片漆黑，楚喃喃的心反而平靜下來。
她沒有開燈，想借用這種方式，將周邊的漆黑設(shè)想成自己回憶中家的樣子。
馬曉梅今年買了很多年貨，蔬菜筐里放了一些沒帶走的食物。她摸了兩個西紅柿，正準(zhǔn)備洗一洗下肚的時候，突然聽到另一間房傳來了說話的聲音。
“我今年特意沒跟家里人回家過年。老橘皮們哪里有我妹有趣。你等著，這幾天我肯定把我妹辦了。到時候再拍幾張照片，她不聽話，直接發(fā)她學(xué)校。”
楚樊的聲音在寂靜的屋子里聽起來有些猥瑣。
剎那間，寒冷從心底涌到了楚喃喃的指尖。
與此同時，沈知行躺在榆郊的別墅里和周博言打著電話。
“又是七天，你別讓林曄截胡了。”周博言諷刺道。
沈知行笑笑：“我剛準(zhǔn)備給楚喃喃打電話，你電話就過來了。”
“要不我現(xiàn)在掛電話，你跟人家打？”周博言感覺兄弟變衣服，不過是一瞬間。
“嗯？不用。”沈知行聳聳肩，“你繼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