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氏也是微微一愣，她印象當中，不管是土木之役以前，還是之后，都從未見過朱祁鈺如此神傷。
    雖不知他想起了什么，但是吳氏能感受到朱祁鈺此刻濃濃的悲傷，嘆了口氣，道。
    “欲登其位，必重其責，濟哥畢竟只是庶子，福薄之人得了大福分，也未必是好事，東宮之事，就算要打算，也得等你有了嫡子再說。”
    吳氏并不知朱祁鈺心中在想什么，所以理所當然的覺得，朱祁鈺是覺得朱見濟身份不夠，擔不起東宮的尊榮。
    畢竟，杭氏入宮之前，只是個普通的富戶之女。
    大明選妃，雖然不怎么看出身，但是起碼在如今，還是有一些參考的。
    至少也得是書香世家，有些底蘊的。
    娘家的官位就算不會太高，但是至少也是百戶，千戶，指揮使，怎么也不會是平民百姓。
    杭氏之所以能入府，是因為她被選入的時候，朱祁鈺還只是郕王。
    做個王府側妃，沒那么多講究，但是若是作為天子后妃，這個身份就有些低了，更何況，是做太子的生母。
    想了想，吳氏繼續(xù)問道。
    “話說回來，蕓娘的身子，近些日子調理的如何了？哀家看這些日子的起居注上，你有不少日子都歇在坤寧宮，可不敢亂來。”
    朱祁鈺整了整心緒，臉上浮起一絲笑意，道。
    “母妃放心，一切都遵照著太醫(yī)的醫(yī)囑，這些日子，朕之所以常去坤寧宮，是怕宮里頭有不長眼的東西，暗地里傳什么閑話，畢竟，中宮之重，體面需得顧及。”
    吳氏頷首，顯然，對于朱祁鈺這樣做，顯得十分滿意。
    不過，過了片刻，她又皺起眉頭，道。
    “蕓娘如此，杭氏只怕也不能好好侍奉，你之前在郕王府，又在京畿，有御史盯著，不好隨意多納。”
    “但是如今，你身為天子，子息一事，也得上心，后宮當中，總不好老是只有這么兩個。”
    “哀家和皇后商議過了，過了年之后，得為你操持一場選秀，提前知會你一聲。”
    這……
    朱祁鈺一愣，卻沒想到話題突然就轉到這個上頭了。
    大明的后宮制度，說實話很不完善，連詳細的妃嬪等級都沒有，更不要提選秀的制度了。
    一般來說，大型的選秀，只會在太子適齡的時候進行一次，選太子妃一人，才人二人，選侍四人，充盈太子內宮。
    除此之外，基本上不會有大型的選秀，只會在登基之后，有少量的補充。
    至于來源渠道，就廣泛的多了。
    有自民間小規(guī)模選用的，有宮女被幸的，還有臣下主動送進的，甚至于，還有從教坊司選進的。
    但是都并不多，也不成體系，比較隨意。
    有貪花好色的皇帝，后宮能有一大堆妃嬪，有專情不移的皇帝，后宮也能只有一個皇后。
    當然，朱祁鈺的情況不同。
    他的繼位流程，并不屬于正常流程，之前給他選妃的時候，按照的是親王的規(guī)制。
    現在登基之后，按理來說，應當是再選一次的。
    當然，不選其實也沒什么。
    如今的朝臣，除了廢后立后這樣的大事，對于皇帝的后宮事務，基本不怎么干涉。
    何況，雖然沒人敢說，但是實際上，朱祁鈺心里也明白。
    天子充盈后宮，意義在于開枝散葉，以繼宗室。
    但是對于現下的情況來說，至少目前來看，朱祁鈺百年之后，皇位還是要傳回朱見深的。
    所以，也就沒人提議，給天子重新選秀。
    當然，這幫大臣不在意，但是吳氏肯定是在意的。
    前世的時候，她也提過要操辦一次選秀。
    但是當時，朱祁鈺正全身心撲在政務上。
    再加上，前世的他，很看重名聲，怕別人說他荒淫好色，且已經有了朱見濟這么個兒子。
    所以就尋了個由頭，把這事情給推掉了。
    不過有了前世的經歷，朱祁鈺對于此事，倒是有了不同的看法。ＷwＷ.ΧＬwＥй.coΜ
    “母妃，選秀之事，朕并無意見，不過，話說回來，我大明后宮的典制，實在是不夠齊備，今日既提到了此事，朕也想和母妃通個氣。”
    這件事情，嚴格來說，算是后宮之事，雖然需要外朝禮部來操辦，但是也就是一道懿旨的事情。
    按理來說，吳氏這個太后和汪氏這個皇后，兩個人同意就可以了，她本只是跟朱祁鈺提一提，卻不曾想，他還有話說。
    一時之間，吳氏起了好奇心，開口問道。
    “哦？那哀家倒要好好聽聽，這宮闈之事，多年來的老規(guī)矩，你想怎么變。”
    面對吳氏一臉好奇的樣子，朱祁鈺有些無奈。
    不過他也能夠理解，畢竟大明的后宮，已經這么混亂著過了這么久，也沒出什么大事。
    事實上，若他沒有見過之后幾朝的情狀，也不會對這些事情這么在意。
    但是既然他見過了，自然就不能放任不理。
    索性從墩子上起身，朱祁鈺在暖閣當中緩緩踱步，伸出三根手指，認真的道。
    “母妃，朕的意思，對于后宮的整飭，要分三樁事情。”
    見狀，吳氏手里的珠子停了停，也變得嚴肅起來，她看得出來，皇帝對此事非常重視。
    朱祁鈺顯然對此事早有打算，繼續(xù)開口道。
    “第一樁事，便是要廢除宮妃殉葬之制！”
    大明最被人詬病的一點，莫過于太祖恢復了后妃殉葬的制度。
    廢除這個制度，是彰顯天子圣明仁德的好手段，朱祁鈺重活一世，自然不會再把它留給自己那個好哥哥。
    對此，吳氏顯然也十分認同，點了點頭，道。
    “這是好事情，不過，如此一來，宮中的用度就要龐大的多，制度上，也需得重新理順。”
    事實上，大明的后宮制度之所以混亂，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宮妃殉葬制度。
    因為要殉葬，所以大明不會大規(guī)模的進行選妃，也是因為殉葬，壓根沒有必要制定什么嚴格的制度。
    反正，都是要隨皇帝去死的。
    這也是大明沒有太妃這個稱呼的最大原因。
    通常情況下，大多數的妃嬪，都會隨先皇殉葬，剩余的要么是皇后，要么是天子生母，這兩者，都會被晉封為皇太后。
    一些普通的皇子生母，如吳氏這般，雖不必殉葬，但是無非也就那么幾個。
    人數太少，壓根沒有必要，專門立一個制度，保持原本的封號就可以了。
    朱祁鈺這么一說，吳氏就覺得，自己能夠理解，朱祁鈺為什么要制定后宮的制度了。
    因為一旦要廢除宮妃殉葬，那么這些宮妃就得宮里養(yǎng)著，養(yǎng)著就要花銀子。
    既然這樣，那么宮妃們的位份，品級，日用該如何區(qū)分，就必須要拿出一個說法了。
    只是……
    吳氏想了想，問道。
    “宮中畢竟就這么些人，皇帝既要定制，那么想來，選秀也不止囿于大婚之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