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牛天芳不一樣，陳莽力氣大，平時上工都是哪里需要哪里抓，并沒有特定的地點。也正因為這樣，他的工分要比別人高一點，不然牛天芳可不能應。所以這次的事，他是下了工才聽人說起。
牛天芳見兒子來了，底氣也足了些，她斜眤了眼秦晚：“我兒子沒有打你，你的傷也是自己傷的，是不是？”
秦晚怯生生的看了陳莽一眼，又迅速低下頭，顫抖著點頭：“是。”
牛天芳得意的笑了，看向楊浩：“隊長，你可看見了，這是她親口承認的，我兒子根本沒打她，你不能隨便把屎盆子往他身上扣！”
在場除了牛天芳和老劉頭，誰都不認為這是承認，不過鑒于秦晚的身份，圍觀群眾并沒有出聲。
楊浩正想說話，就被人給打斷了。
“她的傷是自己弄出來的。”
他回頭一看，說這話的人是老劉頭。
老劉頭吸了口旱煙，神情肅穆：“不是打出來的。”
秦晚猛的抬頭，看向他，為什么他會揭穿自己？明明……是了，他并沒有答應自己不跟別人說。
老劉頭回避著秦晚的視線，埋頭抽煙。
到這里，除了那智商實在不夠用的人，基本上都明白怎么回事了。
這是秦晚不想呆在陳家做出來的套！
楊浩也整不明白了，表面上看確實是這么回事，但他實在不敢相信。這秦晚也不過14歲，就能對自己下這么重的手，那是得有多狠的心？
秦晚深知，這事不能穿，穿了她在這里真就沒有立足之地了。
上輩子托牛天芳的福，她進了陳家后就沒有挨過批，反倒是見過幾次，那些人被垃圾扔，大棒子打，仿佛真就是垃圾一樣。
而這些挨過批的人，在接下來的十年里都不會有什么好日子！
有一次，鄰家的大嫂不過把針線活做完，隨手往墻上的畫上一插，正好插在畫中人的眼睛里，結果被她的妯娌偷偷給舉報了，最后這家人除了那個‘大公無私’的妯娌外，都給樹立了典型，批個沒完沒了，好好的家也垮了。（此梗來自百度）
妯娌原也是想教訓教訓她大嫂，沒想到卻連累了全家！
這還是他們一個隊里的人，換做她這個本來就是‘壞分子’的身份，還不定怎么樣。
知道歸知道，可是她現在說什么都是錯，只能低頭不語。
牛天芳可不干了，聽這老劉頭這意思，這丫頭是故意把手給整成這樣，來冤枉她兒子的？
來不急多想，牛天芳就沖著秦晚跑過去，伸手掐住她的耳朵：“你說，你是不是故意的？我給你好吃好喝的招待著，想不到你這丫頭心這么黑！”
秦晚這下都不用裝，眼淚直掉，場面看著就像是惡霸在欺負老實人。
“沒有，我沒有。”除了這幾個字，更多的就是搖頭，反正打死都不能認！
“牛天芳，你住手，這事沒搞清楚前，你不要不依不饒的。”楊浩到底出聲了，實在是秦晚的樣子看著太可憐了，而且他也不能光憑老劉頭的話就定了秦晚的罪。
牛天芳又使勁掐了幾下，這才罷手：“這丫頭在我家統共就住了一晚上，這傷我瞅著就不大對，我要帶她去縣里檢查！”
楊浩冷眼看著她：“你是不是還想開個大會，寫個檢討？”
“沒那么嚴重，可我兒子不能白白的被冤枉，這丫頭自己承認是摔的，還有老劉頭給做證，這事不能就這么算了！”牛天芳慣會看臉色，楊浩官不大，只是個隊長，可這隊長是拿著實權的官，隨便給她穿點小鞋都夠她受的。
楊浩有心快刀斬亂麻，可現在這情況……
“隊長你可不能徇私！”圍觀群眾不止看戲，還要吆喝兩聲。
“你說，她這傷到底是怎么來的。”楊浩看向老劉頭，指望他能給個準確的答案。
老劉頭抬起頭，眼神變得有些迷迷瞪瞪的。
他要是把實話說出來，這丫頭就該毀了。他這一輩子都沒做過虧心事，沒想到臨了臨了的，為了他的大孫子會弄這么一出。
罷了罷了。
“摔的，沒及時處理才腫成這樣。”
牛天芳可不滿意他的答案：“你前頭不是說自己弄的？現在又說是摔的，這到底哪頭真哪頭假，我看還是送她去衛生所，那里的大夫一定能看出來。”
老劉頭嗤笑一聲：“那你送她去看看。”上面安排一堆小年輕醫生下來，連個感冒都要治十幾天。
“行了，既然老劉頭都這么說了，那這事就這么著。”楊浩看向牛天芳：“秦晚到底是個小姑娘，你家里還有個未婚的男人，這不合適。先讓她在我家住著，等上面安排的知青來了之后，再安排著跟他們一起住。”打從一開始，他就這么打算著。
錢寡婦一琢磨，這算徇私嗎？她沒吱聲，悄悄的走了。
“那我兒子就這么被冤枉一場？這好歹是說清了，要是沒說清，還不得把他拉去斗一斗？”牛天芳對這個安排一點都不滿意，但楊浩已經當著眾人的面這么說了，肯定不能隨便改主意，她再鬧對自己也沒什么好處。
“得了，明兒個給他加個雞蛋。都散了吧，該干嘛干嘛去。”
牛天芳只能不滿腔的不甘心給咽下去！只能帶著兒子昂首闊步的離開，但她心里知道，這事兒沒完！
等人都走了，楊浩拉著秦進了屋，很鄭重的問：“你的傷到底怎么來的。”
秦晚神色恢復了清明，楚楚可憐的氣質也盡數收斂，仿佛變了一個人一般，不再是個14歲的小孩子。
“故意摔的。”她不想欺騙這么一個愿意幫她的人。
楊浩被她的眼神給鎮住了，他不敢相信一個十來歲的孩子會有這樣蒼老的眼神，仿佛歷經滄桑一般。
半晌，他才出聲：“你一開始不跟她回家就不用搞這一出了。”
秦晚凄然一笑：“有些事情不自己想通是不行的。”
面對這樣一個讓他覺得是對著長輩的小孩，楊浩也很無奈，感情她之前都是在扮豬吃老虎？
這城里的孩子咋這么精怪呢。
秦晚看向老劉頭，九十度鞠躬，無言的表示感謝。
老劉頭不太好意思的往旁邊站了站，他覺得自己沒資格受這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