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六年十月初三。
    這天，少年被他楊哥喊著，說是要給一個老頭挖個墳丘。
    到了地方，他看見那里坐著一個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眼淚鼻涕一起流的女孩，略嫌惡的避開眼神。
    他見過她，那時候她放牛，還往自己頭上插花。
    后來他聽他媽說，那女孩被老陳家的憨貨領回家里頭去做童養媳了，他當時就在想，那女孩有的受了。
    再后來……
    “揚子，要不就別打了。”老狗吸了最后一口煙，把煙扔到地上踩熄。
    少年呸了一口：“你個窩囊玩意，都被人欺負到家門口，不打被他們一輩子看不起？”
    老狗沖著他的頭一把掃過去：“罵誰呢你？他們手里頭有真家伙，老子是拍你折進去，老子怕個毛！”
    “不怕不就完了？多大點事。”
    老狗被他這么一激，立馬就不干了：“打就打，出了事我扛著！”說到底，這事也是因他而起，不能臨到頭他縮回去。
    到了約定的那天，老狗喊上幾個幫手，幾個人在一家工廠附近碰頭。
    一見著面，對方就嗆:“想不到你們還真敢來。”
    老狗把木棒扛在肩上：“有什么不敢的，打個架而已，老子沒怕過！屁話別那么多，要打就打！”
    對面有九個人，他們只有五個人，總歸輸人不能輸陣。
    少年到底是打慣架的，一來就打趴下好幾人。
    他不光打，邊打還邊說：“喲，感情就一張嘴厲害，跟紙糊一樣，哈哈哈哈。”
    對方從懷里拿了真家伙出來，瞄準了那個嘴賤的家伙，按動了扳機。
    ……
    少年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你撲上來干嘛啊？啊？”少年一句話沒說完，已經泣不成聲。
    對方也被嚇了一跳，老狗帶來的這幾個人什么來歷，他早就打聽的一清二楚，就特么一幫混混，打死了也就白死的那種。
    可是現在他打中的卻是老狗！他嚇的兩腿直發軟，連跑的力氣都沒有。
    老狗想說說話，結果噴出來一口血，廢了好大的勁才說出來：“你特么是我弟，我能看著不管嗎？”
    少年伸手捂住他的傷口，費力的把他抱起來：“走，我帶你去醫院，你一定會沒事的……”
    只走了幾步，他就停下來，抱怨的說：“你沒事長這么多肉干啥？我抱不動你了，咋辦啊哥？”
    老狗噗呲一聲，被他逗笑了：“要是我好了，我一定減肥。”就這么一句話，他嘴角的血流的更兇了。
    少年拖著老狗走一會兒歇一會兒，半個小時后，車子終于來了。
    車上下來一個男人，他看到渾身是血的老狗，眼神冷冷的。少年想，他這輩子都忘不了這個眼神。
    男人從少年手里接過老狗，少年想跟上去，男人沒讓。
    從這天起，少年再也沒有見過老狗，也沒有聽說過一點關于他的消息。
    他跑了很多家醫院，想打聽一點老狗的消息，結果啥都沒有，就好像他這個人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