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緩過神來是因為散會的趙泠聽到這邊的動靜走過來。
    看見顧熙之一個愣樓梯處趙泠莫名其妙的向前走了幾步,卻又很快因為樓道上的血跡皺起眉頭,“小景,受傷了？”
    顧熙之抬頭看看她,又順著她的視線看了眼白色大理石樓道上的血，一下子醒了過來。
    她剛把曲熙之傷成這樣,現哪里是談這些問題的時候,萬一她傷的很重自己真是罪孽深重了。
    也沒空和趙泠解釋，顧熙之只一句“回頭說”打發了她，并直接按了電梯下樓，直奔負一層車庫而去。
    到達車庫時藍蕊的車剛走,顧熙之也不耽擱,很快開車發動油門，一路跟了上去。
    以曲熙之的身份真的出現醫院也是不現實的事情,果然顧熙之很快發現藍蕊的車越過最近的醫院走上了高架，顧熙之一點兒也不含糊的加速跟上，好幾次差點磕碰到前方的車。
    路越走越遠，很快顧熙之發現藍蕊的路線也不像是去什么私診所，而是開往了住宅區。
    連續拐了好幾個彎后藍蕊的車還是駛入了一棟私別墅，這種地方顧熙之再想跟進去也不可能，想來想去顧熙之還是把車停距離別墅的十米之外。
    別墅遠離街區，顧熙之的車停路邊足足待了二十來分鐘，卻少見車輛與煙，不一會兒電話鈴聲響起，顧熙之拿起接通才發現是粒粒。
    “小景，不是說好了今天早上還有一個通告要上么？怎么滿世界找不到？”
    聽到這話顧熙之這才想起早上會議結束后的確有個通告要趕，可是因為曲熙之的事情，自己完全把這件事情忘去了九霄云外。
    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上的時間，顧熙之說，“不去了，幫道個歉，明天再抽空補上就好。”
    “但是現過來還是可以來得及啊，哪去接？”
    顧熙之拒絕，“算了，現有重要的事情走不開，就按照說的做。”直接掛斷了電話。
    十月中旬天氣偏陰，天氣預報說了有雨，果然天空烏云陣陣一副快要落雨的樣子。
    顧熙之別墅外等了很久，一開始只是擔心曲熙之的腿傷嚴不嚴重想要等到她快點出來，可是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別墅的大門卻始終沒有要動的跡象。已經過去了快兩個小時，就算是腿腳的傷再嚴重應該也處理的差不多了，顧熙之等的有些著急，忍不住拿出手機撥打曲熙之的電話。
    電話那邊很快有聲音，不過卻是機械的女子聲音，顧熙之很快想到自己把她推下樓時她手上的金色香包被甩開，也不知道電話有沒有被摔壞。
    有些無力的顧熙之忍不住走下車打量藍蕊所進的這棟別墅。
    雖然對她這個不是很了解，可是從這棟住所的大概位置以及她進出時的熟悉程度來說這里應該是她的房子，別墅的大門落了鎖，陌生很難進入，顧熙之門外徘徊了一會兒，還是決定繼續回車里等待。
    顧熙之沒有想到的是，這一等就是天黑。
    從“快到中午她一定會回家吃飯”，到“就算藍蕊的家里吃飯下午也一定會回去”，再到“都快天黑了她應該會走了”，一直到天真的漸漸黑透。
    顧熙之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會什么事情都不做只是別家門口等待一個，更沒有想過自己會從天亮等到天黑并且不能說服自己離開。
    傍晚天快黑透時天空就下起了小雨，等到天漸漸黑透，小雨已經變成了漂泊大雨。
    遠離街區的地方煙稀少，只有路燈散發著昏黃色的燈光，顧熙之坐黑暗的車里聽著雨水打車窗上的啪啪聲，視線始終落不遠處燈火通明的別墅里。
    已經晚上八點了，如果不是一縷莫名的堅持支使著她，或許她早就離開了這里。
    就好像是等待一種什么宣判，結果沒有出來之前就認輸會讓她格外的不甘心，她確定，哪怕是讓她繼續等，一直到明天早上天亮，她都可以眼也不眨的將這一夜看過去。
    時間是晚上八點半，晚上天氣很涼，即便坐車里還是讓覺得冷颼颼的。顧熙之調整了一下快要僵硬的姿勢，正要繼續等待，雨聲中隱約透出的鐵門活動聲卻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也忘了外面還下著大雨，聽到這聲音顧熙之的第一反應就是下車去看看是不是她，竟然真的打開車門一鼓作氣從雨中跑到了別墅門外。
    雖然天色很暗雨幕也遮住了大部分的視線，可是因為路燈的存以及上午跟了藍蕊一路的原因，顧熙之還是輕易認出了她的車。
    確定她這個時候出來曲熙之一定車里，顧熙之想不到那么多直接站路口攔車。
    陰天下雨又是晚上，視線本來就很模糊，黑色的轎車經過她的時候盹也不打便疾馳而過，顧熙之沒有想到車會開的這么快，避閃車身就夠狼狽，更狼狽的是轎車經過水渦時將地面上的水濺了她一身。
    車子一轉彎便駛上了寬大的柏油路，車輛的燈光將地面照的發白，前方的路也變得格外模糊，顧熙之還未來得及叫出聲，那轎車已經行駛很遠。
    看著那道光亮一點一點的遠去，直到漸漸模糊，顧熙之不知哪根神經忽然脆弱下來，莫名的就覺得很委屈。
    十個小時的等待原本就令快要窒息，沒有任何結果的事實與這糟糕的天氣和環境更讓她覺得老天爺就是跟她做對。大雨傾盆而下，雨水很快就把從頭到腳淋濕，顧熙之已經滿身是泥，壓根也不乎被淋成什么樣子。
    連成線的雨幕將她整個籠罩，可是真正打她心里的卻是說不出的失落。
    藍蕊已經把車開出了一大截，坐后座的曲熙之卻收回回望的視線向她說，“把車開回去。”
    藍蕊莫名其妙，“為什么？”
    “沒看見剛才車外有么？”
    “天這么黑，哪能看見什么啊。”
    曲熙之不跟她爭辯，只說，“把車開回去。”
    藍蕊從后視鏡里看看她堅定的表情，雖有不情愿，還是將車速放緩調頭。
    路面本就寬闊平坦，來時速度有多快，回程就有多么迅速。
    前后不過十來秒的時間，藍蕊將車再次開回別墅路口，這會兒借著近光燈完全可以看清雨幕里站著一個，藍蕊看看后座的曲熙之，緩緩將車停下。
    雨那么大，天那么黑，隔著被雨水沖刷的玻璃窗根本看不清站雨幕中的是誰，但是憑著直覺，曲熙之還是打開車門撐著一把傘拖著受傷的腳一瘸一拐的走下車。
    “小景……”看著雨幕里的，“是么？”
    不是沒有發現與路燈完全不能融合的刺眼光線，也不是沒有聽見轎車輪胎壓過地面產生的摩擦聲，但是情緒消極的顧熙之只是被糟糕的感覺籠罩，外界的一切都不想過問。
    聽見曲熙之的聲音后，她像是從另一個世界走出來，一開始是有些不敢相信的抬起頭，確定自己看見的是曲熙之時，她更覺得自己就是做夢。
    等待這個十小時的心情讓她看到這張臉時再也壓抑不住委屈，立刻走到她面前不停地捶打她，“混蛋，怎么可以把車從身邊開過去啊。”
    確定真的是她，曲熙之頓時覺得雨滴砸身上有些發疼了。
    “不是開車，已經看見了。”她身上的涼意幾乎把自己浸透，天氣那么冷，雨下那么大，只是看到她雨里都會覺得心疼極了，現雙手觸及的皮膚冰冷一片，身體甚至可以感覺得到她顫抖，曲熙之心里一軟，說話都有些顫抖了，“但是……怎么會這里？”
    明明看到她心情應該好起來，可是不知怎么回事，聽到她的聲音委屈的感覺沒有減少半分，反而一下子涌了出來。
    “早上……擔心腿上的傷，就跟著藍蕊的車過來了。”
    壓根就不需要計算，從早上到晚上的時間讓曲熙之吃驚之余覺得心里有些發堵，雙手緊緊摟住她的肩，曲熙之道歉，“對不起，沒有想過會跟過來，以為還生的氣，是想明天……”
    “別說那么多了，都明白。”顧熙之低下頭看了看她的腿，“怎么不穿鞋子，的腳到底怎么了？”
    “沒事，就是有一點點拉傷，明天就會好了。”
    原本就是擔心她跌下樓梯不止一處傷，聽到她這么說，顧熙之更難受了，“對不起。”摟住她的肩自責的把腦袋重重垂下，“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不是有心要傷害，這樣的話自己都沒有辦法原諒自己了。”
    “沒有。”曲熙之拍著她的肩膀低聲安撫她，“都說了沒什么，而且是那雙高跟鞋太高才會沒有站穩，跟沒有關系。”
    知道她不會怪自己，顧熙之哪里能夠被她安慰到，只是不想再讓她費心安撫她的情緒才沒有再說什么。
    坐駕駛座的藍蕊隔著雨幕看著站雨中的二，忍不住按了喇叭。
    “顧熙之小姐，小曲的腳傷很嚴重，醫生交待過要好好休息不能亂動，如果為她好，就讓抓緊時間送她回家，好么？”
    這一聲喇叭讓顧熙之陡然發現路邊還有，還沒有來得及答話曲熙之已經抓住顧熙之的手轉過身向藍蕊說，“謝謝今天幫這么多，和小景一起回去，也早點回去休息。”
    藍蕊詫異地看她，“小曲？”
    曲熙之不看她，轉身拉著顧熙之說，“走吧。”
    曲熙之的腳有傷不便開車，回程的路上還是顧熙之開車。渾身潮濕的顧熙之上車以后仍然瑟瑟發抖，開起車來也實算不上安全。
    好不容易她才把車開上泫汾南道，如此繁華的地方卻因為下雨而顯得格外空曠，顧熙之曲熙之的指引下一路找到她的住址，一直將車駛入別墅深處才停下。
    “別忙下車。”車一停下顧熙之一邊開車門一邊向副駕駛座的曲熙之說，“路太滑了，扶過去吧。”
    說完撐起傘走到副駕駛位的車窗邊接她下車。
    車子就停別墅邊，扶著她走了幾步就要走進別墅的大門。看著房子里透出的燈光，顧熙之卻地毯前停下了腳步，“進去吧，剛才這么折騰腳傷肯定會受影響，小心處理一下別讓它更嚴重。”
    見她有離開的意思，曲熙之握緊她的手說，“去哪？”
    顧熙之看看腕表上的時間，“才九點，回去了。”
    “剛才開車方向都握不穩了，更何況現路上那么少又下雨，一個開車不安全，還是別回去了。”
    顧熙之一路上的打算都是把她安全送回家再回家，聽到她這么說反應弧根本沒有運轉過來，“不回去？”
    “對啊。”曲熙之很認真的說，“留這里吧，不放心一個回去。”
    那么大的房子讓顧熙之望而生怯，大概是為了讓房間看起來更有生氣，強烈的燈光晃的眼睛都有些發痛。顧熙之還未來得及做出決定，屋內已經響起中年女子的說話聲。
    “誰外面嘀嘀咕咕啊？”
    曲熙之一聽這聲音立刻回道，“媽，是。”
    拉著顧熙之的手示意她跟她一起進去。
    顧熙之一愣，下意識的縮回自己的手。
    也不知道是不是做賊的一定會心虛，明明別的母親她都不怕，可是聽到曲熙之這么叫，顧熙之的第一反應就是逃。
    光是聽到那聲音顧熙之都夠害怕了，聽到曲熙之的稱呼，顧熙之真的是一步也不想向前邁出。
    曲熙之抓住她的手，向她搖搖頭，示意她進去。
    顧熙之和她用眼神交流了一下，卻還是沒有拗過她的執意。
    雖然這種趕鴨子上架的感覺真是差極了，可是聲音都被聽到了不去打招呼實太不妥了些。
    曲熙之拉著她的手走進屋，看到正花盆邊修剪花枝的尹珺后說，“媽，朋友剛剛送回來，天太晚了路又滑，留她這里住下吧。”
    尹珺聽到這話停下修剪花枝的動作，緩緩回過頭來。
    顧熙之見她回頭，立刻道，“阿姨您好，是顧熙之，是……小曲的朋友。”
    尹珺不說話，視線直落她的臉上，并且一直落她臉上。
    正常情況下，顧熙之渾身被雨淋透狼狽不堪，不管她的臉長成什么樣，她的狀況都應該可以令一下子注意到她濕透的衣服而不僅僅是一張臉，更何況以尹珺的教養不可能做出盯著別看這種不禮貌的動作，但不管怎樣，尹珺就是看著她近十秒不置一詞。
    曲熙之挑挑眉，提醒她，“媽？”
    尹珺的視線轉移到她身上，目光相接后又回到顧熙之身上，“好，這么晚了就別回去了，讓小雨給收拾客房。”
    即便是長輩的意思，顧熙之還是覺得留下來特別別扭，“……”
    “衣服濕了。”尹珺笑起來，很溫柔的樣子，“先去洗澡吧。”
    她看起來根本就不容拒絕，顧熙之猶疑了一下還是選擇順從，并微笑，“那謝謝阿姨。”
    “不客氣。”尹珺看了眼二交握的手，笑容一絲不見改變，“乖女兒，帶客上樓，去叫小雨。”
    “知道了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