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把鴻奕交給我,我們之間的事就一筆勾銷!”</br> 華姝的聲音響徹在大澤山上空,古晉持劍的手一滯,被華姝這句話逼得難以抉擇。</br> 三個月前華姝把翎羽雀冠借給他煉制化神丹時,曾經提過一個要求——只要不是違背良心的不義事,但凡華姝有所愿,他一定要為她做到。</br> 未想短短三個月,華姝便讓他履行當初的承諾,還是當著一界仙君和阿音的面。</br> 見古晉沉默,華姝氣勢更勝,就要越過古晉朝山中而去,卻被回過神的古晉一劍攔住。</br> 她氣急怒道:“古晉,不要忘了你當初答應過我什么!”</br> “我是答應過你,只要是你所愿,就一定為你做到。”</br> 不遠處的阿音聽見這句,猛地抬頭朝古晉看去,眼底閃過不可置信的神色。</br> 只要是你愿,就一定為你做到。</br> 到底是有多喜歡,才會甘愿立下這種承諾?</br> 阿晉,華姝對你,竟重要到這般地步嗎?</br> 古晉的聲音沉沉響起:“但我也說過,為你做的事絕不能違背良心。”</br> “他是妖族!你為何寧愿信他,也不愿信我?”華姝眼底染上悲色。古晉以誠待她,她待古晉,同樣也有幾分真誠。但瀾灃慘遭此劫,千年根基毀于一旦,他竟甘愿護著兇手,也不愿意選擇相信她。</br> 華姝突然朝他身后的阿音看去:“就因為那只狐貍救過你師妹,你便甘愿維護他至此?古晉,你是非不分!”</br> 古晉神色未動:“我了解鴻奕,他雖性子狂傲無禮,但絕不會做出害人之事。仙妖雖有族類之分,但從來沒有善惡之分。”</br> 古晉這句話重重響起,讓滿天仙君神情訝異,他擲地有聲,眉目肅然,雖滿天仙族,卻沒有一個人反駁于他。</br> “你!”華姝氣急,手一揮,遮天傘神力更甚幾分,“若我今日一定帶走他呢?古晉,你要對我動手不成?”</br> 古晉眉頭緊皺,華姝雖苦苦相逼,持傘闖山,但他今日無論如何都不能對華姝啟劍。</br> 瀾灃和華姝救阿音的恩義在前,瀾灃慘死在后,他如何能在瀾灃尸骨未寒時對華姝動手?</br>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悠長的聲音自九星燈下的長生殿傳來,淡然而肅穆地落在滿天上仙耳中。</br> “華姝,古晉所言不虛,我大澤山確實可為狐族王侄鴻奕作保,他絕非御宇殿中刺殺瀾灃上君之人。”</br> 聲未落,人已至,一道流光閃過,玄衣道袍手握拂塵的閑善已經立在了眾人身前。</br> 見他出現,除御風、驚雷和各派掌教外,其他上君皆恭敬行禮,往后退了一步,山門外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因為閑善的一句話緩和下來。</br> “見過閑善掌教。”御風溫聲見禮。</br> 閑善朝他還禮,未多言,先朝華姝看去:“華姝,先不論這件事的是非曲直,黑白對錯。你在我大澤山祭起遮天傘闖山,是否過于不妥?”</br> 這話,半點不留情,實在太打臉了!</br> 此言一出,眾仙心里一咯噔,便知大澤山這位性子出了名慈和的掌教動了真怒。</br> 想來也是,拿別人家的神器闖別人家的山門,這實在沒啥理。</br> 華姝臉色一白,眼底染上難堪。她到底不是那些被歲月浸泡了幾萬年的老油條,被閑善這么直白的一訓誡,拿著遮天傘的手都抖了抖。</br> 還是華默更老沉些,他知道若是連閑善都為鴻奕說話,今日眾仙想帶走鴻奕,幾乎是不可能的了。</br> 華默上前一步:“姝兒,還不回來,胡鬧!你怎么能在大澤山祭出遮天傘?太不懂事了!”他訓斥完華姝,又朝閑善深恭一禮,歉意道,“閑善掌教,大婚之日姝兒失了夫婿,悲憤過度,才會冒犯了貴山,還請閑善掌教不要和她這個小輩一般見識。”</br> 華姝收了遮天傘,退后一步朝閑善的方向頭微垂,藏起泛紅的眼角,聲音有些哽咽委屈:“閑善掌教,晚輩……”</br> “罷了!”閑善嘆了口氣,臉色果然和緩了些,“瀾灃上君與人為善,寬厚仁義,想不到會遭逢此劫,公主節哀順變,但也勿上了有心人的當,讓仙妖失和,戰亂又起。”</br> “掌教,您的意思是……?”御風朝閑善看去,眼底拂過一抹擔憂。</br> 閑善頷首:“本座也認同阿晉的看法,瀾灃上君遇害一事疑點太多,且處處指向大澤山和鴻奕,不免讓人心生懷疑。況且鴻奕確實未晉為妖族上君之列,就算他能說謊,擎天柱也不會說謊。”</br> 擎天柱上妖族上君之列,至今未有鴻奕之名,這是鐵一般的事實。</br> 御風回過神,贊同閑善之言:“掌教說得對,仙妖只要位列上君,就一定會出現在擎天柱上,但鴻奕在擎天柱上并無上君之名,他一介下君,絕不可能輕易殺害瀾灃。”</br> “不過……”御風頓了頓,還是開了口:“我們從觀世鏡中看到那妖狐確實進了大澤山,掌教,這……”</br> 閑善嘆了口氣,亦帶了一抹沉重:“魔族現世,三界已無凈土,我大澤山也不能獨善其身。老道無能,無法將魔族御于山門之外,若那魔族還在山中,如今也只能靠九星燈的神力逼魔物現身了。”</br> 他手中拂塵一揮,大澤山上空的護山陣法被盡數開啟。</br> “御風上尊,仙族痛失瀾灃上君,理當同進同退,我大澤山也不例外。除了長生殿正在點燃九星燈的閑竹師弟和側殿正在晉升的鴻奕妖君,山中已無一名大澤山弟子。你和驚雷上尊還有眾位掌教盡可入山去搜尋那只刺殺瀾灃上君的九尾妖狐。但凡諸位有所獲,我大澤山上下一定傾力相助,絕不姑息此妖。”</br> 閑善說完,退至一旁,他身后的古晉、阿音和大澤山弟子緊隨其后,為御風華姝等人讓開了一條道。</br> 御風點頭:“掌教,事關仙族之危和瀾灃上君的死,本君得罪了。”他說完朝華姝看去,“殿下,我與諸位掌教入山查探,殿下留在山外,靜待消息便是。”</br> 雖然閑善允許他和眾仙入山查探,但御風立足仙界萬年,絕非不知好歹的人。大澤山乃仙族巨擘,向來受眾仙尊崇,眼下即便有嫌疑,也不是隨便一個人就能入山查探的。就算要查,至少也是他們這般貴為一府至尊的人,否則如何給大澤山和閑善一個交代?</br> 御風之意眾仙皆明,驚雷和三府六洞的掌教如御風一般齊齊朝閑善見了半禮,道一聲“得罪了”才朝大澤山中飛去。</br> 轉眼,十一位上仙飛至大澤山上空,各擇一峰落于頂。眾人祭出隨身法器,以山脈為絡,周身仙力運至極致,在大澤山上空化出一張碩大無比的仙網,層層疊疊毫無縫隙地向整座大澤山脈籠去。</br> 十一位上仙齊力之下,那仙網上蘊著的仙力突破半神之威,直逼半神巔峰,幾乎到了上神之境!</br> 如此神威,若是刺殺瀾灃的九尾妖狐還在大澤山內,一定無所遁形!</br> 澎湃的仙力將整座山脈洗滌,山中凡有靈力之物其靈魂印記紛紛映射在仙網之上,包括長生殿中竭力點燃九星燈的閑竹和側殿里盤坐進入凝神之境等待晉位的鴻奕。</br> 一炷香而過,仙網在大澤山上下來回掃過,沒有放過一寸土地,但除了鴻奕,再也沒有第二只九尾妖狐的痕跡。直至這十一位上仙再也無法支撐上神之威的仙網,仙網的神威才在大澤山上空緩緩消失。</br> 仙將和大澤山眾人從這磅礴的神力中緩過神時,御風、驚雷和三府六洞的掌教已經飛回了山門前。</br> 御風一馬當先,人未至,已朝閑善的方向遙遙拱手:“閑善掌教,今日御風多有得罪,還請掌教不要記掛在心。”</br> 閑善拂塵一擺,仍是溫和有禮:“上尊不必如此,事關重大,老道明白上尊苦心。”他朝御風和那三府六洞的掌教微微拱手,“老道亦多謝上尊和諸位掌教還大澤山清白。”</br> 閑善之所以讓御風等人入山查探,便是要他們親自證明大澤山并沒有窩藏那只來歷不明的九尾妖狐。</br> 御風面帶慚愧:“若非掌教和古晉仙君洞悉那狐妖的陰謀,今日我等怕是要犯下大錯了。仙妖雖積怨頗深,但一切是非不能隨意定論,否則百年前的憾事定會重演。”</br> 一百多年前,天后蕪浣欲一統三界,御十萬天兵闖入妖界,最終十萬天兵慘死仙妖結界,二皇子景澗更戰死羅剎地,這一戰仙妖死傷無數,兩界血流成河,是六萬年來仙妖之戰最慘烈的一次。若非白玦真神以身殉世阻止了混沌之劫,消弭兩族爭端,三界早就滅亡了。</br> 閑善搖頭,亦有自責:“魔族出世,古來不祥,那日若是老道能及早發現魔族闖山,擒住那魔族,或許瀾灃上君便不會有此劫難。如今真相被埋,一切撲朔迷離,如霧里看花,還需辛苦上尊繼續在仙界尋找那魔族和九尾妖狐的蹤跡,查明一切,還三界一個真相。”</br> 御風頷首,亦感壓力沉重:“掌教放心,我已讓靈電去海外鳳島請天帝回宮,有天帝在,這一切遲早會真相大白。雖然如今證實了闖宮的九尾妖狐不是常沁和鴻奕,但它一定和狐族有關,我會遣仙使去妖族,讓妖皇徹查狐族,給仙界一個交代。”</br> 御風話音未落,突然一道赤紅的妖光在大澤山橫空出世,那妖光自長生殿中而出,直入九天之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