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族素來持重老成,這般十足活潑的叫喊實可謂難得。眾仙來不及好奇鷹族為何會出現,就先被這聲叫喊勾起了好奇。到底是哪家仙府的小女君,來百鳥島為孔雀王祝壽,竟是伴著冤家鷹族前來,這也太不長心眼了吧?</br> 在華默宣布瀾灃和華姝的婚事時都未興起一點波瀾的古晉,在這驚天一撞并那賣力的吆喝聲響起時,神色一動,眼底露出一抹無可奈何和那么一丟丟自個兒都未察覺的驚喜。</br> “師兄師兄!快撤結界,讓我進來啦!”百鳥島上空,清脆的女聲還在不斷響起,聽著嬌憨十足。</br> “這到底是哪家的女君?”</br> “是啊,誰家的呀?”</br> 殿上眾仙議論紛紛,互相問著,都想出去瞧瞧熱鬧,只是礙于孔雀王面色冷沉,皆不好驟然離席。</br> 古晉咳嗽一聲,朝議論的眾仙和孔雀王拱手,頗為認命道:“陛下,聽這聲音,大概是我那小師妹來了,小師妹年幼,性子頑劣,驚擾到諸位仙友了。”</br> 古晉的師妹?東華上神何時又收了個弟子?還是個女娃娃?這倒是新鮮了!</br> 可大澤山的女君,怎么會和鷹族攪和到一塊兒去?</br> 古晉說完,不待眾人滿腹疑惑,已經率先起身離席,朝殿外而去。</br> 他這一起,華默便不好再端坐殿上,只得領著眾仙一齊跟了出去。</br> 殿外,一只金色大鷹展翅翱翔,它背上盤腿坐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那姑娘長髻垂肩,眉目清純,彎著一雙烏黑的大眼,笑意盈盈,十分機靈俏皮。</br> 眾人頭一次見阿音不覺有異,倒是古晉被她這十足純良的模樣一震,緊接著后脊微微一涼,瞧這娃娃笑里藏刀殺意綿綿的模樣,總覺得有人要遭殃。</br> 華姝剛和瀾灃定親,本在殿上接受群仙祝賀,眾星拱月的姿態尚未嘗足,便鬧了這么一出,她立在孔雀王身后,望見在大澤山上差點壞她好事的阿音,更添了幾分不耐。</br> 華默對鷹族一向不喜,剛準備詢問這大澤山的女君怎會和鷹族一同前來,阿音輕快的聲音已經適時響起。</br> “師兄!這北海大著呢,我尋不著路,差點被水怪吞了,多虧遇到宴爽救了我!你快打開遮天傘讓我進來!”</br> 小女君一身碧綠仙袍,抱著金鷹的脖子朝下喊道。</br> 遮天傘護在百鳥島上空,被撞后正散著盈盈神光,將這一人一鷹結實地攔在了結界外。</br> 阿音那點子皮毛仙術古晉是知道的,生怕她一路闖來吃了虧,于是不做他想連忙朝華默看去,道:“陛下,我師妹素來膽子小,又是小孩脾性,她初次獨自下山,這一路想必受了驚嚇,還請陛下打開百鳥島結界,讓她入島?!?lt;/br> 古晉知道孔雀一族和鷹族有嫌隙,但那只金鷹一路護送阿音前來,他總不能恩將仇報將金鷹驅離,再者今日仙界各派齊聚百鳥島,鷹族若真有開戰之心,也不會挑在這種場合。</br> 華默自是明白這個道理,他雖神色不安,但仍朝華姝擺了擺手,吩咐道:“姝兒,打開結界,讓她們入島?!?lt;/br> 華姝皺了皺眉,念出仙訣,手一揮,一道仙力拂向結界,遮天傘的神光隱住,百鳥島上空破開一道縫隙。</br> 但華姝這么一番動作,幾位老仙君便瞧出了端倪,輕咦了一聲,面上露出疑惑。</br> 半神器內蘊有半靈,單憑華姝幾句仙訣便能驅動,顯然遮天傘和華姝羈絆頗深。但在今日宴席之前,這遮天傘尚是古晉的神器,只是百鳥島借用而已,應該不至于發生那樣下作的事吧……</br> 阿音瞇著眼勾了勾嘴角,看著華姝在眾目睽睽之下打開了結界才拍了拍金鷹的頭,低聲道:“宴爽,我們下去?!?lt;/br> 金鷹在空中漂亮地回旋了一圈,振開雙翅朝島內俯沖而下,長嘯一聲化成少女落在眾仙面前。</br> 少女一身盔甲,姿容瑰麗,極具異域風情的臉龐配上兵戈之器,格外颯爽,和平日里瞧多了的女君們很是不一樣。</br> 不愧是以善戰聞名三界的鷹族,不少仙君瞅著宴爽暗暗頷首,頗為欣賞。</br> “師兄!”阿音在地上蹦跶了兩圈,抖了抖發麻的腿,朝古晉跑來,拉著他的袖子埋怨道:“怎么回事啊?你的遮天傘不是認識我嗎?怎么還會攻擊我?剛才它差點就把我和宴爽震飛了?”</br> 阿音瞅著古晉問得無意又可憐巴巴,眾仙心底一動,總算明白剛才那股子奇怪勁是怎么回事了。</br> 遮天傘是東華上神贈予愛徒護身的半神器,想必古晉受神器之初便已滴血認主,按理說剛才即便華姝不出手,古晉也能收回遮天傘讓他師妹入島,可他卻向孔雀王請求讓華姝出手才收了結界,除非……</br> 神器滴血認主后,自己不能再用只有一個可能——便是這把神器已經被人用內丹煉化,成了別人血脈相連的護身武器。</br> 殿外的仙君想明白了這個道理,頓時看向孔雀王一家的表情都微妙了起來。</br> 搞半天不是人家大澤山非得大氣地把半神器送著報恩,感情是遮天傘早就被煉化,根本拿不回來了,這、這、這也太缺德了吧!</br> 別人在危難之際念著情分將守山寶物外借,你卻不聲不響就給吞下了肚,眾仙朝華姝看了一眼,心里默默念了句還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br> 一眾老仙君當即便收了緩色,平日里對華姝滿心傾慕的仙君們也格外不是滋味。</br> 眾人的目光如芒在刺,華姝享受慣了愛戴尊榮,哪里受過這種閑氣,若不是瀾灃一直握著她的手安撫于她,她早已按捺不住將阿音和宴爽轟出了百鳥島。</br> “阿音?!比A姝面上的羞怒古晉看在眼里,總得顧及百鳥島的顏面,他在拉著自己袖袍的手上拍了拍,道:“公主殿下數年前對我有恩,我已將遮天傘送給了華姝公主,權當報答公主當年的相護之恩,遮天傘已經是公主的護身神器了?!?lt;/br> 阿音眼瞇了瞇,沒有出聲,看向古晉滿是怒意。</br> 她和宴爽千里奔來,入島之際被神力結界攻擊時她便察覺遮天傘已被華姝煉化。古晉在紫月山時曾答應自己將遮天傘拿回,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孔雀公主見寶起意把神器給私自煉化了。拿著炫星鳳冠來求親不算,連師父留下的護身神器也被昧下了,阿音一時氣急,這才讓宴爽在島外鬧出大動靜,引得眾仙而出,想要討個公道。</br> 如今古胖子當著眾仙將遮天傘贈予華姝,分明是為了保全她的顏面。這簡直是為了新媳婦連師門都不要了?真是個見色忘義的混球!</br> 阿音沒趕上前半場宴席,自是不知道古晉的炫星鳳冠已經好好地收在了乾坤袋,也不知道華姝和瀾灃定了親。她怒從心起,背對著眾人瞪著古晉的眼里能冒出火來。</br> 見阿音越發生氣,古晉明白她是想岔了,不知怎的突然就靈泛了一回,心情突然還不錯,他一把抓住就要暴走的阿音,聲音一抬,便帶了一抹笑意:“你來得正好,瀾灃上君和華姝公主剛剛定下親事,重陽之日兩位將在天宮舉行大婚,看來除了給華默陛下祝壽,你還得為兩位敬上一杯新婚祝酒?!?lt;/br> 古晉只這么低笑一句,阿音火燒火燎趕來的焦急和滿腔怒火被澆得半點不剩。她愣了愣,眼底猛地爆發出一抹亮光,磕磕絆絆問:“師兄,你說、說啥?華姝公主定親了?和瀾灃上君?”</br> 這劇情反轉的……阿音覺著自己洪荒之力還沒使出來,畫風就已經朝著另外一條支線歡快地奔去了。</br> 見古晉頷首,阿音華麗地轉身朝瀾灃和華姝望去,這一瞅就瞧見了兩人緊握的手。阿音眼一彎,頓時揚起大大的笑容,連連點頭:“師兄你說得是,是得好好祝賀祝賀?!?lt;/br> 她三步并作兩步湊到瀾灃面前,難以掩飾面上的高興,抓住瀾灃上君僅剩的一只手,用力搖了兩下:“瀾灃上君,恭喜恭喜,祝兩位百年好合,早生貴子。”她絮絮叨叨地念了幾句,實在忍不住,又笑瞇瞇道,“上君,您真是好眼光!”</br> 瀾灃陡然被阿音這么一鬧,迎上少女俏皮的眼神,雖然知道她話里有話,但終歸對著這么個小女娃娃擺不出臉色來,只得默默抽回手,笑著在阿音頭上拍了拍。</br> “瀾灃多謝小女君吉言,待重陽之日我和華姝大婚,你和古晉仙君可要來喝一杯喜酒?!?lt;/br> 瀾灃笑容溫和,眼神清澈無垢,阿音為他話里的釋懷和坦然一怔,忽而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臉上一紅,垂下了眼。</br> 這瀾灃上君倒是個好人,我這么埋汰挖苦他倒是不怎么地道。只是他瞧上了那個肚里一團黑的華姝,著實可惜了!</br> 古晉瞧著華姝表情不對就要發怒,把嘚瑟得找不著北的小師妹一把拉回來藏在了身后,打起了圓場。</br> “師妹莽撞,瀾灃上君勿怪勿怪。”</br> 仙界眾人聽慣了文縐縐又禮貌得體的祝詞,還來不及咂巴著品味大澤山小女君這有些奇怪的恭賀,一旁爽利的笑聲已經響了起來。</br> 阿音這性子,實在是太糟蹋人了,這話里的違心真不是一點半點。一旁的宴爽使勁憋了半晌,還是沒忍住,一個不慎笑出了聲來。</br> 她這一笑,禍水東引,被擾了宴席又憋屈了半晌華姝冷哼一聲,向前一步,望向宴爽冷冷道:“宴爽,你好大的膽子,居然還敢來我百鳥島!”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