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隱！別傷她！”青龍臺上，被華姝所傷的宴爽望向炙火的方向朝鳳隱大喊。</br> 鳳隱一怔，就這么一分神的時間，聚妖幡已經被全部打開，華姝的元神幾乎和聚妖幡化成一體，咆哮的妖獸們立在幡口，仿佛要撕裂眾生。</br> 華姝望向遠處魔化的孔雀族戰士，再望回鳳隱時眼底突然現出一道模糊不清的請求和懇切。</br> “鳳隱，不要兵解，相信我，打開鳳翅！”</br> 熟悉的聲音在鳳隱腦中響起，除了她，沒有人能聽見。</br> 這是華姝的聲音，里面再也沒有了以往的倨傲，只剩懇求。</br> 鳳隱目中現過一抹波動，但她仍然沒有動。華姝如今和聚妖幡化為一體成了聚妖幡的主人，鴻奕再也不能威懾幡中的妖獸，若是這些妖獸失控，必將為禍蒼生。</br> 炙火中的華默瞧得情形不對，朝著華姝的方向大吼：“姝兒，放出妖獸，破了鳳隱的炙火，快！快！”</br> 華姝仿若沒有聽到華默的聲音，只望著鳳隱。</br> “鳳隱，看在瀾灃的分上，相信我！”她的聲音繼續在鳳隱腦中響起。</br> 幡口越撕越大，兇獸們咆哮著就要沖出來，見鳳隱不動，華姝眼底現出焦急，終于喊出了口：“鳳隱！”</br> 就在這一瞬，鳳隱猛地撤開雙翅，炙火破開，聚妖幡中的妖獸瞧準這個契機，歡快地沖出炙火朝半空中纏斗的鳳族和鷹族而去。</br> 孔雀王大喜，面上露出得意的笑容。</br>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方才在九宮塔里尚沒有神智的妖獸們沖進交戰圈，一個個撕裂魔軍，卻沒有傷及一個鳳族。</br> 孔雀王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br> 亦是在這一瞬，和聚妖幡幾乎化為一體的華姝猛地回頭沖向華默，華默被聚妖幡的幡口所吸，不由自主地朝幡口中飛去。</br> 世人皆知，天下生靈只要入了聚妖幡，就會血肉化骨魂魄消散，只剩一副空骨，永遠被禁錮在幡中，再無重生之日！</br> 華默臉上現出驚恐和怒意：“姝兒，你要干什么！”他大吼一聲，聚攏魔力朝聚妖幡相反的方向跑。</br> 突然，一把碧玉的大傘擋在他身前，那傘上襲著盈盈仙氣，牢牢地把華默攔在半空。</br> 是遮天傘！當年華默授意華姝從元啟手中騙走遮天傘，此時竟成了他的催命符。</br> 就這么一息之間，聚妖幡追上了華默，那幡口猛地一吸，來自洪荒的妖力把華默整個吞進了幡口中。</br> 瞧見這一幕的鳳隱終于松了口氣，神力耗盡化為人形朝下落去，被趕來的鴻奕穩穩接住落在了青龍臺上。</br> 一旁的宴爽瞧見這一幕，心里頭酸澀不已，別開了眼。</br> “華姝，你這個逆女，你竟敢弒父背族，天地不容，本王咒你生生世世不得好死，和本王一樣再無重見天日之日！華姝！華姝！你這個逆女！”</br> 半空中，憤怒的咒罵聲從聚妖幡中傳來，慢慢地變成了血肉消融的凄慘嚎叫，到最后，便什么聲音都不剩了。</br> 立在聚妖幡外的華姝聽著孔雀王的咒罵，她閉上眼，臉上蒼白莫名，一絲波動都沒有。</br> 孔雀王被聚妖幡吞噬的一瞬，青龍臺上禁錮眾仙的魔網消散無蹤，眾仙重獲自由，望向華姝神情復雜。</br> 想不到最后救了天宮，讓鳳皇免于兵解的人，竟然會是華姝。</br> 恐怕孔雀王也想不到，他籌謀了幾千年的霸業最后會折在親生女兒手中。</br> 一旁，鳳族們瞧見聚妖幡中的妖獸個個妖力兇猛，俱都默默飛到一旁，把戰場讓給了這些幾千年也難得出來一次的兇獸們。</br> 一時間，除了瘋狂撕裂魔軍的妖獸，整個青龍臺上空都靜了下來。</br> 不遠處，鳳染御座旁立著的青穹看著瘋狂吞噬魔軍的妖獸們，眼底閃過一道貪婪的紅光，他不動聲色地朝妖獸和魔軍的方向移去，還只走了兩步，淡淡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br> “回來，要不然孤就折了你這座塔的命門?！?lt;/br> 青穹頓住腳步，他回轉頭，神情一頓。</br> 鳳染的御座正好浮到了浮圈正中，她身旁立著不知何時出現的鳳族侍衛長鳳歡。</br> 鳳染的手從御座中伸出，毫無阻礙地越過鳳隱布下的炙火，指尖一道神力落在浮圈正中，那神力極為微弱，可要毀掉器靈之魂，卻也足夠。</br> 青穹眉一挑，微妙地望向鳳染，神情十足的玩味。</br> 他真沒想到，仙妖兩族都窘迫危難到這個份兒上了，鳳染竟然還能算計得了他。</br> 枉費自個活了十幾萬年，號稱耍遍神界無敵手，這回倒被個下三界的小鳳凰給糊弄得團團轉，簡直丟人丟大發了。</br> 青穹立在原地，遠遠望了妖獸和魔軍一眼，收回自己貪婪的目光，他聳了聳肩，無所謂地退回到鳳染的御座旁。</br> “好好好，陛下，你說怎樣就怎樣。”他望著鳳染的手，瞧見她漫不經心收回指尖的神力，勾了勾嘴角。</br> “你是什么時候知道我這九宮塔的命門所在，還在里面設下了梧桐鳳島的傳送門的？”青穹邪肆一笑，眉眼風流，雖滿身邪氣，卻絲毫不惹人厭。</br> 九宮塔最大的秘密不是那九重宮塔，而是能夠跨越空間的力量，這是他保命的法寶，連當年上古神界里的死對頭都不知道，鳳染一個下三界的神仙，是怎么知道的？</br> “噢，你在天宮用這塔溜進銀河偷看玄女們洗澡的時候孤瞅見了，孤瞧著這里頭安全又隱蔽，就給我鳳族留了條后路，沒想到會用在今日?！兵P染看向乖乖在天宮裝了幾千年仙族至寶的青穹，眼一抬，也笑了笑。</br> “妖器？前輩自謙了吧，堂堂上古神界九重妖塔，好戰之名可是和當年的星月女神不相上下。孤好歹是一界之主，天宮里藏著個妖神，孤總要心底有個數才成?！?lt;/br> 我靠，這鳳凰，真雞賊！</br> 見青穹哼了哼就要開口，鳳染抬手在御座上叩了叩：“青穹神君，歇了吞噬這些魔族和妖獸的心思吧，你堂堂妖神，何必淪為魔道?！?lt;/br> 她凝著目光看向遠處：“孔雀王的下場，你也看到了。”</br> “魔族又如何？這些不過是低等的魔族罷了，真正的魔，你從來沒瞧見過?！?lt;/br> 青穹似是想起了什么，心底打了個冷戰，卻也聽了鳳染的話，不再打天宮這些魔族和妖獸的心思了。</br> 算了，回神界再修煉個幾萬年養傷也就是了，反正活了十幾萬年，時間也算不了什么。</br> 鳳染和青穹這一進一退的博弈間，天宮上空的魔軍已經全被妖獸撕裂吞入，華姝一直望著那些族人死去，她的身體越來越透明，幾乎完全融進了聚妖幡中。直到最后一個孔雀族將士消亡，直到所有妖獸重回聚妖幡內，她仰著頭怔怔看著血染的天空，一句話都沒有說。</br> 所有人望著這一幕，都沒有開口。許久，她突然轉過身，憑著最后一抹還未化去的身體朝鳳染的方向跪下。</br> “陛下，臣之一族，有罪?！彼豢牡降祝罩猩M了悲涼。</br> “臣自知罪孽難恕，臣的魂魄會守于聚妖幡中，永世鎮壓孔雀王。還請陛下看在瀾灃的分上，留下我孔雀一族百鳥島上未被魔族染指的最后一點血脈。”</br> 鳳染御座旁的炙火散去，她緩緩飛來，落在跪倒的華姝面前。</br> “孤答應你，未被魔族染指的人，孤一個都不會傷害，孤會在百鳥島外布下結界，三千年內，百鳥島只有孔雀族人才能自由出入?！?lt;/br> “多謝陛下寬宥之恩，華姝代族人拜謝陛下?！比A姝聲音哽咽，卻始終沒有抬頭。</br> “你以元神和生生世世的自由換來三界安寧，這是孤該做的?！?lt;/br> 華姝頷首，緩緩起身朝聚妖幡中而去，她蕭索的身影幾乎成了透明。</br> 飛到幡口時，她突然頓住腳步，望向了青龍臺上鳳隱的方向。</br> 鳳隱迎上她的目光，亦是復雜難當。</br> 一千年前是華姝害得她在羅剎地魂飛魄散，一千年后也是華姝用元神消散永世禁錮的代價換回了她一條命。</br> 她們之間，千年糾葛，是非對錯，到今日也算了結了。</br> “鳳隱，從你降世，我就羨慕你，羨慕你的血脈，你的地位，你的神力，羨慕你的所有?！?lt;/br> 華姝望著鳳隱。</br> “可有一件事，我不羨慕你?！?lt;/br> 她彎著唇角，似乎是笑了一笑，眼底化出一道清雋的身影，那是她的信仰。</br> “我也有一個為了我能放棄所有，視我如生命的人。”</br> 她望向天宮深處，那是琇陽殿的方向。</br> “可是我錯過他了。”</br> “鳳隱，我欠你的，已經還清了，你好自為之。”</br> 華姝轉身朝聚妖幡中走去，再也沒有回頭。</br> 鳳隱沉默地望著她，眼底拂過一抹嘆息。</br> 那道透明而孤單的身影消失在聚妖幡中的一瞬，半丈高的妖幡失去了妖力波動，化為巴掌大小朝青龍臺上的鴻奕落來。</br> 鴻奕握住聚妖幡，朝鳳染的方向看去。</br> 鳳染揮了揮手：“罷了，她已經是聚妖幡的幡靈，既然她選擇離開仙界，你帶走聚妖幡便是。”</br> 鴻奕頷首，聚妖幡是妖族至寶，自然是帶回妖界最好。</br> 大戰過去，一切仿佛突然安寧下來，只有青龍臺上的鮮血和毀損的仙門昭示著剛剛天宮里發生了什么。</br> 眾仙對望一眼，身心俱疲地嘆了口氣。他們做了幾千上萬年的神仙，怕是再也沒有像今日一般忐忑絕望過了。</br> 這最大的魔頭都被消滅了，該不會再有什么幺蛾子了吧？</br> 瞧出眾仙臉上那副心有戚戚的模樣，鳳染嘆了口氣，咳嗽一聲正欲說幾句場面話安撫安撫，突然一道沖天的白光突破天際，照耀在三界之內。</br> 這白光所帶來的神威遠在鳳皇和妖皇之上。眾仙悚然色變，三界之內，誰有這般神力？</br> 鳳染和鳳隱等人抬頭看去，俱都神情一變。</br> 那白光所出之地，是妖界第三重天內紫月山的方向。</br> 而那白色神力，正是混沌之力。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